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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寒潭幽影藏心事,情丝入骨画鸿沟 提到“龙首 ...

  •   提到“龙首山”三个字,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沉重且生锈的铁锁,死死地扣住了十年前那场宫变的所有血腥,也扣住了如今这满朝文武不敢触碰的禁忌。
      那场突如其来的“天降大火”,烧毁的不仅仅是前朝留下的宫室,更是昭元太子生前最后触及的秘密。
      裴云笙与梁秋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不容退缩的决绝。
      他们心里都清楚,那条隐藏在幕后、翻云覆雨的毒蛇,其巢穴,必定就在那座已经被世人遗忘的废墟之下。
      “既然目标已经明确,接下来的事,便需徐徐图之。急,是急不得的。”
      裴云笙率先打破了这份凝重的沉默。
      她看着靠在软枕上、虽然清醒但依旧虚弱不堪的梁秋白,眼底那抹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锐利微微收敛了几分。
      她站起身,将手中那卷大理寺的拓印卷宗随手放在了案几上,动作轻缓,却透着一股利落。
      “你身上的欢喜蛊只是被冰水暂时压制,假我说了,这七日之内你绝不能动用分毫真气。”她抚了抚身上那件青色云纹长衫的袖口,神色恢复了往日那种如寒潭般的清冷与克制,“外面的局面,我布下了。林培之那只老狐狸现在正和那群暗处的杀手咬得不可开交。你既然‘失踪’了,这几天就安安静安分地在这里好生歇息。剩下的烂摊子,我来接。”
      说罢,她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停留,甚至没有给梁秋白开口嘱托的机会。
      她转身朝着密室的玄铁门走去,只留下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以及空气中那一抹淡淡的冷香。
      随着沉重的铁门发出“轧轧”的闭合声,裴云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外,将这略显憋闷的空间,留给了温亭云和梁秋白两人。
      密室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地龙里银霜炭燃烧的细微声响。
      直到确认裴云笙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一直斜倚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茶盏的温亭云,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他那双总是半醉半醒的桃花眼里,此刻堆满了了然的促狭笑容。
      他站起身,端起案几上那一晚温着的、黑漆漆的苦药,走到床边递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要就此睡去,好让我有机会跟裴妹妹说一句‘你瞧,他临死前都惦记着你’呢。”温亭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啧,青言啊青言,平日里看你一副铁石心肠、生人勿近的阎王模样,没想到真到了生死关头,也逃不过这四个字——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面对挚友这般直白的打趣,梁秋白的面上没有半分恼怒,也没有丝毫被戳穿心事的狼狈。
      他那张苍白而冷峻的脸庞上,平静得犹如一口古井。
      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只好完的右手,接过了温亭云递来的药碗。
      那药汁熬得极浓,黑褐色的液体在碗中泛着令人作呕的苦味。
      但梁秋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仰起头,喉结滚动,将那满满一碗苦药一饮而尽。
      极度的苦涩顺着舌根蔓延至喉管,最终落入那刚刚被冰雪封存的心脏。
      那苦,仿佛不仅仅是药草的味道,更像是他此刻心底翻涌的、无法言说的酸涩。
      温亭云看着他喝完药,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你也别怪我多嘴。我与你相交这么多年,从崇文馆到如今,你心里装的,除了殿下的恩情,就是这天下大义。我本以为你这辈子都要熬死在这刑部大堂里了。如今你能有个挂念的人,我替你高兴。只是……”
      温亭云的话音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只是,裴云笙这条路,不好走。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都清楚。她心里藏着的恨,不比你少。她是一定要在黑暗中与恶鬼厮杀到底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谈论风花雪月?有什么资格去拥抱那一轮清风霁月的明月?”
      “我知道。”梁秋白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因为药的滋润稍微转好了一些,但那沙哑中透出的沉重,却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将空碗递回给温亭云,微微仰起头,看着密室顶部那昏暗的石砖。
      “若有来生……”他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着某种剧毒的糖果。
      那是他在枯井地道里,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用尽了所有的克制与尊严,向她剖白的真心。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在看到她为了救他,不惜在义庄那种极寒之地为他引毒;在看到她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衣不解带地守了他三天三夜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裴云笙于他而言,早已不再是同僚,不再是盟友,而是刻进骨血里的执念。
      可是,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梁秋白是什么人?
      在外人眼里,他是背弃了先太子、踩着旧主鲜血上位的“贰臣”;在皇帝眼里,他是制衡旧勋贵、用来杀人的“最好用的一把刀”;而在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毒蛇眼里,他是必须除之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的脚下,踩着的是苏明远的尸骨,是无数东宫旧部的冤魂;他的前方,是刀山火海,是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九幽地狱。
      他这样一个满身血污、注定要在黑暗中与恶鬼厮杀到底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谈论风花雪月?有什么资格去拥抱那一轮清风霁月的明月?
      “我不能。”梁秋白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亭云,你刚才说得对,她是一把剑。而我,不能做那个折断她锋芒的剑鞘。”
      那句“若有来生”,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既是他对她最深沉的告白,亦是此刻他为自己立下的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界线。
      他可以为了她去死,可以为了她化身修罗,扫平这世间一切的障碍,但他绝不能因为自己那点自私的贪念,将她拖入自己这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的路,应该是在肃清寰宇之后,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去做她想做的一代名臣,去实现她“让这天下再无冤魂”的抱负。
      而不是像他一样,一辈子见不得光。
      温亭云看着梁秋白那副看似平静、实则将自己逼入绝境的神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力感。
      他太了解梁秋白了,这个人骨子里的风骨和责任感,重得足以压垮任何情感。
      “行了,你们这些聪明人,心思绕了千百个弯,我这个纨绔子弟是看不懂了。”温亭云烦躁地摆了摆手,将空碗搁在案几上,“既然你打算继续当你的铁面阎罗,那就先说说眼下的局该怎么破吧。你总不能真的一直在我的地下室里‘装死’。”
      “为什么不?”梁秋白猛地睁开眼,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属于权臣的凌厉与算计,“既然他们都以为我死了,或者落入了林培之的手里,那么这正是我隐于暗处的最好时机。”
      他强忍着胸口的钝痛,稍稍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温亭云:“亭云,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温亭云神色一正:“你说。”
      “第一,大理寺掌管天下刑案复核,档案库里必定留有承平年间的旧档。我要你暗中去查承平二十二年,关于‘龙首山宫室天降大火’的所有卷宗。哪怕是烧剩的残片,哪怕是只言片语的批注,我都要。我要知道,当年那把火,到底烧毁了什么;事发前后,兵部、工部,甚至是内务府的物资调动,有没有任何异常。”
      梁秋白的声音冷若冰霜,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着当年的丧钟:“第二,动用你所有的市井关系,去查当年参与修建龙首山宫室的工匠。哪怕是已经死了,也要查出他们的家眷后人在哪里。那么大的工程,绝不可能没有痕迹。”
      温亭云的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
      他知道,梁秋白这是要直接去掀那张遮盖了十余年的遮羞布了。
      “好,这两件事包在我身上。”温亭云点了点头,“大理寺那边的旧档,我会找个由头,以重修档案库的名义亲自去翻。至于工匠的下落……这事儿恐怕还得借助闻香阁和观海堂的力量。”
      “可以。”梁秋白颔首,“你稍后替我传个信给卓远和逐北,让他们化整为零,全部转入暗处,随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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