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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残阳如血染枯草,孤剑悲鸣护归鸿 风,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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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骤然变得凄厉。
那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之音,仿佛是撕裂这幅静止画卷的第一道裂痕,又像是地狱深处传来的索命无常的低语。
“铮——!”
几乎是在苏明远将裴云笙与苏令微护在身后的同一瞬间,一枚泛着冷光的柳叶镖,擦着苏明远的鬓角飞过,死死钉入了他身后那株枯死老槐树的树干之中。
入木三分,尾羽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那镖身上刻着一道极其隐晦的云纹,并非常常江湖莽莽所用,而是带着一种制式的冰冷与严苛。
紧接着,无数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自地狱深处爬出的鬼魅,从那早已坍塌的断壁残垣之后、从枯死的荒草丛中、从被烟火熏黑的廊柱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没有呐喊,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极致。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那一双双藏在黑布之外的眼睛,闪烁着如同饿狼般幽冷而贪婪的光芒,死死锁定了庭院中央的三人。
十人、二十人、三十人……
足足数十名身着夜行衣的死士。
他们并未急于进攻,而是迅速散开,如同撒开一张巨大的黑色渔网,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他们脚下踩的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步法,轻盈无声,却又稳健异常,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计算好了距离与角度,彼此之间隐隐形成了一种合围的阵势。
他们手中的兵刃并非军中制式的长刀,而是便于近身搏杀的短刃与蛾眉刺。
这些兵刃显然经过特殊的哑光处理,即便是在这残阳似血的傍晚,也未曾反射出丝毫刺眼的光芒。
那是纯粹的精铁锻造,刀锋薄如蝉翼,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森冷,仿佛只要轻轻一触,便能断金切玉,收割性命。
裴云笙藏在袖中的右手紧紧扣住机括,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后便是磐石般的稳定。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四周,将每一个死士的站位、兵刃的朝向、甚至是呼吸的频率都收入眼底。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如坠冰窟。
这绝非寻常的江湖仇杀,更不是简单的劫财害命。
这种令人胆寒的纪律性与默契,这种将“杀人”二字刻入骨髓的冷漠,这种哪怕面对妇孺也绝不手软的杀气,分明是只有那些顶级门阀豢养多年的死士才能具备的素质。
苏明远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第一名死士落地的瞬间,他已不再是那个满面风霜、整日埋首案牍的兵部郎中,而是瞬间变回了曾在北境沙场上浴血厮杀、令敌寇闻风丧胆的勇将苏将军。
“退!”
他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四周枯草瑟瑟发抖。
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凛冽的剑花,剑气如虹,带着一种惨烈的决绝,将正前方扑来的两名试图抢攻的死士逼退半步。
“护住令微!”他对身后那几名随他一同前来、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家仆吼道。
那几名家仆,皆是苏家多年的老兵,是当年跟随苏老将军战场幸存下来的亲卫。
虽然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虽然他们的鬓角已经染上了霜雪,但那一身百战余生的煞气,却从未消散。
此刻虽见敌众我寡,却无一人面露惧色,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喏!”
几声整齐划一的怒吼,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豪迈。
五名老兵迅速从残垣后跃出,拔出腰间那把虽已磨损却依旧锋利的横刀,动作整齐划一,瞬间背靠背围成一个半圆,将苏令微与裴云笙护在核心。
他们的眼神坚毅而决绝,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北境战场,面对着漫山遍野的蛮族铁骑,身后是必须要守护的家国与亲人。
“苏郎中!”裴云笙想要开口,却被苏明远粗暴地打断。
“这群死士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对地形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在裴云笙到达之前就已经潜伏在此。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动手,就是要等苏明远拿出证据的那一刻,人赃并获,一网打尽,绝不给他们任何销毁证据或逃脱的机会。”
“裴御史!”苏明远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双眼死死盯着正在收缩包围圈的死士首领,语速极快,“你看清了吗?这些人用的步法,是‘鬼步’,兵刃也是特制的。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灭口的!”
“我知道。”她冷静地答道,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镇定,“他们要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命。只要我们死了,龙鳞纹的秘密,就永远埋葬在这片废墟里,再无人知晓。”
“不。”苏明远猛地回头,深深看了裴云笙一眼。
那一眼里,有决绝,有悲凉,更有一种托付生死的沉重,仿佛要将这一生的未竟之志,都压在这一眼中。
“他们认得我,认得令微,却未必认得此刻乔装打扮的你!你是御史,是朝廷命官,只要你不亮明身份,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个随从,或者……是个无关紧要的替死鬼。”
裴云笙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身在残阳下反射出凄厉的红光。
他看向那群逼近的死士,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将门子弟的傲然笑意。
“听着!这宅院后院有一口枯井,那是前朝留下的密道入口,直通十里外的乱葬岗。我会率家仆从正面突围,引开他们的主力。你带着令微,走!”
“苏郎中!听我说!”裴云笙想要开口,却被苏明远粗暴地打断。
“闭嘴!听我说!”苏明远低吼道,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你带着令微走!记住,这证据比我们的命都重要!若是这东西丢了,我苏明远就是死上一万次,也无颜去见地下的那些成千上万屈死的边关将士!”
说完,他猛地一把将苏令微推到裴云笙怀里,力道之大,让裴云笙都踉跄了一步。
“杀——!”
未等裴云笙回应,死士首领的一声嗯哨已然响起,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鸣。
刹那间,数十道黑影如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黑色的浪潮瞬间将这小小的防御圈淹没。
“锵——!”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响,火星四溅。
苏明远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大开大合,那是军中最为刚猛的“破阵剑法”。
他不求花哨,不讲变招,只求杀敌。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仿佛要将这浑浊的天地都劈开一道缝隙。
第一剑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劈断了一名死士横挡的短刃,剑锋去势不减,在那死士的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枯黄的荒草。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这些死士配合默契至极,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攻守兼备。
前面的人负责缠斗,用短兵器封锁苏明远的剑路,后面的人则寻找空隙释放冷箭与暗器,阴毒无比。
“噗嗤!”
一名家仆被峨眉刺贯穿了肩膀,鲜血飞溅。
但他竟一声不吭,反而丢下兵刃,死死抱住了那名死士的腰,任凭对方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后背,口中大吼道:“少爷!快走!”
“老张!”苏明远目眦欲裂,回身一剑将那死士枭首,但更多的黑衣人已经填补了空缺,如潮水般涌来,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荒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裴姐姐……”苏令微的小手冰凉,却紧紧地抓着裴云笙的衣袖。
她没有哭,哪怕看到平日里疼爱她的叔伯们倒在血泊中,她也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尖叫,以免让哥哥分心。
这便是将门之女。
裴云笙一咬牙,一把将苏令微抱起,借着家仆们用血肉筑起的防线,向着后院的方向急退。
她的动作极其敏捷,脚下踩着奇特的步法,每一步都踏在死士视线的盲区。
那是前世她在诏狱中,听一位老捕头讲过的“游龙步”,专门用于在狭窄空间内躲避围杀。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名一直游走在边缘、目光阴鸷的死士头目看穿了她们的意图。
他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越过前方的战团,手中的链子刀如毒蛇般卷向裴云笙的后背。
这一刀,快,准,狠,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若是裴云笙回身抵挡,便会被缠住,陷入重围;若是她不挡,便会被一刀两断。
千钧一发之际。
“嗖——!”
裴云笙甚至没有回头,藏在袖中的右手向后一甩,袖袍鼓荡。
三枚淬着麻药的袖箭,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快若流星。
那死士头目未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随从”竟有如此手段,且暗器手法刁钻狠辣,直指双目与咽喉。
他心中一惊,急忙挥刀格挡。
“丁零当啷!”
两枚袖箭被磕飞,在空中划出火花,但第三枚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也就是这一瞬的阻滞,裴云笙已借机冲入了后院的月亮门。
“追!那个女人身上有东西!”死士头目大怒,捂着脸上的伤口,感到一阵微微的麻痹,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喝道。
数十名死士立刻调转方向,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裴云笙追去。
庭院中,战斗已趋白热化。
苏明远此时已是浑身浴血。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剑势反而更加狂猛。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裴云笙已经进入后院,但身后依然有数名死士紧追不舍。
他知道,以裴云笙带着一个孩子的速度,若是被这些死士缠上,必死无疑。
必须拦住他们!
苏明远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眼见数名死士试图绕过战团追向后院,他眼中厉色一闪,并未盲目追击,而是猛地高举左手,手中赫然抓着那个油布包,在夕阳下用力挥舞,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铁证在此!谁敢来拿!”
这一声吼,带着内力,震得四周的枯叶纷飞。
那几名原本要去追击裴云笙的死士,听到这话,脚步本能地一顿,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苏明远手中的油布包。
他们的任务首要便是销毁证据,其次才是灭口。
若是证据在苏明远身上,那追击那个女人便毫无意义,反而可能让苏明远趁机毁掉证据。
就是这一顿,给了身后之人逃生的契机,也给了苏明远截杀的机会。
“回防!”
苏明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身形如电,手中那柄家传长剑挽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整个人如同一道铜墙铁壁,瞬间横移至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
“想过去?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他横剑立马,气势如虹,硬生生地将试图突围的死士逼退了三步。
“不要管他!先杀那个女人!他在拖延时间!”死士头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气急败坏地吼道。
但苏明远怎会让他们如愿。
他手中的长剑大开大合,施展的正是苏家传的“破阵剑法”。
这套剑法专为战场厮杀而生,此时在他手中施展开来,竟有一种千军万马亦难逾越的磅礴气势。
“当!当!当!”
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苏明远打得极为凶悍,每一剑都攻敌必救,逼得死士们不得不回身自保。
“少爷!我们来助你!”
原本分散的几名老兵此刻也杀出重围,迅速聚拢在苏明远身边。
他们虽然年迈,但这群百战余生的老卒配合默契至极,迅速结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军阵,将月亮门堵得严严实实。
“老刘,守住左翼!”苏明远沉着指挥,一剑挑飞一名偷袭者的匕首,随即反手一掌将其震退。
“喏!”老刘大吼一声,手中横刀舞得呼呼作响,将左侧扑来的两名死士死死拦住。
虽然身上早已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战袍,但苏明远的眼神却越发明亮,那是属于猎人的眼神,冷静、坚毅,且充满杀意。
死士们一次次冲锋,又一次次被这道钢铁防线顶了回来。
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却依旧稳如泰山的男人,死士头目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与焦躁。
“这便是苏家的种吗……”死士头目阴侧侧地说道,手中的链子刀缓缓转动,“可惜,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苏家注定要绝后了。”
苏明远调整着呼吸,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有鲜血滴落。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月亮门,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声响。
他知道,时间已经争取到了。
面对死士头目的威胁,苏明远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极其狂傲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面前这些面目狰狞的杀手。
“绝后?凭你们也配?”
苏明远猛地一振手中长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直指苍穹。
他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仿佛回到了当年随父出征、马踏连营的岁月。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撞击,回荡在这片废墟之上:
“我苏家没有贪生怕死的孬种!今日,便让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看看,何为将门风骨!”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眼中的光芒映照得无比璀璨。
那是属于军人的荣耀,是属于忠臣的脊梁。
“随我,死战!”
随着这声怒吼,苏明远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带着身边的老兵,主动发起了反冲锋。
他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残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但这片废墟上的喊杀声未绝,那属于将门的铮铮铁骨,依旧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