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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裂帛残香寻暗鬼,冷月凝霜锁真凶 温亭云那间 ...

  •   温亭云那间深埋于地下的密室,虽然温暖如春,却终究透着一股不见天日的压抑。
      裴云笙在隔壁的一间静室中用冷水净了面,洗去了连日来守在梁秋白床榻前的疲惫。
      待她重新推开密室那扇沉重的玄铁门时,温亭云已经离开了,密室内只剩下靠在软枕上的梁秋白。
      听到动静,梁秋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体内的“欢喜蛊”被冰魄镇压,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那股极致的虚弱感依旧笼罩着他。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已经不见了方才的温情与缱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业王朝刑部掌权者那种锐利如鹰的寒芒。
      “温亭云去安排大理寺查档的事了。”裴云笙走到案几旁,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梁秋白手边的矮榻上,“你刚才说,关于这次刺杀,你有线索?”
      梁秋白没有立刻去拿水杯,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裴云笙那张素净的面容。
      “那夜在城郊别院,那群杀手出现得极快。”梁秋白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却十分平稳,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案卷,“他们没有一句废话,招招毙命。我起初以为是宰相府或者漕运总督府余孽派来的死士,但在交手之后,我发现不是。”
      裴云笙目光一凝:“不是?”
      “不是。”梁秋白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宰相府的死士,大多是军中退下来的亡命徒,招式大开大合;而那夜围杀我的人,身法极其诡异,他们的武功路数不在大业王朝任何一派的名录之中,倒像是……专门为了在暗夜中绞杀而训练的影子。”
      他不知道这群人是谁,但在生死搏杀间,顶级高手的直觉让他嗅到了这群人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阴寒之气。
      “我当时身中蛊毒,真气已经开始涣散。”梁秋白回忆着那晚的惨烈,语气冷酷,“在他们逼近时,我拼着最后一口罡气,用袖中的短刃,削下了为首那名杀手的一块衣角。”
      裴云笙心头猛地一跳。在那种绝境之下,他竟然还能想到保留证据!
      梁秋白艰难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探入自己被换下来的、放在枕边的血衣暗袋中。
      片刻后,他摸出了一小块被鲜血浸透、已经干涸发硬的黑色布料。
      “就是这个。”梁秋白将那块残布递给裴云笙,“布料是市井中最常见的粗麻,为了掩人耳目,没有任何特殊的织法。但是,我在削下这块布料,与之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味。”
      裴云笙接过那块粗糙的黑布,秀眉微蹙:“香味?”
      杀手在执行暗杀任务时,最忌讳的便是身上带有任何气味,这会让他们在暗夜中无所遁形。
      这群如此精锐的死士,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是他们刻意熏的香,”梁秋白冷静地分析道,“那股香味极淡,若非我内力深厚、五感敏锐,根本察觉不到。那更像是因为他们长期待在某个特定的环境,或者刚刚见过某个极为重要的人,从而不小心沾染在衣物深处的气味。”
      裴云笙闻言,立刻将那块血布举到鼻尖。
      浓重的血腥味和地下室的炭火味混合在一起,极大地干扰了嗅觉。
      裴云笙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鼻尖。
      许久,在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之下,她终于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那香味非常复杂。初闻时,带着一种如高山冰雪般的冷冽,让人精神一振;但余味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甜腻、甚至令人产生微微眩晕感的奇异花香。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味被某种高明的手法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华丽、冰冷而又致命的嗅觉体验。
      裴云笙睁开眼,立刻转身走向密室门口,沉声吩咐守在外面的卓远:“去把佩玖叫来!立刻!”
      不过片刻,一袭青瓷色衣衫的佩玖便如幽灵般掀帘入密室。
      “闻闻这个。”裴云笙将那块残布递了过去。
      佩玖接过布料,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原本空灵的古井双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霸道的制香手法。”佩玖将布料放下,语气中带着几分专业上的笃定,“这香里,至少混了两种极其罕见的奇花。一种,是产自西域大漠极寒之地的梦陀罗;另一种,则是生长在江南水乡、极难培育的醉仙子。”
      “梦陀罗?醉仙子?”裴云笙对药理所知不深,微微挑眉。
      佩玖点了点头,解释道:“梦陀罗花性极寒,香气冷冽,有麻痹神经之效;而醉仙子则性温热,香气甜腻,闻久了会让人产生迷幻之感。这两种花,一寒一热,原本是药理上的死敌,极难调和。能将它们完美地融为一体,制成这种经久不散、渗入衣物的熏香,此人的调香艺术,堪称登峰造极。”
      “能确定这香的来历吗?”梁秋白靠在枕头上,声音低沉地问道。
      佩玖摇了摇头:“我只懂药理和毒蛊,但这东西并非毒药,而是用来熏衣焚香的奢靡之物。这种制香的配方,往往是京城那些顶级高门大户里的不传之秘。若想知道这香的名字和主人,恐怕得问问那些常年混迹于权贵脂粉堆里的人。”
      裴云笙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拂雪!”
      裴云笙一声令下,那个精通易容、一直暗中待命的大丫鬟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恭敬地行礼:“主子。”
      “把这块布料,用浸了腊的木盒密封好,绝不能让香气再散掉半分。”裴云笙将残布放入一个空置的针灸木盒中,滴上蜡封死,递给拂雪,“你即刻动身,走暗道去一趟闻音阁,亲手交到乐瑶阁主的手上。告诉她,我要知道这香的名字,以及它背后所有的故事。”
      “是!”拂雪接过木盒,没有丝毫废话,身形一转,便没入了密室外的阴影之中。
      ……
      京城,闻音阁。
      外面的风雪依旧肆虐,但闻音阁内却是暖香袭人,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在闻音阁顶层最隐秘的隔间之中,一袭红裙、艳丽无双的乐瑶正慵懒地倚在美人靠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把紫檀木琵琶。
      随着一声极轻的敲门声(三短两长),伪装成普通小厮的拂雪推门而入,将那个封着蜡的木盒放在了乐瑶面前的桌案上,并低声传达了裴云笙的命令。
      乐瑶停下了手中的琵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风情与算计的美目,此刻却透出了一种极其专业的锐利。
      她用银簪挑开蜡封,打开木盒。
      并没有急于去拿那块散发着血腥味的脏布,乐瑶只是微微倾身,用手在木盒上方轻轻扇了扇,将那一丝极其微弱的香气纳入鼻腔。
      只一瞬间,乐瑶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裴大人这是从哪位贵人的身上,揪下来的这块布啊?”乐瑶重新盖上木盒,语气中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笃定。
      “乐阁主认得此香?”拂雪问道。
      “何止是认得。”乐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佩玖姑娘说得没错,这香里确实有西域的梦陀罗和江南的醉仙子。但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将这两种药性相悖的奇花融合,还需要用极品的高山雪莲花蕊作为中和之剂,再以北海的龙涎香为底,窖藏整整三年,方能得此一味。”
      乐瑶转过身,看着拂雪,一字一顿地说道:“此香,名为‘冷月凝’。”
      “冷月凝?”
      “不错。”乐瑶冷笑一声,走回桌案旁,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点在木盒上,“这‘冷月凝’,并非市面上能买到的凡品,而是出自京城皇商盛家那位嫡出大小姐——盛清欢之手。”
      拂雪的眼神猛地一震。盛清欢!
      乐瑶继续说道:“盛家富可敌国,那位盛大小姐更是心高气傲。她嫌弃市面上的香料俗气,便不惜砸下重金,网罗天下奇花异草,亲自调配出了这味冷月凝。这香,冷冽中带着甜腻,就像她那个人一样,看似高洁,实则充满了对权势和金钱的极度渴望。
      “这冷月凝的配方,盛清欢视为禁忌,从不外传,甚至连她的亲生兄长盛清让都未曾得过半点。在京城的顶级权贵圈子里,这香,就是盛大小姐的私人印记。”
      乐瑶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芒:“盛清欢只将熏染过‘冷月凝’的香囊或衣物,赏赐给自己最核心、最信任的心腹。在他们盛家的地下网络里,闻到此香,就如同见到了盛清欢本人的手令。
      “回去告诉裴大人。”乐瑶将木盒重新封好,推回给拂雪,红唇微启,“这块布料的主人,一定是盛家大小姐养在暗处、最锋利的爪牙。刺杀梁大人的幕后主使,即便不是盛清欢亲自动手,也绝对与她,与整个盛家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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