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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金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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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她去更衣的是个女僧,面无表情地在前方引路,谢宁安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至于跟丢也不会靠得太近。
“等会。”她突然叫停,余光往她身上一瞥,声音冷然:“记着些路,庙里的路略有些波折,别到时候找不到出去的路。”
她的语气虽看似斥责,但她也听出来了几分提醒之意。
她也并非自诩心高气傲之人,听得进他人的劝告。
“记着呢。”
得到答复后,女僧才带着她继续往前走,愈往里走愈能感受到里面的阴森之感。
“平日庙里留宿的香客多吗?”
“几乎没有。”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这般多的香客,后院许能修缮得规整些。”
“住持说不宜铺张浪费,香客捐的银子都拿去修缮尊像了。”
供奉在主院的石像又不是镶金,用得着费这么多银子去修缮?恐怕这些银子早有了别的去处,拿去修缮石像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理由罢了。
“里面有准备好的换洗衣物,你且换上看看是否合身,住持那边还有事要安排,你换好衣裳便自行去前厅进献吧。”
临别的最后一眼,平静如墨的眼眸漾起波澜,像是在提醒,又像是饱含怜悯般的注目。
谢宁安静静地等待着厚重的木门关上,直至最后一条缝隙严丝合缝,她才转身去看身后整齐放在桌上的衣裳,刚走进就能感受到扑鼻而来的气味,甚至不用伸手去摸,都知晓那里面藏有迷香,只是衣物尚未展开,药量不算太大,倒不至于令其昏厥过去。
她打开窗户将粉尘都抖落出去,开窗散了一会儿气,待气味散得差不多了,复将窗扇给关了去。
过了近半个时辰,外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脚步声,她听着应有两人左右,脚步孔武有力,虽不像是习武之人那般稳健,却也颇有气力,步子沉重,虽武力不高,但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谢宁安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人说着话。
“是这间屋子吗?”
“佚大人说的就是东边第三间厢房,准没错,待会动作快些把人处理了,咱们也好回去休息,这大晚上的还要咱们出来干活,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这人也真是,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挑晚上来,不把人解决了把咱们这儿的事捅出去,咱们都得玩完。”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别啰嗦了,赶快动手吧!”
两个大汉破门而入,刀还未举起来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六神无主,阴暗的烛灯下墙壁上映着一道骇人的虚影,定睛一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两个大男人颤颤巍巍地往后退,没看着路,还被门槛绊了一跤,两个人跟疯了一样往外跑,谢宁安将身上披着的衣服拽了下来,只是稍作了些改动,这些人就被吓成这样,说心里没鬼,她都不带信的。
将衣裳扔到外面的水井里,谢宁安刚想跨过门槛,也险些被这门槛绊倒,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湿透的裙摆曳地,沉重得不像话。
想也不想就将自己湿透了的衣摆撕碎,便于行动。她方才听从了那女僧的提醒,特意记了路,这才侥幸没有迷路。
谢宁安东躲西藏地来到了祭祀殿前,大殿两旁都点着长明灯,殿前亮如白昼,她缓缓踏入殿内,一眼就注意到了供奉在堂前的那尊金像,周围闪烁着金光,这样一看,先前那个女僧所说之话并非全是假的,银钱也的确是用来修缮尊像,只不过都砌成了金身。
如今虽算不上太平盛世,却仍有人对前朝皇帝这般尊崇,于现在的形式而言,并非幸事。
“何人来此惊扰?”
一个年迈深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谢宁安转头便看见了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一根铁拐,从外面缓缓踏入,如鹰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瞧,看得她只觉汗毛林立。
“我是来此进献的香客,你又是何人?”
待他靠近,谢宁安从他的身上闻到了很大一股铁锈味,心中有了猜想,只是不等她确定,那人就已经对她动起手来,虽看着年迈,动起手来却格外利落,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没过多久她便落了下风,见明的不行,她就直接来阴的。
手中的暗针精准掷中了定穴,老者瞪大了双眼,目眦欲裂。
谢宁安一步步往他的方向而来,每一步都像死神靠近,“我该称您什么?佚家主?还是……郑为先?”
等到她说出最后那个名字时,老者眼神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的?”
随之惨淡一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谢宁安默了一瞬,原先她也并不知悉,可从方才那招式她认出了一二,郑为先曾经与父亲交好,小的时候也曾来府里与她和兄长一同讲学,讲的皆是武将之道,而郑家也是自太祖皇帝始就追随至今,早年间被皇帝忌惮,虽罪不至死,却也都全部被发配至边疆。
而郑为先也从原本的一品大将沦落成如今的这幅模样。
“你为何要针对长信王?既不是他让郑家沦落成草芥,要寻仇也该去找那位去寻。”
“呵,这些皇族的人哪有一个是好东西?反正都被你抓着了,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
郑为先冷冷一笑,紧接着口中轻吐的消息让她颇为意外——
“曾经那下嫁的倾凰公主宫倾雪,就是被萧简亲手喂毒,杀死在公主府内,随后伪造了因病逝世的假象,骗过了世人。”
这个猜测早就存于心间,眼下被他说出口,也只是微微怔然,没有太多的意外。
早已看透世间沧桑,郑为先能够从她身上感知到她对这一事并非一无所知,而是选择将这件事隐瞒了下去。
“我隐姓埋名在此,为的就是有一天,皇族所为之事被世人所见,他们眼中谪仙般的亲王,并不如他们所看到那般心慈怀善,也是个会对枕边人痛下杀手的恶棍。”
郑为先的眼神做不了假,所思所想皆是对皇族的怨怼,而她身后的那座镶金的尊像,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你若是在此杀了我,我的人藏在暗处,你也一样不能活着出去。”
老者昏沉的目光与之相对,秋日的风透过窗幔缓缓闯入,吹起额前的白纱,露出半张原本的倾世之貌,今日因私而来,并没有时间去妆点饰面,而是以原本的样貌,披了个斗笠就出来了。
“你……”郑为先瞪大双眼,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你同沈慧安是什么关系?”
沈慧安是谢宁安的母亲,曾经受万人艳羡的一品诰命夫人,夫君多年来房中只有她一人,且育有一子一女,二人都继承了父母姣好的样貌,谢临安少年时便是玉骨风清,文韬与武略样样不落,谢家尚未落寞时,提亲的媒人几乎要将谢家的门槛踏破。
她作为小女儿,除去容貌之外,学业平平,平日里也不爱出门社交,只在屋内捣鼓着些小玩意,在外人这不亚于是“异类”。
在她陷入回忆之时,郑为先给躲在暗处的人偷偷使了眼色,随后一柄暗器从暗处以迅雷之势将她戴着的斗笠击落,别在身后的发髻也随之掉落,露出了那张与沈慧安极其相似的容貌,只是眉眼间有些不同。
“你是沈慧安的女儿吧,谢家最小的孩子。”郑为先目光炯炯,说出口的话也颇为笃定,见她的反应,心下更是了然。
“看来……我猜对了。”
“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活着。”
当年谢家满门尽数被屠,郑家也曾想要伸出援手,可郑为先当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战线,经历数月的返程,回来看到的只是一地尸骨,而后为其陈情,也被皇帝拿了错处,流放漠北。
只是没想到,多年之后,他还能再见谢家后人,而此时的女娘已然不再是躲在父母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不敢上前的人儿了。
拥有了能够独当一面的见识与能力,手段虽强,却心性仍然稚嫩。
就像一块待磨的铁,需经过反复的打磨,方能成就一柄神兵。
——
谢宁安将穴位解开,郑为先也让手底下的人尽数退去,两边各自将手里的“武器”放下,心平气和地端坐在太祖皇帝的金像前叙着话。
“没想到时日过得这般快,一眨眼你就这般大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老了,不中用了。”
“郑叔,我有些想不明白您为何要去针对萧简,当年的事情与他有何干系?”
“这就要牵扯到一些陈年旧事,这些烦心事你不知晓也罢,反正你记住,千万不可让萧简意图篡位,你要将握在手中的那块玄虎符给看好了,无论是谁你都莫要给了去。”
郑为先郑重地提醒着她,不仅要提防萧简,更要对身边人保持警惕,当年她的父亲就是着了故友的道,才落得这般下场。
“晚辈记下了。”
谢宁安辞别郑老先生,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思索着临行时郑老先生所说的话,那番告诫似是意有所指。
还告知了她父亲的出事,就是当时的故友递交的伪证,正是当下风头正盛的蔺家家主,年轻时与父亲一同入仕,年少时便是同窗,原以为二人一文一武便能将整个朝堂把持在手,可禁不住人心叵测,贪欲是索之不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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