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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残机触旧事,一梦入承平 卫哲手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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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哲手中的狼毫笔饱蘸浓墨,悬于铺陈开来的宣纸之上,笔尖微颤,却迟迟未能落下。
刑部密室之内,空气沉闷得几近凝滞,唯有漏滴答答之声,一下下敲击着众人的心弦。
长案中央,那枚自灭门案火场废墟中寻得、后又在“飞鸢”坠毁处觅得相似构造的金属残片,正静静地躺在漆盘之中。
它已被烈火烧得有些变形,表面覆盖着一层晦暗的碳黑,但经过佩玖特制药水的清洗,原本精密的齿轮纹路已隐约可见。
“这就是它的核心。”
卫哲终于落笔,线条在纸上游走,将那残片内部原本已经被挤压变形的结构,一点点在图纸上复原。
他是工部出身,于机巧之道颇有钻研,此刻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大人请看,这并非寻常的锁扣,亦非军中常用的‘连环机’。它的咬合方式极为诡谲,并非为了锁死,而是为了‘传动’。”
随着卫哲最后一笔勾勒完成,一个复杂的双层齿轮结构跃然纸上。
“外层齿轮顺转,内层齿轮却在逆转。”卫哲指着图纸上的核心部位,眉头紧锁,“这种‘逆咬合’的设计,若是用在强弩上,会因为阻力过大而断箭;若是用在千斤闸上,又嫌不够稳固。下官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偃甲,需要用到这种……近乎于自相矛盾的动力传导?”
裴云笙立于案侧,目光在那图纸与实物之间来回巡睃。
她虽不懂机造之术,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违和感。
“并非为了杀伐,也非为了坚守。”裴云笙低声沉吟,“既出现在飞鸢之上,又出现在御史府邸的灰烬中,它就像是一个……控制流速的阀门?”
一直沉默不语的梁秋白,此刻终于向前迈了一步。
他今日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常服,整个人便如这密室中的阴影一般,由于连日操劳,他的面色透着几分苍白,但那双眼眸却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梁秋白伸出手,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落在了卫哲刚刚画好的图纸之上。
指尖触碰到那墨迹未干的“逆咬合”齿轮。
一种冰冷、生涩,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熟悉感的触动,顺着指尖瞬间窜上了他的脊背。
“不是‘自相矛盾’。”
梁秋白的声音有些暗哑,他并未看向任何人,目光死死地锁住那个齿轮结构,仿佛要透过这张薄薄的宣纸,看穿这背后隐藏的岁月。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做了一个旋转的动作。
“这是一个……分流的机扩。”
卫哲一怔,随即眼神一亮,迅速在心中推演了一番,惊呼道:“分流?不错!若是外顺内逆,便可将一股巨大的冲力,瞬间拆解为两股乃至数股细流,从而……”他猛地顿住,不可思议地看向梁秋白,“但这通常用于极精密的水利设施,且早已失传,即便是在工部旧档中也鲜有记载,怎么会用在……”
梁秋白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那并非军中任何机巧之术,却莫名熟悉。
这枚冰冷的残片,如同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他记忆最深处的闸门,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刑部的烛火在梁秋白眼中渐渐淡去,卫哲与裴云笙的分析声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得让人想要落泪的阳光,和一阵清朗如风的笑语。
时光如锈,封存利刃,亦封存故人之影。然一念之动,锈迹剥落,故梦挟雷霆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