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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调虎离山调锐甲,巧铸伪书诱阎罗 宰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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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府。
这座平日里威严赫赫、门庭若市的百年府邸,此刻却如同一头被猎人踩住了尾巴的年迈巨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惊惶与死寂之中。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热气蒸腾,却驱不散林培之骨子里的寒意。
那张盖着都察院血红大印的明帖,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帖子上“前朝秘造”、“精铁残件”与“相府私物”几个字,就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刺入林培之那双浑浊却依旧精明的眼眸中。
“相爷……这、这如何是好?”
站在书案下首的,是一个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的文士。
此人正是这张明帖上指名道姓要传唤的人——宰相府幕僚,孙启明。
此刻的孙启明,早没了平日里的从容。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刘洵那老匹夫的案子底下,当年清理得干干净净,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前朝秘造?还有相府的私物……相爷,裴云笙这招,这是要将我们往死里逼啊!”
“慌什么!”林培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那明帖都跳了一跳。
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闪烁着阴鸷的光:“裴云笙这招敲山震虎,用得着实狠辣。她手里未必真有我们留下的私物,但这前朝秘造,却是实打实的命门!她只给了三日,三日后你若去了都察院,以她和梁秋白那种抽丝剥茧的手段,哪怕你死咬着不说,他们也能从你的话语缝里撬出破绽!”
“那学生……学生称病不去?”孙启明颤声道。
“不去?都察院的明帖已发,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书房的阴影中,忽然传出一个犹如夜枭般低沉沙哑的声音。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神秘人缓缓踱步而出。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机油与寒冬混合的气息,正是幕后黑手安插在京中、负责与宰相府暗中联络的特使。
黑袍人冷笑道:“你不去,便是做贼心虚,裴云笙立刻就能以此为由,向圣上请旨,直接封禁宰相府搜查。相爷,您府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书信账目,经得起锦衣卫的搜捕吗?”
林培之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经不起。一旦让梁秋白那个铁面阎罗带着刑部的人踏入相府大门,那他林氏一族百年的基业,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大人有何高见?”林培之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恐惧,看向黑袍人。
“主人的意思是,既然都察院想查,那便让他们查不下去。”黑袍人走到沙盘前,枯瘦的手指在代表着刑部和都察院的位置上轻轻一划,“裴云笙不过是个诱饵,是个摇旗呐喊的文官。真正能把那些死物变成铁证,真正能调动兵马、将刀架在相爷脖子上的,是那个姓梁的。”
黑袍人猛地转头,目光如毒蛇般盯着林培之:“只要梁秋白死了,裴云笙就是没牙的老虎,都察院的那些文官,也会立刻变成一盘散沙。这桩案子,自然就成了无头公案。”
“杀梁秋白?”林培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当朝大学士!他身边有卓远和逐北那等绝顶高手十二个时辰贴身护卫,想要在京城里动他,谈何容易?更何况,若是失手,圣上震怒,我们便是谋逆大罪!”
“所以,不能在京城里动手,更不能硬拼。”黑袍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得极其严实的信笺,扔在桌上,“我们要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走出那座铁桶般的刑部衙门,走进我们为他量身打造的坟墓。”
林培之看着那封信,目光微凝。
“要杀虎,先得调开虎身边的恶狼。”黑袍人有条不紊地布置着这致命的杀局,“梁秋白敢在京中横行,除了他自己的身手,更仗着有禁军校尉谢虚为他暗中压阵。谢虚手里有兵,一旦京中生变,她能第一时间调动兵马驰援。”
“老夫明白了。”林培之也是在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一点就透,眼底闪过一抹狠辣,“兵部尚书恰好是老夫的门生。老夫立刻让人伪造一份北关旧卷,燕云十六州军粮异动的八百里加急军情。谢虚出身将门,对北境防务最为上心。只要兵部一道密令,让她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一营禁军,火速前往京郊大营核查粮草调度……她便插翅也赶不回京城救场!”
“相爷英明。调走了谢虚,梁秋白便等同于断了一臂。”黑袍人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桌上那封信,“至于这第二步,便是请君入瓮。王爷在信中,可是给梁大人准备了一份他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
林培之看着那封信,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一张天罗地网,正以宰相府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名立于风口浪尖的孤臣当头罩下。
……
次日午后。
天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来,铅灰色的流云在京城上空翻滚积压,一丝风也没有。这种冬日暴雪将至前的闷绝,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刑部官署内,空气同样冷凝到了极点。
梁秋白独坐于公案之后,玄色的官袍上一尘不染。
他面容冷峻,目光正锁在面前的一封信函上。
那便是黑袍人昨夜留下的那封信。
这信函并非寻常纸张,而是用一种极薄的铜片制成外封。
信封的封口处,并没有使用火漆,而是镶嵌着一个极其精巧的、由四个微型齿轮咬合而成的密码锁。
那是公输家族的独门机扩。
“大人,这信是半个时辰前,一个乞儿扔在咱们刑部后门的。属下查过,那乞儿只是收了一锭碎银替人跑腿,线索全断。”卓立于案前,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戒备,“这东西透着股邪性,莫不是里面藏了毒针或火药?”
“不是毒。”梁秋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铜片,感受着里面细微的齿轮咬合感,“这上面的锁扣排列,暗含九宫八卦之理。如果强行破拆,里面的水银管就会破裂,瞬间销毁信件。”
他的目光深邃。
在龙山首地下,他曾亲眼见过公输游那种登峰造极的机扩之术。
而眼前这个信封上的工艺,虽不及龙山首的核心机关那般庞大,但在精妙微观之处,却同出本源。
梁秋白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昨夜在沙盘前,裴云笙所说的那套前朝秘造中的机关阵法。
片刻后,他睁开眼,手指在四个齿轮上分别拨动了三下、两下、五下、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齿轮错位,铜片信封自动弹开。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桑皮纸。
梁秋白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飘逸,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诱惑力:
“闻梁公欲求龙山首偃甲之秘,公输氏有一遗脉,苟延残喘于京郊落梅山庄。今夜子时,携刘府残件来此,当以当年机扩图谱相赠,共探天工之秘。若携大军,图谱即焚。”
没有落款。
但在信纸的右下角,却印着一个血红色的徽记——与昨夜在秘道污泥中发现的那个紫铜油膏盒上的猛虎下山图,一模一样!
“落梅山庄?”逐北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怒道,“大人,这摆明了是个陷阱!昨夜我们刚查到刘洵案的机扩残迹,今日这自称公输后人的信就送上门了。天下哪有这等巧事?他们定是在那里埋伏了杀手,等您自投罗网!”
梁秋白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这封信出现的时机太准,饵料抛得太精。
“公输遗脉”、“机扩图谱”。
这两个词,对于正苦于无法向天下人证明龙山首偃甲存在的他们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如果在落梅山庄真能拿到当年公输游设计偃甲的原始图纸,那么刘洵灭门案,乃至整个幕后黑手私造军械的惊天阴谋,就能瞬间做成铁案。
这是一个阳谋。
对方吃准了他梁秋白即便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为了那能将幕后黑手一击毙命的铁证,也会去闯一闯。
“大人,属下立刻调集刑部精锐,将那什么落梅山庄围个水泄不通!”卓远抱拳请命,杀气腾腾。
“不可。”梁秋白微微抬手,制止了卓远,“信上说得明白,若携大军,图谱即焚。他们既然敢设局,就一定有瞬间销毁证据的手段。”
他将信纸折叠,收入袖中,缓缓站起身来。
那张清俊的面容上,犹如覆盖了一层千年不化的寒霜,一双眸子深得让人感到恐惧。
“既然他们送了请帖,我若不去,岂不显得大业的律法,畏惧了几只躲在暗处的耗子?”梁秋白的声音冷若冰刃,“卓远,逐北。今夜,你二人随我同去。”
“属下领命!”两人齐声应诺,再无半句劝阻。
因为他们了解自己的主子。
主子从不畏惧深渊,他只会亲自踏入深渊,然后将里面的鬼魅一一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