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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现在有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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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连忙点头:“在在在,林大夫在后堂,小的去请。”
他小跑着掀开门帘,一溜烟跑了进去。
回春堂的后堂比前厅雅静得多。
阳光从天井里照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
空气里的药材气味比前厅淡了一些,多了一股旧木头和茶水混在一起的、暖暖的气息。
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墨色的毡子,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砚台里还有没干透的墨汁,旁边的茶盏里泡着半杯凉透了的茶,茶叶梗沉在杯底,一根一根的,像针一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从里间走出来,穿着灰蓝色的长衫,上下打量了夏凛汌一番,又瞧了眼他身旁的姜稚鱼。
“世子,世子妃。”说完,稍稍行了一个礼。
夏凛汌微微颔首,表示回礼。
姜稚鱼纳闷,原来是认识的呀。
他在长条桌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脉枕,往桌上一放,朝沈砚清抬了抬下巴,“坐。”
姜稚鱼扶着夏凛汌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来,卷起袖子,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姿态端端正正的,可姜稚鱼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着一点白色。
她站在他身侧,看着林大夫的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把脉的时间很长,都长过陆任曦替他把脉的时间了。
林大夫的手指在夏凛汌的腕上按了按,又换了位置,又按了按,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松开,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一份很重要的文书。
他的眼睛眯着,目光不知道看向何处,倒是像在思考,最后落在夏凛汌脸上,又落回他的手腕上。
而站在一旁等着的姜稚鱼却是快要急死了,忍不住开口道:“大夫,他怎么样?”
林大夫收回手指,捋了捋胡须,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世子,您常年备受胃疾困扰,但照脉象来看,似乎已经在好转。只是……”
姜稚鱼手里攥紧着,生怕遗漏了林大夫的话,“只是什么?”
林大夫道:“老夫说句实话您别不爱听,世子您这脉象里有弦紧之相,右侧寸口偏浮,是近日劳神过度,外加受了外力冲撞所致。方才马受惊的时候,您是不是过度用力了?”
夏凛汌沉默了一瞬,他微微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姜稚鱼立刻想起了马车里他死死扣住窗框,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护着的画面。
当时情况危急,他在颠簸之中拽住她的臂膀,箍住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稳稳接住了她,那力道大得,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铜墙铁壁般牢固。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左手上,那只手现在正安安静静地搁在脉枕上,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
方才在马车上就是这只手承受了两个人被甩出去的重量。
“拽着车窗了,”夏凛汌的语气轻轻松松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接住了我夫人。”
林大夫捋了捋胡须,又摇了摇头,提笔在纸上加了几味药:“老夫在方子里再加两味舒筋活络的药,世子爷回去之后,刚才用力的手尽量不要再受力了,腕上的筋腱怕是拉伤了。胃疾虽见好,但今日这一下冲撞,气机又有些不畅。”
他抬头看了姜稚鱼一眼,“世子妃这两日多留意,他若是有胃脘胀痛或者恶心泛酸的迹象,就给他用热盐袋子敷一敷中脘穴。”
她赶紧点头,把林大夫的每一句话都默念了一遍,在心里记得牢牢的。
林大夫写完了方子,递给伙计去抓药,“忌生冷,忌油腻,忌辛辣。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林大夫顿了顿,然后放下笔看着夏凛汌,带着一种大夫看病人不学好的审视和叮嘱:“年轻人,身子骨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夏凛汌垂着眼,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副好像会乖乖听话的样子。
可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笑。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弧度已经没了。
原来他还是个腹黑的叛逆病秧子……这么调皮……
伙计去抓药了,戥子在柜台上一响一响的,药材被倒进纸包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们回到大堂,夏凛汌还坐在桌边,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他的手又按在了胃上,这一次按得比方才久,指尖微微用力,把衣料按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她蹲下来,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的脸。
他的脸色还好,不算太苍白,可眉心那点蹙意从进药铺就没散过,像一道怎么都抹不平的褶皱。
“你到底还疼不疼?”她问,声音压得很低,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本来好好的,要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再犯胃疾。
她心里怎么说都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又不是真夫妻。
夏凛汌微微低下头看着她。
她蹲在他面前,仰着脸,午后的阳光从天井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像一只迷人又可爱的小猫咪。
她的眼睛里是他很少能见到的表情,不像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倒是有一种认真又紧张,还带着一点害怕。
小猫咪在担心他。
夏凛汌的心里忽然就被软得一塌糊涂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小猫咪其实也是在乎他,并没有她一开始说的那样,只是为了他的荷包才和他在一起。
小猫咪现在有喜欢他一点吗?
“有一点。”他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低到仿佛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不碍事,一点点小小的不适,回去休息休息吃点药就好了。林大夫刚才不是开了方子了吗?”
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发,像是安慰与安抚。
她深知眼下也没其他的好法子,只好蔫蔫儿的点着头。
很快伙计就打包好了药材,夏凛汌把银子搁在柜台。
林大夫这时候正好从后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走得近了一些,才将小瓷瓶递了过去。
然后林大夫对着姜稚鱼说道:“这个舒筋膏,晚上世子妃可涂在世子的手腕上,揉一揉,能散淤的,世子的手腕能好得快一些。”
她接过小瓷瓶,在掌心里转了转,揣进袖子里,“谢谢林大夫。”
从回春堂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被人用清水调开了的胭脂,薄薄地铺在天上。
马车在世子府门口停下,廊下的灯笼点上了,橘红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把青砖地面照得朦朦胧胧的。
夏凛汌先下了车,站在车旁等着她。
他伸出手的时候,姜稚鱼想起了林大夫的叮嘱,她是断然不敢再让他扶着了,于是唤来了阿肆。
不过没想到的是,夏凛汌的脸上一下子就没了笑容。
无辜的阿肆看看主子,又看看世子妃,心里苦啊,哪边都不好得罪啊。
“小鱼,下来。我扶着你。”
夏凛汌固执地伸着手,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可是她可不敢忘记今日马车上的惊魂时刻,也不敢忘记林大夫的叮嘱,为难地说道:“林大夫说了,你的手已经伤到了筋骨,不能再用力了。”
“扶你能用什么力?”他依然固执地等待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阿肆灵机一动,“少爷,您用另一只手扶着少夫人,我在旁边托着,这样就摔不着夫人了。”
夏凛汌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终于换了一只手,身子侧到另一边去扶她。
姜稚鱼这下没办法了。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踩下脚踏。
站稳之后,她没有松手,而是抬头看着他的脸。
暮色里,他的脸被灯笼光映得半明半暗,眉心那道褶皱还在,跟方才在药铺里一模一样。
她并非草木,也不是毫无感觉,他的手很大,紧紧包裹着她的,握在他的手心,有一种温暖的安全感。
想必他也对今天的马车惊魂有点后怕吧?
但是她又转念一想,应该不会,他是世子爷,又整天泡在军营里,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能被一个小小的马车失控事故吓到吗。
应该是不能的。
两个人并排着往府中走。
折腾了一天,两个人现在都是饥肠辘辘,府中的厨师也早就已经熄了火。
姜稚鱼还是现代思维,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问道:“你晚上想吃什么?”
一开口她就后悔了,世子爷家的厨房里什么东西没有啊,她就多嘴问。
夏凛汌微侧头看着她,紧了紧他的手掌心,她的小猫手还搁在他的掌心之中,并没有抽回去。
她的指尖有些凉,兴许是之前在马车上受了惊还没回神,又兴许是刚才在药铺里呆的时间久了些,被风吹着了。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极轻,像是无意识的举动,又像是在试探一些什么东西。
没多加思忖,他便开口道:“夫人做的馉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