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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金殿呈铁证,王座起惊雷 太极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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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内,百官肃立。金炉中的瑞脑香尚未燃尽,殿中气氛却已如隆冬寒铁,凝滞而冰冷。
当值的给事中刚刚通报完一项水利修缮的议题,朝班之中,身着绯色官袍的裴云笙与一袭玄色朝服的梁秋白,几乎同时察觉到御座之上那位君王投来的一瞥。
那一瞥,深沉、锐利,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下一刻,梁秋白自文臣班中出列,手捧一卷用明黄绸缎包裹的奏本,步履沉稳地行至殿中。
“臣,内阁大学士梁秋白,有本启奏。”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整个太极殿的空气都为之紧绷,“昨夜,臣奉陛下密令,会同都察院、京营,于京西流云山庄,查获一桩通敌叛国大案。人犯‘沙蝎’,以及所有赃物、账册,现已尽数收押,有司正在连夜审理。
通敌叛国!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庄严肃穆的太极殿内炸响。
满朝文武,无不哗然,交头接耳之声嗡嗡而起,无数道惊疑、探寻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梁秋白的身上。
御座上的天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殿内立刻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呈上来。”君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内侍连忙忙趋步上前,接过奏本,恭敬地呈递到御案之上。
皇帝缓缓展开奏本,目光掠过纸上那一行行力透纸背的字迹,他看得极慢,殿中的气氛也随之愈发压抑。
百官垂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只能听见御案上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裴云笙站在班列中,眼观鼻,鼻观心,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已将殿上所有关键人物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看到,当梁秋白提及“流云山庄”时,宗室班列之首,那位年近花甲、圣眷优渥的恭王,执着玉圭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终于,皇帝合上了奏本,他并未如众人预料中那般龙颜大怒,反而将奏本轻轻放在案上,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最后,落在了那位老亲王的身上。
“皇叔。”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恭王的身躯猛地一震。
“臣在。”恭王立刻出列,他须发已有些花白,面容一向慈和,此刻却带着几分惊疑,躬身行礼。
“流云山庄,在你名下的一处商号产业之列,可有此事?”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此言一出,百官再次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梁秋白身上,转移到了这位辈分尊崇、在大历朝根基深固的老亲王身上。
恭王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紧锁眉头,仿佛在努力回忆。
片刻后,他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地答道:“回陛下……臣名下产业繁多,此庄……容臣想想……哦,确有此事。此庄乃是多年前,西域一商队为答谢臣,赠予臣下的。臣念其地处丝路要冲,或可为朝廷商旅提供便利,便交由心腹管事打理,多年未曾亲自过问。不知……此庄犯了何事?”
他的语气诚恳,神情坦荡,仿佛对此事真的毫不知情。
“犯了何事?”皇帝冷笑一声,他拿起御案上那本册的誊抄本,猛地掷于阶下,“你自己看!”
账册摔在光洁的金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恭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他颤巍巍地上前,拾起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他的脸色,随着翻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承受不住那薄薄几页纸的重量。
“孽障!孽障啊!”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御座上的君王,老泪纵横,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陛下!这是栽赃!是陷害!老臣对天盟誓,对这些……这些猪狗不如的通敌叛国之举,闻所未闻啊!”
“哦?”皇帝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弄,“人证、物证、账册,俱在。皇叔一句‘闻所未闻’,便想撇清干系?”
“陛下明鉴!”恭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迈的身躯显得异常沉重,他膝行几步,泣不成声,“沙蝎此獠,深受老臣信重,却不思感恩,竟……竟敢打着老臣的旗号,行此滔天大罪!是老臣用人不明,识人不清,蒙蔽圣听,罪该万死!然老臣对大业、对先帝的忠心,苍天可鉴,日月可表啊!”
他一边泣诉,一边重重地以头抢地,发出“咚咚”的声响,不过片刻,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这番老泪纵横的表演,让殿中不少受过他恩惠的老臣都为之动容。
然而,皇帝的眼神,依旧冰冷如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针对宗室亲王的雷霆彻查即将展开之时,恭王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裴云笙与梁秋白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猛地停止了哭泣与叩首,抬起那张沾满血与泪的脸,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种决绝的光芒。
“陛下!”他嘶声喊道,“空口无凭,难以自辩!为证老臣清白,为肃朝纲国法,老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将老臣名下所有田庄、商铺、产业,尽数封存,交由三法司会审!所有账目、人员,任凭查验!若查出老臣与此事有半分牵连,老臣愿去王爵,于宗庙之前,自刎谢罪!”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恭王这番决绝的姿态给镇住了。
主动请求彻查自己,甚至将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狠绝?
裴云笙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瞬间明白了恭王的图谋。
这看似自证清白的决绝之举,实则是一招最狠毒的金蝉脱壳!
他深知,像流云山庄这样的联络点,必然不止一处。
而那些真正的核心机密,绝不可能留在这些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产业账目之上。
他主动交出所有“明面”上的产业,不仅能瞬间斩断梁秋白等人继续追查的线索,更能摆出一副光明磊落、任君查验的姿态,将自己从一个“嫌犯”,变成一个被恶奴蒙蔽的“受害者”。
他舍弃的,是庞大的财富与经营多年的部分势力。
他保下的,却是自己的性命,以及那隐藏在更深处的、真正的图谋。
御座之上的君王,久久没有言语。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权衡着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准奏。此事,交由刑部尚书主理,都察院协查。即日起,查封恭王名下所有产业,严审此案,务必……水落石出。”
退朝的钟声响,百官怀着复杂的心情,鱼贯而出。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走在裴云笙身侧,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跪在殿中、身影显得无比凄凉的恭王,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好一招壮士断腕!舍了一臂,却保住了头颅。这位恭王千岁……其心之狠,手段之高,远胜朝堂之上任何一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