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枉死？我重生回来杀疯了》苏水涵

280、深宵踏雪会盟友，寒雪惊鸿布天罗 夜色深

　　夜色深重，大雪如扯絮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京城的青石板上，将一切罪恶与肮脏暂时掩盖在一片惨白之下。
　　城郊，闻清宁的别院“竹林茶舍”内，地火烧得正旺。淡淡的松烟香混着热茶的雾气，在暖阁内氤氲。
　　然而，阁内的气氛却仿佛能滴出水来。
　　“清谈社”的核心盟友——闻清宁、皇商长子盛清让、禁军校尉谈旌、刑部主事卫哲、游方神医离简，以及大理寺少卿温亭云，已在阁内等候多时。
　　闻清宁坐在案后，素手拨弄着茶具，虽然一身儒雅青衫，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沉稳。而她身侧的盛清让，虽因家族近日受创而略显清瘦，但双目依旧清明，手中正翻阅着几本厚厚的秘密账册。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厚重的棉帘被拂雪从外面掀开，风雪倒灌而入的一瞬，一道冷峭修长的身影迈入了暖阁。
　　众人皆是下意识地抬起眼眸，随即，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
　　裴云笙没有披大氅。
　　她身上穿的，已不再是那件翰林院的绯色官袍，而是一袭象征着正三品刑部右侍郎的深紫色朝服。
　　紫袍加身，腰束金银花带，一枚银鱼袋垂在腰间，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那深邃的紫色，将她原本就冷冽的眉眼衬托得更加威严不容侵犯，宛如一柄真正开刃、带着生杀大权饮血而归的国之重器。
　　“裴大人。”
　　众人齐齐起身，就连平日里最不羁的温亭云，此刻也收起了折扇，神色肃然地拱手行礼。
　　他们敬的不是这三品官威，而是她敢于在太极殿上硬刚宰相、拔除徐家半壁江山的绝代风骨。
　　“诸位不必多礼，坐。”
　　裴云笙没有寒暄，她径直走到上首的主位坐下，紫色的宽大袖摆在紫檀木椅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她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环视过眼前这些曾与她在漕运案、军粮案中出生入死的少年盟友。
　　“深夜传召诸位来此，非为议政，而是要给诸位分派一桩极其凶险的任务。”裴云笙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此事一旦沾手，便等同于向满朝的勋贵集团、向安平侯府，甚至是圣上的颜面，彻底宣战。若有顾虑者，现在退走，云笙绝不阻拦。”
　　暖阁内死寂了一瞬。
　　“裴小姐这话便是见外了。”谈旌第一个按着腰间的剑柄坐下，眉宇间满是煞气，“我这把剑，憋屈很久，好不容易跟着你痛快了几回。有什么妖魔怪诞，你直说便是，我谈旌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配佩剑！”
　　“法度之前，无权责平民之分。卫某愿闻其详。”卫哲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镜，神色板正。
　　盛清让与离简也默默点头，目光坚定。
　　温亭云则是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青言那家伙如今还在我那密室里躺着养伤，他交代过，他不在的时候，让我这多替你跑跑腿。裴大人，下命令吧。”
　　裴云笙看着这些明知是深渊却依然肯与她同行的同伴，心底那片坚冰最深处，涌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好。”
　　裴云笙目光一沉，将半个时辰前在城南陋巷私宅中，与三公主赵灵均的对话，以及魏凯那令人发指的恶行，和盘托出。
　　当听到堂堂大业长公主，先帝最宠爱的女儿，竟被一个勋贵子弟家暴折辱、挪用嫁妆挥霍于赌坊妓院时，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点燃了。
　　“砰！”
　　谈旌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盏里的水花四溅，她气得双目赤红：“魏凯这个畜生！安平侯府好大的胆子！他们欺负公主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我这就带一队禁军过去，把这厮的第三条腿给打断！”
　　“谈校尉莫急。”闻清宁轻声开口，声音如冷泉击石，瞬间抚平了室内的躁动，“殴打朝廷勋贵，你是要被军法处置的。更何况，安平侯府要的就是这种闹事的借口。我们只求伏法，反倒落了下乘。云笙此策，是要用‘明讼’。”
　　“闻姐姐说得对。”裴云笙冷冷开口，压住了谈旌的怒火。
　　“这件事，绝不能当做普通的家案来办，更不能动用私刑。”裴云笙紫色的袖管在桌面上轻轻一拂，“安平侯府敢如此肆无忌惮，仗的就是这满朝文武对‘妇德纲常’的愚昧盲从，仗的就是圣上需要他们这些旧勋贵来装点太平！他们吃准了公主不敢声张，吃准了皇家要脸面。”
　　裴云笙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既然他们要脸面，我们偏要将这张虚伪的脸皮，当着天下百姓的面，撕得粉碎！”
　　“我已说服公主，待我们这边准备好后，我将代公主于大朝会之上，御前奏闻，以告下，呈请休夫！”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暖阁内扔下了一记惊雷。
　　卫哲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大业永熙律·户婚律》第四条第七款，‘妻呈三离’！先太子殿下当年顶着满朝骂名增补的条款，终于……终于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了！”
　　“不错，这是先太子的遗泽。”裴云笙看着卫哲，“但安平侯府绝不会坐以待毙。一旦公主敲响登闻鼓，林培之等旧党必定会以有伤风化、证据不足为由，强压诉求驳回状纸。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将魏凯恶习致贫、不堪为继的铁证，死死地钉在京兆府的公堂上，让他们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裴云笙站起身，走到书案后的一幅京城城市舆图前，拿起朱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三个圈。
　　“为了保证一击必杀，我们需要三线织网，同时收拢！”
　　她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温亭云的身上。
　　“温大人。”裴云笙的声音清脆而果决，“这京城里，论对地下赌坊、销金窟的熟悉，无人能出你左右。你那‘纨绔子弟’的面具，该派上用场了。”
　　温亭云收起折扇，收敛了笑意，桃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裴大人想让我去做什么？”
　　“赌局迷踪，白纸黑字。”裴云笙一字一顿地说道，“魏凯嗜赌如命，他欠下巨债，必定会有抵押的字据画押。我要你混入西市那几家最大的地下赌坊，摸清魏凯的固定赌局。不仅要查清他欠债的具体数额，更要不惜一切代价，从那些赌坊掌柜手里，拿到带有魏凯手印的欠条原本！”
　　温亭云眼帘微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西市那几家赌坊，背后的水很深，有几家甚至是宗室的产业。不过……我温亭云的面子，他们多少还是要给几分的。只要钱给足，再做点局吓唬吓唬那些掌柜，拿到欠条不难。”
　　“很好。记住，天亮之前，证据必须送到我手里。”
　　裴云笙的目光随之转向了盛清让。
　　“盛公子。”
　　“裴大人吩咐。”盛清让立刻起身拱手。
　　“盛家虽倒，但你在盛家这么多年，手里必定还有一部分未被查抄、完全忠于你的私密商路和暗桩。”裴云笙盯着他，“魏凯为了还债，偷了公主大量的嫁妆。那些前朝的名家字画、御赐的玉器古玩，寻常当铺根本不敢收，必定是通过黑市或者特殊的渠道变现。”
　　“我要你动用你的财货线，倒查京城及周边的黑市拍卖与典当行。”裴云笙的语气不容拒绝，“不需要找回所有东西，只要能顺藤摸瓜，找到三五件有内务府烙印登记的嫁妆，并拿到当铺掌柜指认是魏凯变卖的供词，这盗妻财以致贫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盛清让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燃烧起明亮的光芒：“裴大人放心。论做正经生意我不如盛清欢，但论查黑市的销赃渠道，这京城商界，还没人能骗得过我的眼睛。三天内，我必给您答复。”
　　“有劳。”
　　接着，她看向闻清宁和卫哲：“清宁，舆论之事，交由你。我要让‘清谈社’的学子们，在接下来的十日内，将‘夫者当护妻，而非盗妻财’的风声传遍京城书院。不要指名道姓，要用圣贤之道引出魏凯的恶行，让京城百姓先在心里给魏凯定罪。卫主事，你负责复核所有关于‘妻呈三离’的律法判例，我们要保证，当公主站在京兆府大堂时，每一条律法都能化作砍向魏凯的利刃。”
　　闻清宁浅笑，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裴姐姐放心，‘清谈社’别的没有，笔杆子和嘴皮子是京城最硬的。我会让这件事在登闻鼓响之前，成为京城各大书院的第一谈资。”
　　卫哲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肃穆与灼热，他挺直了脊梁，声音微微发颤，那是压抑已久的兴奋：
　　“大人放心。当年昭元太子增补‘妻呈三离’入律时，曾手书‘法度不应只是男人的刀，也该是弱者的盾’。我不仅会复核前例，更会把元朝以来所有涉及女子私产的判词全部整理成册。只要公主敲响登闻鼓，卫某便能保证，那公堂之上的每一道法理，都会像天雷一样，劈得安平侯府无处遁形！”
　　裴云笙看着两人，微微颔首。
　　最后裴云笙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她没有再点名，而是看向了立在门边的拂雪。
　　“拂雪。”
　　“奴婢在。”拂雪立刻上前一步。
　　裴云笙从宽大的紫色袖笼中，摸出一个用火漆封住的牛皮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标识。
　　“你亲自去一趟城西，走暗巷。将这封信，放到‘老地方’的信箱里。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绝不能让人看到你与那边的接触。”
　　裴云笙的指令下得极其隐晦，但在座的核心之人都心知肚明。
　　在这京城里，能被称为“老地方”，且能在最短时间内操纵京城舆论风向的，只有那个隐藏在红尘乐坊中的情报中枢。
　　虽然她不能明着去找，以免暴露那枚先太子留下的重要暗棋，但这把足以杀人于无形的“风闻之剑”，此刻必须出鞘。
　　信封里装的，是裴云笙亲手写就的一段“话本残篇”。
　　故事讲的是前朝一位道貌岸然的侯门世子，如何在外装腔作势，在内却如禽兽般侵吞妻子嫁妆、殴打结发妻子的腌臜事。
　　不需要点名道姓，只要这封信安全送达那个女子的手中，明天一亮，这出新编的评弹曲目，就会通过最出色的乐师和说书人的嘴，传遍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
　　舆论的火，必须要先于登闻鼓的鼓声烧起来。只有当全城百姓的怒火与八卦都被点燃时，皇帝和旧勋贵们想捂盖子，也就捂不住了。
　　“奴婢明白！”拂雪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转身掀开棉帘，瞬间隐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暖阁内再次安静下来。
　　火盆里的银丝炭发出极其细微的爆裂声。
　　温亭云站起身，将杯中已经微凉的残茶一饮而尽，动作中透着一股久违的少年锐气：“这大业的朝堂，死水一潭太久了。明日，咱们就借着这状纸，给这帮老朽们，好好地松松筋骨！”
　　“去吧。”
　　裴云笙紫色的衣摆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着雷霆万钧之势。
　　“今夜，我们织下这张天网。”
　　“十日之后，本官要在京兆府的大堂上，亲手敲碎他们那可笑的勋贵骨头。”
　　众人齐齐拱手，随即化作一道道暗影，从竹林茶舍的后门鱼贯而出，各自奔赴属于他们的战场。
　　暖阁内，只剩下裴云笙一人。
　　她缓缓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角的发丝微微凌乱，却吹不散她眼底那灼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