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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月隐龙首麓,窑深迷踪起 子时三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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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裴云笙率先自密林中现身。
她一袭夜行衣,墨色披风裹挟着山间寒露,面容在稀薄的星光下愈显清冷。
身后,梁秋白、谈旌、卫哲等人依次从暗处行出,脚步轻如落叶,却又整齐划一。
“此处便是龙首山麓。”卫哲压低声音,展开袖中一卷简牍,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指向前方一片黑黢黢的山影,“依舆图所绘,废弃官窑入口,当在正北方向约三里处。”
裴云笙颔首,目光越过密林枝杈,落向那座沉默的山峦。
白日里游人如织的寻常山峦,于月色之下,却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无声的巨口。
她在心中默念,我们此行,便是要深一探,这巨兽腹中,究竟藏着何等能吞噬天地的凶机。
“谈校尉。”她转头,声音清淡却不容置疑。
谈旌抱拳上前,英姿飒爽的面容在夜色中更添几分肃杀之气:“末将在。”
“你率三人于外围警戒,若有异动,以夜枭三声为号。”裴云笙吩咐道,“其余人随我入山。”
“遵命。”谈旌应声而去,身形没入密林深处,片刻后便再无声息。
梁秋白立于裴云笙身侧,玄色夜行衣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沉敛。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佩剑紧了紧,而后微微侧首,以目光示意可以动身。
一行人鱼贯而入,沿着舆图所绘方位潜行。
山路崎岖,荒草没膝。裴云笙行于最前,脚步轻盈,却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约行一里,卫哲忽然伸手,示意众人止步。
“看那处。”他压低声音,指向右侧一块半埋于土中的青石。
裴云笙凝目望去,只见那青石形制规整,虽已被藤蔓缠绕大半,却依稀可辨人工凿磨的痕迹。
更令她在意的是,青石旁的灌木丛被人为修剪过,留出一条极隐蔽的缝隙,恰可容一人侧身通过。
“哨岗。”梁秋白低声道,“虽已废弃,但其布局精妙,足见当年此地曾戒备森严。”
卫哲蹲下身,拨开青石上的藤蔓,细细打量片刻后道:“石面有磨损痕迹,应是常年有人倚靠所致。且这些藤蔓虽缠绕紧密,却并非自然生长——有人刻意将其移植至此,以作遮掩。”
裴云笙心中一沉。她环顾四周,果然又在不远处发现了类似的遗迹。
一处是被枯枝掩盖的石台,另一处则是一棵被削去树冠、只留主干的老槐。
这些看似寻常的景物,实则构成了一道隐秘的防线。
“继续。”她沉声道。
众人提高警觉,继续前行。
沿途所见明暗哨岗愈多,或藏于巨石之后,或隐于土丘之下,布局之周密,进退之便利,绝非寻常山贼流寇所能为之。
约莫又行一里半,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窑口赫然在目。
窑口呈半圆形,高约两丈,宽近三丈,以青砖垒砌而成。
然而此刻,窑口已被数块巨石和密密匝匝的藤蔓封死,乍一看去,浑似自然坍塌、草木侵蚀所致。
“到了。”卫哲低声道。
裴云笙缓步上前,在窑门前停住脚步。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一丛藤蔓,露出其下的青砖。
砖面光洁,没有半点火烧的痕迹。
她蹙了蹙眉。
梁秋白亦察觉到了这一异常,他走近几步,俯身查看那些封堵窑口的巨石。
石块形状不一,大小各异,堆叠得看似杂乱无章,但他伸手一探,却发现石块之间的缝隙极小,且咬合紧密,绝非随意堆砌。
“这些巨石是被人有意安置于此。”他直起身,声音低沉,“看似浑然天成,实则另有玄机。”
卫哲也凑上前来,用手中火折子照亮一块巨石的侧面。
片刻后,他面色微变:“这里有凿痕。虽被泥土遮掩,但痕迹尚新,应是近几年所为。”
裴云笙沉默不语,目光却愈发凝重。
她转身面向众人,压低声音道:“分头行动。卫公子、郁公子,你二人绕至窑口两侧,察看有无其他入口或通风孔洞。梁大人,随我入窑。”
众人领命而去。
裴云笙与梁秋白并肩而立,面对着那被封死的窑口。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轻轻叩了叩其中一块巨石。
“咚咚”两声,沉闷而空洞。
“石块是中空的。”她低声道。
梁秋白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抵住那块巨石,暗暗运力。
片刻后,巨石竟缓缓移动,露出一道约半人宽的缝隙。
一股潮湿的、夹杂着霉腐气息的风从缝隙中涌出。
裴云笙当先钻入,梁秋白紧随其后。
窑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梁秋白取出火折子点燃,昏黄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周遭数尺之地。
入目所见,是一条宽约一丈的甬道。甬道以青砖铺就,两侧墙壁同样是青砖垒砌,规整而坚固。
地面光滑,显然曾有人频繁往来于此。
“这……”裴云笙环顾四周,眉心微蹙,“与寻常窑场并无二致。”
她说得不错。
这甬道的规制、材质、布局,与大业王朝各地官窑的构造如出一辙,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继续往里走。”梁秋白道。
二人沿着甬道缓步前行。行约数十步,甬道豁然开阔,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大厅。
大厅正中,是一座高大的窑炉,炉身以耐火砖砌成,炉口向上,炉膛深邃。这是官窑中最核心的烧制场所。
裴云笙绕着窑炉缓缓走了一圈,而后蹲下身,伸手探入炉膛内壁。
她的手指触到了冰冷光滑的砖面。
“没有烟灰。”她低声道,“没有焦痕,没有残渣。”
梁秋白亦俯身查看,面色愈发凝重:“当年那场‘天火’,烧了三日三夜。若此窑真经大火焚毁,炉膛内壁必然会留下难以清除的火烧痕迹。然此处……”
“过于干净了。”裴云笙接口道,“干净得不像是一座曾经历大火的废弃窑场,反倒像是有人刻意清理过一般。”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
“分头搜寻。”裴云笙道,“看看是否有暗门或机关的痕迹。”
梁秋白点头,转身向大厅左侧行去。裴云笙则走向右侧,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探查。
她的手指划过每一块青砖,每一道缝隙,试图找到任何细微的异常。
然而,她所触及的一切,皆是冰冷、坚硬、毫无破绽的砖石。
大厅之后,还有数间侧室。
裴云笙逐一探查,发现这些侧室原是用来存放原料和成品的仓库,如今已是空空荡荡,只余满地尘埃。
尘埃……
她忽然停住脚步,俯身细看地面。
厚厚的尘埃均匀地覆盖着地面,没有任何脚印。
这说明此处确已多年无人涉足。但正因如此,她反而更觉不对。
若此处真是锻造军械的秘密基地,怎会任由尘埃堆积如此之厚?
除非……真正的入口,并不在此处。
她直起身,快步返回大厅。
梁秋白亦从另一侧走来,二人在窑炉前会合。
“如何?”裴云笙问。
梁秋白微微摇头:“我查遍了左侧所有角落,墙壁、地面、砖缝……皆无异常。”
裴云笙沉默片刻,而后道:“右侧亦是如此。此地虽有清理过的痕迹,却找不到任何暗门或机关。”
话音未落,卫哲与郁离从甬道入口处行来。
“裴大人、梁大人。”卫哲低声道,“我二人绕窑口查探了一圈,未发现其他入口。窑体两侧的通风孔洞皆已被填塞,手法极为专业,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郁离亦道:“我观察了窑口周围的植被,发现此处虽荒草丛生,却无任何病虫害迹象。按理说,废弃窑场长年不通风,极易滋生霉菌毒虫,但此处……竟是干净得过分。”
裴云笙闻言,心中愈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