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2、冰蝉镇脉封心火,飞针引蛊夺死生 京郊的雪, ...

  •   京郊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的阴谋与血污都彻底埋葬。
      裴云笙犹如一道幽青色的影子,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重新摸回了那座废弃的义庄。
      义庄内依旧死寂,寒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陈年纸钱。
      裴云笙径直走到大堂深处那口厚重的柏木棺材前,一把掀开了垫在缝隙处的断木。
      棺内的情景,让素来镇定的裴云笙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极寒的温度并没有如预期那般彻底压制住梁秋白体内的毒性。
      那“欢喜蛊”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生命的流逝,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反扑。
      梁秋白紧闭着双眼,原本惨白的面容此刻犹如涂了一层诡异的胭脂,红得滴血。
      他身上的衣袍已经被汗水和融化的雪水彻底浸透,隔着衣料,裴云笙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下那些暴起的青筋正在以一种极其骇人的频率跳动着,仿佛有一条条火蛇在他的血管中疯狂乱窜。
      这具千锤百炼的身躯,此刻正变成一个即将炸裂的熔炉。
      “梁秋白……”裴云笙探出手,指尖刚一触碰到他的额头,便被那灼人的高温烫得猛一瑟缩。
      不能再等了!
      即便她留下的那个“听风卫”暗记再怎么十万火急,从城内调集人手赶到这荒郊野外,也需要时间。
      而梁秋白,显然已经撑不到天亮了。
      就在裴云笙咬紧牙关,准备冒险渡入自己那点微薄内力强行护住他心脉的千钧一发之际,义庄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犹如的短促嘶鸣。
      裴云笙眼神一凛,反手握紧了袖中的短匕。
      “裴大人,是自己人!”
      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伴随着风雪卷入大堂。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破败的门槛,带着一身的风雪寒气,直奔大堂深处而来。
      来人一袭灰衣,背着个硕大药箱的,正是郁离;而落后他半步,一身素净青色紧身衣衫、面容清冷如霜的佩玖。
      “你们来得竟然这样快?”裴云笙看着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了一瞬。
      闻析的情报网与执行力,在今夜这场生死博弈中,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效率。
      “闻析大哥看到你留下的求救暗记,立刻启用了城南的紧急暗道,我们是直接从地下水渠的生门穿过来的,没走城门。”郁离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已经将药箱重重地放在了棺材盖上,转头看向棺内的梁秋白。
      只看了一眼,这位素来洒脱不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郁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何等霸道的邪术?!”郁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一把按住梁秋白的脉搏,只觉指尖仿佛按在了一面正在被疯狂擂动的战鼓上,那脉象狂乱、虚浮、沸腾,完全不似活人。
      “这不是寻常的毒,也不是普通的病。”一直沉默不语的佩玖走上前,那双空灵如古井的眸子死死盯着梁秋白颈侧暴起的青筋,以及那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碴,“是蛊。南疆至邪之物——欢喜蛊。”
      此言一出,郁离的脸色顿时煞白。
      他虽精通医理,但蛊毒一脉却非他所长,更何况是这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令人闻之色变的邪恶蛊术。
      “佩玖,你能解吗?”裴云笙没有废话,直击要害。
      佩玖没有立刻回答。
      她俯下身,苍白纤细的手指毫不避讳地扒开梁秋白已经残破不堪的衣领,仔细查看他胸口处隐隐浮现出的一片蛛网状的诡异红纹。
      “欢喜蛊的霸道之处,在于它不杀人,只诛心。”佩玖的声音透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极度理智,甚至带着一丝对这恶毒手法的切骨之恨,“它以人的情欲为引,以气血为食。中蛊者若是凡夫俗子,便会在极乐的幻觉中精尽人亡;可梁大人内力深厚,他定然是强行运转真气,用意志力将这股邪火死死压制。”
      “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佩玖抬起头,看向裴云笙,“他的内力越强,反抗越激烈,蛊虫的反噬就越疯狂。如今,这欢喜蛊的母虫已经被他的真气逼得濒临消亡,马上就要咬穿他的心脉了。他身上还有如此严重的致命外伤,失血过多,精气早该枯竭。若不是他那股惊人的执念强吊着一口气,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只问你,能不能救?”裴云笙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她身上那件被鲜血染成铁锈色的素青色斗篷,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佩玖沉默了片刻,那张苍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决绝:“常规的解毒之法,需要以引蛊香将母虫逼出,再配以汤药调理。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引蛊时的气血翻涌,只要蛊虫一动,他立刻就会血崩而亡。”
      “唯一的办法,便是以毒攻毒。”佩玖伸手从随身的鹿皮药囊最深处,摸出了一个极其小巧、表面布满冰裂纹的白瓷瓶。
      “冰蝉蛊?”郁离一眼认出了那瓷瓶的来历,震惊失声,“佩玖姑娘,你疯了!冰蝉蛊乃极寒之物,入体便会冰封经脉。梁大人现在本就气血两亏,若是被冰蝉的寒气彻底冻住心脉,那和死有什么分别?!”
      “这是唯一的生机。”佩玖冷冷地瞥了郁离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瓷瓶,“欢喜蛊属至阳至邪,此时正处于暴走状态。唯有以极寒的冰蝉蛊入体,强行将这股邪火冷却,连同他的心脉、情志、乃至整个身体的生机,全部瞬间冰封!”
      她转头看向裴云笙,眼神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冷静:“我要让他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冰蝉会冻结欢喜蛊的行动,也会冻结梁大人的生机流失。只有这样,才能为他争取到处理外伤、恢复精气的时间。等他的身体底子养回来一些,再想办法将这两只相克的蛊虫一并拔除。”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计划。
      用一种致命的毒物去压制另一种致命的毒物,在生死的一线之间走钢丝。
      稍有不慎,梁秋白便会在这冰与火的碰撞中,彻底化为一具冰冷的尸骸。
      “好。”裴云笙没有丝毫的犹豫,她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你需要我做什么?”
      佩玖转头看向郁离:“郁大夫,冰火交替的瞬间,寒气会直逼心房。我需要你用‘鬼门十三针’,强行锁住他的奇经八脉,护住他心脉深处最后那一丝纯阳之气,绝不能让冰蝉的寒毒彻底熄灭他的命火。你能做到吗?”
      郁离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情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医者面对绝境时的肃穆与专注。
      他猛地打开药箱,一排排闪烁着寒芒的银针在月色下整齐排列。
      “阎王要他三更死,我偏留他到五更。交给我。”郁离沉声应道。
      “大人。”佩玖最后看向裴云笙,“冰火交缠的瞬间,梁大人会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人在极度痛苦之下会爆发出本能的抗拒和真气反噬,如果他乱动,郁大夫的针就会偏,冰蝉就会直接咬穿他的心脏。你,必须按住他。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痛苦,绝对不能让他动弹分毫!”
      “我明白。”裴云笙脱下那件旧事且染满鲜血的斗篷,随手扔在一旁,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衣,毫不犹豫地翻身跨入那口宽大的柏木棺材中,双膝跪在梁秋白身侧。
      她伸出双手,铁钳一般死死地按住了梁秋白的双肩,那张清丽的容颜在昏暗的义庄内,透着一股比刀锋还要凛冽的杀伐决断:“动手!”
      佩玖拨开白瓷瓶的塞子,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瞬间溢出。
      她用银针从瓶中挑出了一只通体透明、宛如冰雕般晶莹剔透的细小蝉虫。
      那虫子刚一接触到空气,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了数度。
      “郁公子,封脉!”佩玖低喝一声。
      郁离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掠过针囊,数枚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瞬间刺入了梁秋白胸前的大穴。
      他的手法极稳,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穴位的最深处,隐隐有一股微弱的内力顺着针尖渡入,强行在梁秋白的心脉周围构筑起一道无形的防线。
      “冰蝉,入!”
      佩玖眼神一厉,指尖一弹,那只冰蝉蛊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梁秋白锁骨下方、那片红纹最密集的地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冰蝉刚一接触到那滚烫的肌肤,就像是饿狼扑食一般,瞬间融化成一道冰蓝色的流光,顺着梁秋白的毛孔直接钻了进去!
      “呃啊——!!!”
      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梁秋白,在冰蝉入体的刹那,猛地发出了一声嘶吼。
      难以想象的剧痛在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经。欢喜蛊的至阳邪火与冰蝉蛊的至阴极寒,在他的经脉中轰然相撞!
      梁秋白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那具千锤百炼的身躯爆发出了一股几乎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本能地想要弓起后背,想要挣脱这撕裂灵魂的痛苦。
      “按住他!”郁离大吼,他正全神贯注地捻动着心脉处的银针,根本无法分心。
      “梁秋白!你给我安分点!”
      裴云笙厉喝一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她的双手死死地卡住梁秋白的肩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甚至连指甲都深深地嵌入了梁秋白的皮肉之中。
      可是,一个绝顶高手反扑时爆发出的力量何等恐怖。
      即便梁秋白内力耗尽,单纯的肉身力量也几乎要将裴云笙掀翻。
      棺材发出剧烈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梁秋白的面容扭曲到了极点,他的双手死死地抠住棺材的木板,指甲硬生生地断裂,鲜血淋漓。
      他看着上方那张死死压制着自己的清冷面容,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分辨现实与幻觉。
      “好痛……杀了我……”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呻吟,如同困兽最后的哀求。
      裴云笙的心像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她猛地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死死地抵在梁秋白那滚烫的额头上,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因痛苦而急促的呼吸。
      “梁青言,你给我听清楚了!”裴云笙压低了声音,那清冽的声响在两人方寸之间响起,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还没被挖出来!你若是敢在这里咽气,你就是大业王朝最大的懦夫!你那句‘若有来生’,我裴云笙一个字都不会认!给我睁开眼,熬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叫出他真正的字——梁青言。
      这三个字,犹如一道穿越了十年生死与阴谋的光,穿透了那层厚厚的“铁面阎罗”的面具,直直地劈进了梁秋白陷入癫狂的灵魂深处。
      梁秋白狂乱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定格。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那双仿佛映着寒潭月影、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云……笙……”
      他停止了挣扎。
      体内那股疯狂反抗的真气,在那一声“梁青言”的呼唤中,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任由那股刺骨的寒气迅速蔓延全身。
      肉眼可见的冰霜,开始从他锁骨处蔓延。那些诡异的红纹在遇到冰霜后,就像是被冻僵的毒蛇,迅速停止了跳动,颜色渐渐变得暗淡。
      不过片刻,梁秋白身上的滚烫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需要将手指探到鼻息处才能察觉;他的心跳,也在郁离银针的控制下,降到了最低的频率。
      他安静地躺在棺材里,面容恢复了那份素来的冷峻,只是眉宇间结着一层细碎的白霜。
      他成功地进入了“假死”的冰封状态。
      裴云笙脱力般地松开了手,整个人跌坐在棺材旁的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成功了。”佩玖收起白瓷瓶,苍白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疲态,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冰蝉已经彻底封死了欢喜蛊的活动。至少在七日之内,他体内的蛊毒不会再发作,他的生机也不会再流失。”
      “我这条老命命也快搭进去了。”郁离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棺内的人,“梁大人这意志力,真不是常人。方才那一下反噬,若不是裴大人镇住他,我这套‘鬼门十三针’怕是要被他的护体罡气直接震碎。”
      裴云笙没有说话,她撑着地面站起身,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棺材里被冰霜覆盖的男人,随后迅速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