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枉死？我重生回来杀疯了》苏水涵

254、饵落莲池动，蛇影现月明 宰相府的书

　　宰相府的书房之内，一如既往地沉静如水。
　　林培之正临窗而坐，手中执着一枚黑玉棋子，对着一局未完的残棋凝神长思。
　　一个身着青衣的家仆，步履轻盈地走入，将一只小巧的竹管，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林培之手边的棋盘之上，随即躬身退下，未发出一丝声响。
　　林培之的目光，并未从棋盘上移开。他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家仆的到来，只是用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冰凉的棋子。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远书，你看此局，白棋看似已入死地，该当如何？”
　　林远书看着棋盘上那一片肃杀，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方才答道：“白子若想求活，唯有弃子争先，于东南角另辟生路。”
　　“弃子？”林培之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他终于抬起眼，不再去看那棋盘，而是伸出两根手指，优雅地捻起了那只细小的竹管。
　　他从中抽出一卷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桑皮纸，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字迹娟秀，内容却透着一股急切的杀伐之气：“通济河水道，乌篷船，暗号‘风起于青萍之末’。急！”
　　“为政者，与对弈，其理相通。”林培之将那纸条置于烛火之上，看着它瞬间化为一缕青烟，灰飞烟灭。
　　“有时候，所谓弃子，并非是舍弃。”他将手中的黑玉棋子，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那一步棋，看似毫无关联，却瞬间盘活了东南角的一片孤棋。
　　“而是引诱对手，去吃掉一个，他本不该吃的子。”林培之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动着浮叶，目光幽深，“传令下去，南城粮仓的人，立刻转移。记住，要快，要干净，做得像仓皇逃窜一般，莫要留下任何痕迹。”
　　林远书看着那一步棋，又听着祖父这番话，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通济河的乌篷船，与南城粮仓，何干？
　　林培之却不再多言，只是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张无声张开的大网，以及那条即将撞网的、自以为聪明的鱼。
　　“分饵之计”布下不过两日，第二日傍晚，裴云笙便收到了由白圭经由秘密渠道传回的消息。
　　消息只有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贯耳：宰相府的暗桩，已于今日午后，对一个位于城南的、原本毫不起眼的假粮仓，进行了紧急的清空与人员转移。其行动之迅速，手法之利落，显然是接到了十万火急的密报。
　　而这份密报所指向的目标，并非A计划中的工部侍郎私宅，也非B计划中的观澜书坊，而是精准地指向了C计划——那份被裴云笙亲手锁入书房机要盒内的，关于“通济河水道”的假情报。
　　毒蛇，咬了饵。
　　它咬下的，正是那块被放置于裴府之内、离她最近、也最隐蔽的诱饵。
　　答案，已昭然若揭。
　　裴府，碎玉轩。
　　裴云笙端坐于书房之内，手中捧着一卷前朝的《舆地纪要》，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之上。
　　她的视线越过窗棂，静静地投向庭院之中。
　　冬日的暖阳下，楚婉音正与两名小丫鬟聚在梅树下嬉笑打闹。
　　她身着一袭粉色的襦裙，身姿轻盈，笑语嫣然，不时将手中的毽子踢得老高，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那张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阴谋诡计，都与她无涉。
　　裴云笙的脸色平静得可怕，只是那双凤眸之中，却已是寒潭深不见底。
　　她的脑海之中，正回溯着这两日来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可能接触到那只紫檀木机要盒的人影。
　　拂雪的心思缜密玲珑，机要盒的钥匙由她贴身保管，除了自己，绝不会让第二个人触碰。
　　这两日，拂雪寸步不离，更无任何异常之举。
　　佩玖性情孤傲，除了药理与自己，对世间万物皆是漠不关心。
　　她每日除了待在自己的药房，便是于僻静处静坐，连书房都甚少踏入。
　　怀素刚硬木讷，她的世界里只有黑白与忠诚，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守护着碎玉轩的每一寸土地。
　　让她去传递情报，无异于让石头开口说话。
　　忠心不二的拂雪、佩玖和怀素……
　　以及，那个每日晨昏定省、端茶送水、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乖巧顺从的……楚婉音。
　　裴云笙的思绪，定格在了前日那个深夜。
　　定格在了那碗温热的安神汤，以及楚婉音那张在烛光下显得尤为关切而又怯弱的脸上。
　　她记得，那晚自己因疲惫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楚婉音垂首立于一旁，看似在恭敬地等待待自己用完汤羹。
　　她记得，当时自己的机要盒就放在书案的左手边。
　　虽然上了锁，但那份伪造的手书，在放入之前，她曾反复审阅，并未立刻合上。
　　她记得，楚婉音离开时，那看似惶恐的眼神背后，一闪而过的、自己当时并未在意的、一丝异样的光芒。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被她伪善面具所掩盖的、细微的恶意，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是她。
　　只能是她。
　　那个潜伏在自己身边，看似最无害、最柔弱，实则内心早已被嫉妒与怨毒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表妹。
　　裴云笙缓缓合上了书卷，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庭院中，楚婉音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一般，怯生生地望向书房。
　　当看到裴云笙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时，她连忙收敛了笑容，对着这边恭敬地敛衽一礼，随即又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温顺恭谦的模样。
　　演得真好。
　　若非重生一世，若非有了今日这“分饵之计”的铁证，恐怕连自己，都还会被她这副天衣无缝的假面所蒙蔽。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裴云笙的心底缓缓升起。
　　只需她一声令下，怀素的剑，便能在瞬息之间，了结这个忘恩负义，勾结外人的叛徒。
　　然而，那杀意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她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她没有选择立刻发作，因为她手中没有直接的证据，更因为她意识到，一条已知的毒蛇，远比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更有利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