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钱沁 ...
-
秋日的晚风夹杂着阵阵寒意,她从那处骇人的私宅逃出来后,一路问着路,总算在宵禁之前找到了那间宅院。
这是她从长安那座庙中回来时,郑为先塞给了她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交代她若是回了汴京,没有落脚之地,便可去这里。
这是他曾经教导过的学生,现如今也在朝堂上有了立足之地,虽说只是个从六品,却也还能在圣人面前说上话,投靠他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你是……老师引荐过来的?”
钱铮携其夫人一同坐在正厅前,身前的茶水还微微散着热气,一看便知是临时沏的茶,他们居于主位,面面相觑。
“是,家中横生祸事,郑先生特让我来贵府暂避风头,我定不会在贵府中随意走动,不给钱大人招惹麻烦。”谢宁安不卑不亢地答复,只求一个容身之所。
钱铮与其夫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之色,再次打开那封书信,的确是老师的字迹,心中禁不住挣扎起来。
一方面是近来家中不大太平,自己的官位也岌岌可危,若是在此时收留这位来路不明的女子,往后要是惹祸上身,这乌纱帽怎么都戴不稳了。
家中还有一个快要及笄的闺女儿,若他此时官途受到影响,必然会牵连到女儿的亲事,往后想要再寻一个好人家可就难了。
可老师的恩情又摆在那,前半生都是靠老师托举才有了如今的官位,隐退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开口向他求助,若是不应,岂不是欺师之罪。
一边是妻女,另一边又是恩师,钱铮不禁陷入两难,他的无言,钱夫人也是看在眼里,放在桌案下的手轻轻碰了碰他,到底是一同经历了风浪的夫妻,钱夫人只一眼就知晓了他的想法。
钱铮朝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人:“既然是老师所托,这位姑娘就先暂居青竹院,那院子少有人住,稍后我让夫人安排人替换些新的被褥,眼下夜已深了,姑娘也好早些休息。”
“多谢钱大人,钱夫人。”
钱夫人带着她向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细心叮嘱着:“这些日子府里会来些人,你莫怕,只是来查访的衙役,你就先在屋子里安生住着,别乱跑就行。”
“我会的。”
方才看他们夫妻二人的脸色,谢宁安不难猜出府里应是出了事,在这种节骨眼上还要收留她,已经是仁义之举,她一个外人不便于多问。
只是听从他们的安排,入住了青竹院中。
许是累了一日,她只觉得分外疲惫,刚躺进软榻中就陷入了深睡中。
一日深眠,起来时已然天光大亮,安排给她洗漱的丫鬟婆子听见她下榻的动静后,轻轻扣门。
“姑娘可要现在洗漱?”
谢宁安开口让他们进来,几个丫鬟手里捧着妆饰匣子和衣裳鱼贯而入,净手换衣后,才开始梳妆。
“姑娘您这底子不差,就是这皮肤差了点,好好养养便又是个俏娘子。”
谢宁安轻抚上自己的脸,她也是专挑父母的优点长的,只是眉眼间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柔美,总带着些英气,给她梳妆的丫鬟特意将她的眉毛修薄了些,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免一阵恍惚。
此时窗前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她透过窗幔往外看去,发现一个身穿鹅黄色秋裙的女孩儿正在院子里放风筝,上天对她也格外的眷顾,一阵秋风徐徐而起,将她手中的风筝带上了天,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久久不下。
谢宁安有一瞬间恍惚,就像是看到了曾经身处闺阁的自己,谢家若是没出事,她也会像普通的闺阁女子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到了及笄的年纪便寻一个如意郎君,在家中束阁待嫁。
她尚有父母与兄长疼爱,家中资产丰足,不愁吃穿,她幻想过未来会寻什么样的郎君,不说二人两情相悦,至少也会是相敬如宾。
育有子女,互相扶持,将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安稳顺遂便好。
可注定天意不遂人愿,终究是沧海一粟,南柯一梦。
“那是你们小姐?”
“是,我们小姐可招人疼了,平日里古灵精怪的很,老爷和夫人更是处处偏疼,如今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这段时日夫人还在帮小姐相看,想要寻得一个好儿郎呢。”
谢宁安轻抿唇脂,绯红的色泽将她白皙的面容衬得有几分妖艳,低顺着的眉眼掩去了沉思。
——
“小姐!您慢些跑!”
谢宁安看着那支原本在院子上空好好飞着的风筝突然断了弦,从空中直直坠到她的窗前。
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几个跨步就来到她的窗前,许是觉得她面生,盯着她手里的风筝道:“姐姐,那是我的风筝,可以还给我吗?”
“当然。”谢宁安笑着将风筝递了出去,看着面前温声细语说话的少女,果然那些下人所说不假,她的确被教养得很好,看人时那双眼,就像是纯粹且没有杂质的灵泉,俏兮如华,温乎如莹。
“您就是父亲母亲说的客人吧?”
“是。”
“今日阳光正好,我午后要去外面赴宴,父亲和母亲都在忙,可能无暇招待你,要不今日与我同行,正好我今日缺个伴。”
谢宁安静静地打量着她,家中出事她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应是钱氏夫妻二人并没有将家中琐事告知于她,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无忧无虑。
她想着自己这身份实在不合适在此时出去招摇,便委婉地拒了她的邀请。
“去嘛去嘛,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你同我去还能有个伴,不至于太过无聊,今日母亲还给我安排了一个相看的人,我不想一个人去……”
碰巧遇上了与她年纪相仿的谢宁安,钱沁便起了想要与之同行的心思。
钱沁缠着她好一会儿,谢宁安只能屈服于她那张说尽甜言蜜语的嘴,答应了今日午后陪她一同前去。
得到首肯的钱沁一下子就乐开了花儿,拿着自己的风筝小跑进了她的院子里,跟她一起梳妆。
谢宁安盯着丫鬟拿过来的首饰盒,里面的首饰都不算得贵重,银饰居多,只不过都是些小女孩家喜爱的花样。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爱俏,一打扮起来一个时辰就过去了,谢宁安在一旁提醒了好几次,这才没有迟到。
她全副武装地出了门,临行时钱沁还在询问她为何这般漂亮的脸却不肯示人。
谢宁安随口扯了理由搪塞过去,马车在大路上走,她撩开车帘,毫不意外地发现不少穿着黑衣的人在路上寻找着什么。
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车帘放下,望向一旁的钱沁,问她这茶会是要去哪里办。
“去千秋亭,那儿的风景甚佳,很适宜谈诗诵曲。”
谢宁安轻嗯了声,离开汴京多年,谢宁安对这里的官宦小姐们平时喜爱去的地方一无所知,到了地方也是一直跟在钱沁的身后,距离不远不近,保持得刚刚好。
“沁儿,这是?”
“方小姐,这位是我家的客人,今日正好得闲,就一起来这儿玩玩。”
谢宁安一抬头就看到来人,虽隔着白纱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却也能从那跋扈的气质辨出一二,这可不就是那兵部左侍郎之女,方媛。
没想到阔别多年,这人性子还跟以前一样,心高气傲,见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根据对她以往的了解,她对着钱沁有着极大的敌意,只是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
随着钱沁一同走到亭子外,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千秋亭下长聊着的男女,其中一位束着高冠的男子颇为显眼,处于人群之中,备受吹捧。
愈走愈近,那声音她一听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她那冤家霍麟?这厮怎么回来了?
看来是军中待不下去,霍老爷子竟这么快就将人调回京中,瞧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应该是安排了不小的官位。
她们穿过桥廊,身影被亭子里的人捕捉到,纷纷向她们投注目光。
“钱小姐,您身后的这位是?”
里面一个穿着粉衫的女子一副与钱沁很熟络的模样,上前挽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着谢宁安。
钱沁把方才跟方媛说过的话又拿出来解释了一遍,这些高门贵女只是朝着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其实心底里压根看不上她,只不过谢宁安丝毫不在意这些,朝她们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后,自觉地退至一旁,不再打扰她们“叙旧”。
霍麟笔直地杵在那儿,余光时不时往谢宁安的身上飘,总觉得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总能让他想起一个人。
霍麟看到那人的身形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身子忍不住微颤,他将脑海里的杂念甩去,不再看那边。
故作无事地继续与其他人相谈起来,他这个小动作最终还是被一直关注着他的方媛捕捉到了,充满敌意的目光又移向了一旁充当透明人的谢宁安身上,想也不想就开口发了难。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