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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表妹情敌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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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石榴红的裙摆在风里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
四个宫女两个嬷嬷一排侍卫跟在她身后,脚步声轰隆隆地碾过青石板地面,带起一阵风,风里有沉水香的浓烈,有脂粉的甜腻,还有一点点咸咸的、潮湿的气息。
姜稚鱼站在原地,愣愣地回想着刚才李嫱嫣的傲娇又不服气的表情,那道石榴红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她才开始有点后知后觉。
她不会把这个宁乐公主惹哭了吧……
都怪她一时冲动,公主性子娇纵,还不知道之后怎么报复回来,哎……
夏凛汌回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他跨进正堂的时候,姜稚鱼正蹲在天井里看青枣拿小铲子刮石板缝里的青苔。
宝婵在旁边帮忙,铲得满头大汗,石板缝里刮出来的青苔攒了一小堆,绿油油的,带着泥土的腥气。
他就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等到她忙完了手里的活,才淡淡开口:“宁乐公主今天来过了?”
“你都知道了还问……”
她撇撇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星子,“来是来了,兴师问罪了一番,就走了。”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老老实实把今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眼角微微弯着,笑眯眯地看着她,通常他忍住笑的时候才会这样。
“她说我浑身上下都是面粉味儿。”
她在此处稍作了停顿,带着一丝怀疑和试探地问道,“她说跟你认识十几年,你都没吃过她带的东西。真的假的啊?你这么挑食的吗?”
她掰着手指头回忆着,“说我不配当世子妃。还说……”
此时夏凛汌的眉头蹙得紧,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能让你成亲的人长什么样。看完了,也就那样。”
她心里带着一点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过她走的时候好像哭了,我应该没闯祸吧?”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明天跟我进宫。”
她一下子就慌了,不会真的闯祸了吧,手里的工具也一扔:“进宫?干嘛?有何贵干?”
“给太后请安。”
他细心地帮她整理被沾到泥土的衣角,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此行的目的。
“宁乐公主可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既然你都觉得她被你气哭了,那回去必定会和太后告状的,与其让她添油加醋,不如我们先去。”
第二天一早,她换上了一件鹅黄色褙子,头发梳成端庄的圆髻,插了那支夏凛汌送的玉兰簪。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嘴唇没有涂胭脂,气色有些寡淡。
说不紧张是假的咧,本来只打算好好搞钱发展事业的,哪知道要和太后打交道啊。
早知道李嫱嫣会告状,昨天说什么她都应该忍下来的。
宝婵从妆奁里翻出一盒胭脂,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点在她唇上,又用指腹晕开。
胭脂是淡淡的珊瑚色,在晨光里显得温润自然,衬得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夏凛汌等在府门口,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脚蹬黑色朝靴。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晨风吹动他的袍角,一下一下地掀起来,又落下去。
看见她从里面走出来,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一会儿,又瞧了瞧她发髻上的那支玉兰簪,有一些心满意足。
随后,他牵起她的手,紧握在掌心,温烫的触感让她骤然浑身一暖,之前的紧张也消失殆尽。
她好像也没那么害怕见太后了。
“走吧,夫人。”
他脸上始终挂着清风霁月的笑意,将她扶上了马车。
进了宫,走了九曲十八弯的路,她的脚后跟都开始抗议了,以前只知道皇宫大,她也没去过故宫一探究竟,只听说还要逛好几个小时。
她没机会领略故宫的风采,今日倒是独家体验了一把这游戏里的皇宫长什么样子。
走了好久,终于到了这太后居住的德寿宫。
一个太监迎上来,朝夏凛汌行了礼,又朝她行了礼,“世子爷,世子妃,太后已经在里面了,你们且随我来。”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划过瓷盘,听得她耳朵发痒。
妈呀,真沉浸式体验。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以示安抚,“别紧张,等一下太后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行。”
太后坐在暖阁的紫檀罗汉榻上,怀里抱了一只雪白的狮子猫。约莫年过六十,头发银白,脸上的皱纹却不深,眉眼之间有一种被岁月磨圆了的精明。
她伸出一只手,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猫的下巴。猫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太后的右边还坐着一个人,石榴红织金褙子,赤金累丝凤尾簪,红宝石耳坠,这身打扮,不是宁乐公主还能是谁。
她的眼眶是红的,还有些肿,一看就是昨晚上哭过的。
她看瞧见夏凛汌和姜稚鱼走进来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等着太后收拾你们”的表情。
姜稚鱼心中深深长叹一口气,果然被夏凛汌全都猜中了。
她跟着夏凛汌下跪行礼,额头触到冰凉的汉白玉地面,膝盖硌得生疼。
“起来吧。”
太后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缓慢和从容。
“你就是凛汌新娶的媳妇?”太后朝她招了招手,“过来,让老身看看。”
她走上前几步,在太后面前站定。
太后伸出手,拉过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忽然话锋一转,“昨日嫣儿去了你们府上,回来跟老身哭了半宿。说世子妃欺负她。”
她被握着的手突然被太后握紧,也是被吓得一激灵。
宫斗剧里一般这时候应该怎么回答来着,死脑你快想啊,然后想到了一句万能公式。
“妾身不敢。”
李嫱嫣蹭一下从绣墩上站起来:“你不敢?你昨天怎么对我的?茶水是凉的,糕点是不新鲜的,也没见你真心诚意招待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又拔高了,眼圈又红了,那层公主的矜持在亲祖母面前碎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姜稚鱼的手被太后紧紧攥着,看样子似乎是要兴师问罪了,她看了眼一旁的夏凛汌,他轻轻闭了几下眼睛,颔首示意。
这下倒也是给她不少勇气,又想了想宫斗剧里的台词,在脑中反复编排了一下,就脱口而出了。
“回太后,昨日宁乐公主来得突然,府中没有准备,那凉的茶水也不是煮给公主喝的,糕点自然不是给公主吃的。本来想让下人重新沏茶做好糕点等公主品鉴的,不过公主似乎意不在此,和妾身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妾身觉得应该是妾身让公主不高兴了,今日一早,夫君便领着妾身来请罪了。”
这段台词再配上她楚楚可怜又诚恳的表情,真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夏凛汌要不是知道她并非这样矫揉造作的人,早就一脸嫌弃了,此时他努力憋着笑意,等自家娘子说是事情的来龙去脉。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李嫱嫣被沈姜稚鱼这番滴水不漏的回话噎得说不出话,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转头看向太后,指着她道:“祖母您看她!她就是这样,昨天就是这样,我说一句她有一百句等着我,我可没受过这种气。”
李嫱嫣说着说着,这小珍珠都挂在眼眶里,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太后伸手拍了拍李嫱嫣的脑袋,又看了姜稚鱼一眼,终于松开了握着姜稚鱼的手。
李嫱嫣委屈得直哼。
没想到站在一旁的夏凛汌倒是先着急了,他太清楚李嫱嫣撒娇卖惨的本事,纵使太后也疼爱他,但他不能保证太后是否能爱屋及乌,也疼爱他的妻子。
所以在太后开口之前,他站出来为她解释:“宁乐公主。”
他语气不卑不亢的,“你昨日在府中对她数落,她的茶点,她的服饰,你也没少说我夫人。”
“表哥!”李嫱嫣都有点气急败坏了,不满撒娇。
姜稚鱼听到夏凛汌对她的维护,说不感动是假的,对面坐着的可是太后诶。
她仰起头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很硬,颧骨和下颌的转折像刀削出来的,在德寿宫柔和的光下也没有变软半分。
他直视着李嫱嫣,目光里没有怒气,没有安抚,但有对姜稚鱼的维护。
“祖母,”他转向太后,拱了拱手,“昨日的事是非曲直,孙儿不在场,不敢妄断。宁乐公主说内子欺负她,内子说没有。两边都是孙儿亲近的人,孙儿想着要是内子真的得罪了公主,让她不愉快了,所以今早我们夫妻二人就来宫里请罪了。不过现在,宁乐公主方才当着祖母的面说的那些话,孙儿听得很清楚,我夫人可是半句没吭声。”
这一番话倒是诚恳至极,先各打五十大板,再直接在太后面前体现出李嫱嫣的娇纵和颠倒是非黑白,一下子真相就明了了。
这回是姜稚鱼脑子有点发懵,她吭声了呀,不是还自己辩解来着么……看来夏凛汌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也不再李嫱嫣之下啊……
这时,太后才终于开口,“嫣儿,你自己说,到底欺负你表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