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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洛书为钥开玄牝,九宫定位启天门 密室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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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内,烛火微弱,众人沉默已久。
卫哲放下手中的舆图,眉头紧锁:“此地确经人为清理,然机关入口究竟藏于何处?”
谈旌以刀鞘叩击墙壁,回声沉闷:“我探遍四壁,皆是实心青砖,并无空腔。”
郁离蹲于地面,指尖拂过砖缝:“地面亦无异样,接缝严密,不似可移之物。”
盛清自角落走来,神色凝重:“方才我绕窑炉查看一周,炉膛、烟道、风门,构造皆与寻常官窑无异。若此地真是贼巢入口,未免太过……寻常。”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气氛愈发沉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人的心一寸寸攥紧。
梁秋白立于窑炉之侧,夜行衣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目光沉沉,缓缓扫过密室四壁,而后落在裴云笙身上。
裴云笙未动。
她立于密室正中,周身被昏黄烛火笼罩,身形纤细却沉稳如山。
自入窑以来,她便少言语,只以那双清冷的眸子,一寸寸扫过墙壁、地面、梁柱……仿佛在丈量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裴大人。”梁秋白开口,声音低沉,“可有所得?”
裴云笙未答,缓缓闭上了眼睛。
众人皆望向她,不敢出声。
密室内,唯余烛火“噼啪”轻响。
裴云笙的脑海中,一行朱批缓缓浮现。
那是她数日前于东宫旧藏中所见,昭元太子亲笔手札中的一句评语——
“公输先生之图,鬼斧神工,暗含九宫八卦之智。非有洛书之智,不能解其万一。”
公输先生。
九宫八卦。
洛书之智。
她睁开眼,目光骤然锐利。
“诸位。”她的声音清冷而笃定,“我们找错了方向。”
众人皆是一愣。
卫哲问道:“裴大人何意?”
裴云笙环顾四周,沉声道:“我等方才,皆着眼于墙壁、地面、砖缝……试图寻找暗门机关。然公输先生之术,岂是寻常机巧可比?”
她缓步走向窑室边缘,俯身拾起一块碎石,而后转身走回正中,蹲下身来。
“昭元太子手札中曾言,公输先生之图,‘暗含九宫八卦之理’。”
她以碎石在地面轻轻划出一道横线,又划出一道竖线。
“九宫者,洛书之数也。”
众人围拢上前,只见她以碎石为笔,在青砖地面上飞速勾勒。
一横,一竖,又一横,又一竖……
不过片刻,一个九宫格图形,已跃然于地。
“洛书九宫,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裴云笙一边勾画,一边低声诵念,“此乃上古圣人观天象、察地理而得之数。公输先生若以此为机关之基,则入口必非藏于一砖一石之间,而是……”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密室四壁,而后落向那座高大的窑炉。
“……藏于整座窑场的布局之中。”
梁秋白瞳孔微缩,已然会意。
“你是说,这整座窑场,便是一座九宫阵?”
裴云笙颔首:“正是。”
她起身,指向窑炉:“此为主窑室,位于窑场正中。”又指向左侧甬道:“彼处为烟道出口。”再指向右侧角落:“此处为风门。”
“诸位且看——”她以碎石在九宫格中标注,“若以洛书方位论之,主窑室居中,应为‘五’位。风门在西,应为‘七’位。烟道在东,应为‘三’位……”
卫哲眼中精光大盛,接口道:“火膛口在南,应为‘九’位!”
“不错。”裴云笙目光一亮,“卫公子可还记得,方才入窑时所过之路?”
卫哲凝神回想,忽然道:“入口甬道自北而入,按洛书方位,应为‘一’位!”
“正是!”裴云笙掷下手中碎石,断然道,“戴九履一,九在南,一在北。我等自北入,经一位,而达五位。此路径本身,便已暗含洛书之理!”
盛清让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这整座废窑……”
“并非随意建造,而是依洛书九宫之数精心布局。”裴云笙沉声道,“只是年深日久,加之人掩盖,才令我等一时未能察觉。”
谈旌拔剑而立,神色肃然:“那机关入口,又在何处?”
裴云笙转身,目光再次落向那座窑炉,眸中寒光闪动。
“公输先生之术,从不求繁复,只求精妙。”她缓缓走向窑炉,“入口若设于墙壁地面,则易被察觉。但若设于……”
她停在风门之前。
“……一处人人可见、却人人忽视之地呢?”
众人随她目光望去,只见那风门不过尺许见方,以青铜铸就,表面斑驳,锈迹斑斑,看去平平无奇。
“风门?”郁离不解,“此物不过用以控制火候,有何玄机?”
裴云笙未答,而是俯身细看。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风门边缘。
锈迹之下,隐隐可见一圈极浅的刻痕。
“诸位请看。”她招呼众人近前,“此处有纹路。”
梁秋白凑近,以火折子照亮。
微弱光芒之下,那圈刻痕逐渐清晰——竟是一圈极细的、等分为九的刻度!
“九等分……”梁秋白低喃,目光与裴云笙相对。
裴云笙颔首,声音沉稳而笃定:“洛书之数,九为极阳,居于南方。风门在西为七,若要开启中宫之秘,须以七位为起点,按洛书数序转动九次。”
“数序?”卫哲问道。
裴云笙以指在地上划出一串数字:
“四、九、二、三、五、七、八、一、六。”
“此为洛书顺行之序。”她抬头,目光如炬,“自四始,历九、二、三、五、七、八、一,终于六。共九数,九次转动。”
谈旌跃跃欲试:“那便转它一转!”
“且慢。”梁秋白伸手拦住,沉声道,“若序数有误,或方位偏差,恐有机关反噬之险。”
他转向裴云笙:“此事须万无一失。你来布算,我来校验。”
裴云笙颔首。
她再次蹲下身,以碎石在地上重新勾画。
这一次,她画的不再是简单的九宫格,而是将窑场的实际布局一一对应其中——火膛口、烟道、风门、主窑室、入口甬道……皆以符号标注。
“卫公子。”她头也不抬,“劳烦以步丈量,从此处至风门,共几步?”
卫哲领命,起身丈量。
“七步。”
“再量风门至烟道出口。”
“三步。”
“烟道至火膛口。”
“六步。”
裴云笙将数字一一记下,口中喃喃自语,手中碎石不停勾画。
梁秋白立于她身侧,目光紧随她的推演。
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此处有误。”
裴云笙手中一顿。
“山体方位与地磁偏角。”梁秋白沉声道,“我曾于皇家档案中见过龙首山的堪舆旧图。此山东偏北约十五度,地磁亦有微偏。若以寻常罗盘定位,则方位将有差池。”
裴云笙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而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她抬头望向窑顶,目光穿透残破的瓦缝,落向那片深邃的夜空。
“子时三刻,北斗七星斗柄指向……”她微微眯眼,“东偏北约十五度。”
梁秋白会意:“以星辰定中宫,而非罗盘。”
“不错。”裴云笙起身,走至主窑室正中,仰头望向瓦缝中透入的一线星光。
她缓缓调整方位,直至那点星光恰好落在她眉心。
“此处。”她低声道,“此处为真正的中宫五位。”
她转身,目光再次落向风门。
“如此一来,风门所在,确为七位无疑。”
梁秋白走至她身侧,以低沉的声音道:“推演已成,可以动手了。”
裴云笙颔首。
她走至风门之前,深吸一口气,而后伸出手去。
“一转。”她轻声道,手指扣住风门边缘,向左旋转一格。
“咔。”
一声轻响,自风门内部传出。
“四位。”她继续转动,“二转。”
“咔。”
“九位。三转。”
“咔。”
“二位。四转。”
“咔咔。”
众人屏息凝神,只闻那机簧之声,一声接一声,自风门内部传出。
裴云笙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每一次转动,皆恰好一格,不多不少。
“五位。五转。”
“咔。”
“七位。六转。”
“咔。”
“八位。七转。”
“咔。”
“一位。八转。”
“咔。”
“六位。九转。”
“咔——”
最后一声响,较之前更为沉闷,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移动。
众人皆是一震。
“退后!”谈旌低喝,抽刀护在裴云笙身前。
然而裴云笙却未动。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主窑室中央的地面。
只见那片青砖铺就的地面之上,一座巨大的圆形石板,正在缓缓……向下沉降。
“轰隆——”
沉闷的摩擦之声,自地底深处传出,震得整座窑室都在微微颤抖。
烛火摇曳,灰尘纷扬。
众人目瞪口呆,只见那圆形石板缓缓沉入地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口之内,一条螺旋石阶蜿蜒而下,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气息自洞口涌出——
那气息混杂着铁锈的腥味、桐油的刺鼻、还有某种未知草药的腐……扑面而来。
梁秋白缓步走至裴云笙身侧,目光深沉地望向那深不见底的螺旋石阶。
半晌,他开口,声音低沉:
“殿下以洛书之智,推演守护万民之法。贼人却用此等经天纬地之才,构筑起一座藏污纳垢之穴。”
他转头,看向裴云笙,目光中有激赏,亦有决然:
“今日我等,便是要用殿下之矛,破这贼人之盾。”
裴云笙未答。
她只是静静望着那幽深的洞口,眸中寒光凛冽。
风自洞中吹来,卷起她鬓边碎发。
一股混杂着铁锈、桐油与未知草药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