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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秋江之上演伪装,纨绔一怒动乾坤 秋意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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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重阳将至。
京城之内,因漕运京粮案的尘埃落定而暂时平息的暗流,似乎被节日的喧嚣所掩盖,实则在更深的水域,积蓄着更为汹涌的力量。
碎玉轩内,烛火通明。
裴云笙端坐于灯下,指尖在一幅京畿水路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一处名为“金水湾”的河道交汇口。
她的神情平静无波,清冷的眸光却仿佛能穿透纸背,看清那水面之下隐藏的污浊与杀机。
根据前世的记忆,每逢重阳前后,盛家便会利用民众登高赏菊、漕运繁忙之机,将一批伪装成“南疆贡品”的走私军械原料,混在寻常货船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京城。
这已是他们沿袭多年的惯例,其水路关系盘根错节,如同蛛网般笼罩着整条漕河。
她已提前布局,让谈旌以“协查违禁品”的名义,在重阳节当日加强水路盘查。
然而,这不过是一记摆在明面上的阳谋,一道虚张声势的号令。
裴云笙深知,仅凭官方的常规盘查,根本无法真正触动盛家这头巨鳄。
他们只需略施手段,便能轻易金蝉脱壳,甚至反过来利用“贡品”的名义,与官府周旋,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次精准的抽查,于事无补。
她需要的,不是一次成功的拦截,而是一场盛大的、混乱的、且在所有人眼中都“合情合理”的意外。
一场能让盛家的船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百口莫辩的情境里,将船底最深的秘密,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盛大葬礼。
她的脑海中,一个人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承恩公府的小公爷,温亭云。
在京城所有人的眼中,温亭云便是纨绔二字的化身。
他好奢华,爱排场,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他行事荒唐无度,唯恐天下不乱,似乎除了声色犬马,世间再无任何事能入其法眼。
他的冲动、他的虚荣、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正是这场计划最完美的伪装,也是最锋利的刀刃。
裴云笙无意与他结盟,亦不屑于此。
她需要的,只是精准地“利用”他那早已被满京城所熟知、甚至可以说是可预测的纨绔本性。
她没有选择登门拜访,那不符合她的身份,更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她选择了一条更曲折,也更符合温亭云性格的路。
当夜,一封匿名的信笺,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渠道,悄无声息地送抵了承恩公府。
信中未提半句军国大事,亦无一字涉及朝堂纷争。
其措辞,极尽轻蔑与挑衅,仿佛出自京城某个同样狂狷的勋贵子弟之手。
“闻温公于好奢之事,然京中所谓游乐,不过拾江南之牙慧,陈腐无趣。听闻公子近日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殊不知,真正的风流,是搅动一池秋水,令满城侧目。公子于江上,其主事者曾于席间笑言,‘温公之流不过是金玉其外,实则为他们这些做大事者掩护的喷子顺嘴则已。’至于公子‘亮透之’,暗指手段,不值一提那被自间为是‘宝贝疙瘩’,让那些井底之蛙知晓,谁才是这京城真正的主角?若成,此乃风流极致;若不敢,便安心做你的富贵闲人,莫再以‘风流’二字自诩。”
裴云笙将笔搁下,看着墨迹渐干。
她算准了,这封信对温亭云而言,既是挑衅,也是最完美的诱饵。
它精准地戳中了他最好面子、最恨被人轻视的痛处,又为他提供了一个既能彰显魄力、又能“报复”盛家嘲讽的绝佳舞台。
她相信,一个真正的纨绔,为了“有趣”和“面子”,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她已将引线点燃,接下来,只需立于高处,静待那场必然会到来的盛大舞台。
重阳当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京城外的秋江之上,早已是画舫云集,人声鼎沸。
一场由几位勋贵子弟发起的“重阳菊花船舫竞渡”,引得半个京城的官宦世家都前来观赏助兴,江面上彩旗飘扬,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满河之上,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承恩公府那艘三层高的菊花楼船。
船身通体以名贵楠木打造,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船舷两侧与顶层遍插盛放的金丝皇菊,奢华之中又透着几分雅致。
船上,侍女如云,乐师奏着最新的曲牌,温亭云一身锦衣玉袍,斜倚在顶层的软榻上,手中摇着一把描金折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轻浮笑意,正与身旁的几位美人调笑。
他知道,今日这场竞渡,名为游乐,实为杀局。
那封匿名的信,他只看了一眼,便洞悉了其后的深意。
他欣赏这种借刀杀人的智谋,更乐于成为那把最锋利、也最会伪装的刀。
这盘棋,既能为故友扫清障碍,又能痛击那些早已看不顺眼的国之蛀虫,何乐而不为?
他的目光看似在江上追逐着仕女们的身影,余光却始终锁定在不远处,一艘夹杂在众多华丽画舫中、显得其貌不扬的货船之上。
那艘船,通体刷着黑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若非船头挂着盛家的旗号,几乎无人会多看其一眼。
然而,温亭云那双看似醉意朦胧的眼睛却看得分明,那艘船的吃水线,比同等大小的货船,要深上不止一尺。
他内心的盘算,精确到每一次风向的转变,每一次水流的缓急。
但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京城第一纨绔。
竞渡即将开始,温亭云忽然起身,高声对另一艘船上的几位勋贵子弟喊道:“诸位,今日这竞渡,若只比快慢,未免太过无趣!不如我等添个彩头,不赌胜负,只赌谁的船,在这江上姿态最好看,如何?”
说着,他用扇子轻蔑地指了指盛家的那艘货船,“似那种黑黢黢的闷葫芦也配下水?真是污了本公子的眼!”
此言一出,满座皆笑。
此举成功地在所有人心目中,再次加深了他“以貌取船”、“嚣张跋扈”的形象。
盛家船上,一位负责押船的旁支子弟,名唤盛启的,被这当众的羞辱激得满脸通红。
他按捺不住,乘着小舟上前理论:“温公子,我盛家商船,运的是正经贡品,不比公子的风流画舫,还请公子慎言!”
温亭云见他上前,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身走到船边,竟亲热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轻佻地说道:“哎,盛贤弟,莫气,莫气!兄长不过是句玩笑话。这样吧,若今日我的船,不小心蹭到你家那艘宝贝疙瘩,我十倍赔你,如何?就怕你家那破船,不经撞啊!”
他将一场潜在的冲突,用一种极度轻佻和炫富的方式化解,引得周围看客哄堂大笑。
盛启被他这番作态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而归,心中却也只当对方是个毫无城府的草包,并未多想。
竞渡的号角吹响,数十艘画舫争先恐后,一时间江面上浪花飞溅,喝彩声、丝竹声混作一团。
温亭云的楼船因体型巨大,起步虽慢,却胜在平稳。
盛家的货船则不参与竞渡,只是按照既定的航线,缓缓向下游驶去,意图借着这满江的喧闹,悄然离港。
一切,都在按照裴云笙的预想进行。
当两船行将于金水湾交汇,航道变得最为狭窄的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温亭云船上的一位歌姬,许是为博小公爷一笑,竟将一捧含苞待放的秋菊,编成花球,朝着温亭云抛了过来,口中娇呼:“公子接好!”
“好!”温亭云似乎是酒意上头,竟一把推开身边的舵手,大笑着亲自自过抢舵,口中呼喝:“这花球,本公子亲自来接!”
他猛地一抡舵,做出了一个极其业余、也极其鲁莽的转向动作。
那艘巨大而笨重的楼船,如同失控的巨舰,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竟直直地朝着那艘正在平稳行驶的货船,狠狠地撞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盛家的船未拼命转舵,却已然避无可避,轰然一声,两船重重地撞在一起。
温亭云的楼船只是船舷的雕花碎裂了几块,而盛家的货船,却像是被攻城槌砸中一般,船身一侧的护板应声而裂,整艘船猛地向一侧倾斜。
船上的船员惊叫着摔倒在地,而甲板上那些用油布严密包裹,号称装着名贵“南疆贡品”的大箱子,因这剧烈的撞击与倾斜,纷纷滚落,重重地砸进江中。
“哗啦!”
这水花的比大,比方才竞渡时任何一艘船的都要大。
更令人惊骇的是,其中两只木箱,因撞击的力量过大,竟在半空中便已碎裂。
箱中滚出的,并非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丝绸香料,而是一锭锭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沉郁黑光的……精铁!
那些精铁,分量极重,一入水,连个水泡都未曾翻起,便径直沉入了江底。
江面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几只在水中沉浮的破损木箱,以及那艘因船身破损、江水倒灌而正在缓缓下沉的货船。
“哎呀!”一阵夸张的惊呼打破了死寂。
温亭云在众人的注视下,仿佛被这巨大的撞击声“吓”得跌坐在地,他手中的折扇掉落在甲板上,脸上满是夸张的惊慌与无措,望着盛家的船,结结巴巴地喊道:“这……这……本公子不是故意的!来人,快……快赔钱!十倍!不,二十倍!”
他演得如此逼真,以至于无人看见,在他那低垂的、被发丝遮掩的眼底深处,正闪过一片冰冷的平静与算计。
一船精铁,换你盛家一道催命符。
这笔买卖,划算。
他似乎全无争胜之心,只顾着与身边的美人饮酒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