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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督主见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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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九千把那句话说完之后,铺子里安静了大约三息。
这三息里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灯笼里的烛火都不跳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殷九千刚才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络腮胡的嘴唇还在哆嗦,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咯咯声,像冬天屋檐下被风吹动的瓦片。
他大概想再说点什么求饶的话,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嘴唇翕动了几次只发出几个含混的气音,嘴角还有血流下来。
场面倒是凄惨。
夏凛汌将姜稚鱼抱在怀里,微微侧着身子不让她这血腥的画面。
殷九千朝着门口那六个玄衣人的方向抬了抬手指,动作很轻微,几乎是转瞬即逝,但其中很快有两个人接到了指令,向络腮胡的方向走去。
姜稚鱼看着殷九千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盯着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最后欣赏自己的美手,声音淡得像是吩咐厨房多加一道菜而已,“拖出去,处理干净。”
说着,殷九千抬头看向姜稚鱼,目光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他森森然笑了一下,道:“别弄脏了我们夏夫人的店,做干净点。”
姜稚鱼心中当下一惊,下意识抬眸看向夏凛汌,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他们不会是要……”
夏凛汌的手立即抚上了她的脸颊,大拇指按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嘘,别问。”
那两个玄衣人动作整齐利落的走到了络腮胡的身边,弯腰,伸手,各自抓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像是处理了无数次这样的事情,动作熟练得不带任何感情。
络腮胡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是已经碎得不成句,就像是摔在地上的瓷碗发出的声音一样刺耳。
“九千岁,九千岁饶命……您大人有大量,您行行好……草民该死,草民该死,九千岁手下留情……”
殷九千显然是被这破锣嗓音惹到了。
他蹙了蹙眉心,朝着那两个玄衣人的方向瞪了一眼,“吵死人了。”
于是络腮胡被更快的拖到了铺子外面,而且声音越来越远,然后忽然之间,声音就断了。
姜稚鱼只当是来体验模拟游戏的,哪里知道还会真的遇到这种事。
说好的温馨向呢?
她的手被握在夏凛汌的手掌里,可是她的手指一直在变凉。
这股凉意从指尖开始,像是一条蛇,一直顺着她的手指蔓延爬行,直到头皮和心脏。
安静的夜里,姜稚鱼听到了东大街外面的一声惨叫。
她的肩膀猛地随之一抖,连膝盖都忍不住打颤,夏凛汌伸手将她紧紧贴在怀里,手揽在她的腰侧,似乎是想给她一点暖意,“我在,你不用怕”。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托住了她的手,然后收拢五指,把她的手整个包进了掌心里。
夏凛汌的掌心是热的,干燥得像一个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墩子,她这才觉得那股热气在往她的身体里面渗透。
惧意略微消散了些。
只不过络腮胡的那些手下们,在听到那声惨叫之后就彻底崩溃了,瘦高个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后脑勺磕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四肢并用地往门口的方向爬。
随后像是拉开了某一种闸,所有的地痞流氓一个个都跟逃命似的如一阵风一样逃离了这里。
殷九千忽然鼓起掌来,“这群过街老鼠跑得挺快,你说是不是啊,夏世子?”
他转过身来,面向着夏凛汌和姜稚鱼。
那只刚才指挥杀人的手,此时已经重新拢进了袖子里,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而优雅,仿佛刚才杀人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哎呀,夏世子,吓到你夫人了?”
他故作惊讶,但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姜稚鱼喉咙发紧,不知道该不该说话,此人果然和系统说的一样,阴晴不定。
夏凛汌把手从姜稚鱼腰侧移到她肩膀上,轻轻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依然维持着半守的姿势,声音平稳地开口道:“殷督主见笑了,内子胆小。”
殷九千像是看什么小玩意儿一样看着姜稚鱼,随后又看看夏凛汌,“嗯,这小东西确实长得精致,难怪你宝贝成这样。”
姜稚鱼面上不敢回嘴,但在心里早就已经写了一千字的骂人长文,殷九千你才是东西,不是,你才不是东西。
不过此时嘴巴紧闭得严丝合缝,一点都没走漏就是了。
夏凛汌对于殷九千称呼他妻子为小东西虽然不悦,但也知道此人傲视,故而也没打算和他计较这些,况且计较这些也没有什么用。
他显然想将话题从姜稚鱼的身上引开,话锋一转,问殷九千:“今日之事,多谢督主解围。不过敢问督主为何正巧路过此处?”
言下之意,怕不是说他殷九千在暗中监视镇南王府,所以夏凛汌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殷九千不耐烦地捋了捋发丝,那双细长的单眼皮在光线里和夏凛汌不避不闪,随后将目光从夏凛汌的脸上移开,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不咸不淡地说道。
“本座今晚正好闲着,顺道出来透透气。怎么,夏世子连本座的事也要管?”
那语气里已经明显带着不悦,夏凛汌这次以退为进,改口道:“督主莫生气,凛汌也是随口一问,我与内子必定将这份恩情记在心。”
听他这么一说,殷九千的脸色明显好多了,随后玩世不恭的笑了起来,云淡风轻地说道:“想问为何替你们解围?呵呵,本座高兴。”
夏凛汌的手指在姜稚鱼的肩头轻轻一收,眉头微蹙,似是拿不定主意。
姜稚鱼自然是感受到了他的烦躁,是啊,堂堂九千岁为何要管这种小事,莫不是看在他是镇南王世子的份上?
又或者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夏凛汌的下巴微微收着,眉心也紧蹙着,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没有像刚才那样客气,但是有点像在和朝堂之中和同僚们当面对峙的意思。
“刚才那几个地痞流氓罪不至死,何必当场就要了那人的性命?”
没想到殷九千调笑着瞧了一眼姜稚鱼,说道:“那刚才世子为何用筷子伤人喉咙?”
“你……”
夏凛汌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没想殷九千观察得如此细致,那个络腮胡嘴中的伤口,在场的人里面能造成如此威力的只有夏凛汌。
“而且他的声音这样的难听,本座觉得很吵,”殷九千把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用指尖轻轻弹了弹自己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眼看向夏凛汌。
不过声音是说不出来的温柔,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尖细,“世子,我替你解决了一个麻烦,你要谢谢我呢。”
夏凛汌似乎已经知道殷九千打的是什么算盘,身体也跟着警戒起来,“殷督主这是何意?”
殷九千纤纤玉手轻扶着下颌,漫不经心的说道:“夏世子真是没劲。”
随后画风一转,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整个店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因为,他让本座不高兴,就杀了。”
姜稚鱼听到这个回答觉得后颈处那一层鸡皮疙瘩又浮了起来。
果真……心狠手辣,阴晴不定。
他说杀人的理由,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样。
她下意识地又靠近了夏凛汌一些,试图找一些安全感。
殷九千似乎没有留意到姜稚鱼的反应,或者说他完全不在意别的眼光和看法,然而接下来的这个举动确实让所有人都感到意料之外。
他拉过了一旁的一张椅子,掀袍而坐,两条腿交叠起来,脚上那双乌皮靴的靴尖在灯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手指捻着桌上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说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茶盏,抬眼看向姜稚鱼,“方才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搅了本座的兴致。”
他说着说着,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些,像是在和熟友聊天一般,“世子妃亲自煮的馉饳可要吃上才行啊,去,给本座煮一碗来。”
姜稚鱼只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他刚才不是才让手下杀了个人吗,怎么现在能这么淡定的坐在这里……要吃东西?
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看向夏凛汌,而他的视线正好也在看她。
夏凛汌朝着她点了点头。
她从他身侧走出来,走到殷九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屈膝行了一礼,顿了顿,“馉饳店里有五款招牌,不知督主想尝哪一款?”
殷九千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行礼。
他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那只极白的手在空气中晃了一下,“都煮了吧。”
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她深深看了一眼夏凛汌后,没有犹豫,转身朝后厨走去。
经过宝婵身边的时候,这丫头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小丫头的眼眶都红了,看样子是被吓哭了。
“少夫人,宝婵没用,没在关键时候保护好少夫人,你怪我吧,打我吧,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