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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愿得罪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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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帮我把这些菜拿去外头洗一下。”
这人有伤病在身,谢宁安不好驱使他干重活,只能挑些轻便的使唤。
宫卿阙换好了药,从里屋一瘸一拐走出来,刚到便听见她使唤蔺九衿干活的声音,惊得她娇容失色,似是想起什么可怕的场面,想要上前护住她时,更令她惊诧一幕出现了——
蔺九衿还真端起菜篮出去了。
“你……让他干活?”
“是啊,既然住了,就没有吃白饭的道理。”
谢宁安见她神不守舍的样子,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难不成你跟他认识?”
“不认识!”宫卿阙在没有确定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之前,她定要牢牢管住自己的嘴。
若是把那睚眦必报的小人给得罪了,有她好受的,俗话说得好,宁愿得罪君子,也不可得罪小人。
——
谢宁安做好早饭,四个人挤在一张小方桌上,束手束脚的,特别是那两个人,看着桌上的饭菜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能吃就吃,不吃就饿着。”谢宁安把碗筷往桌上一拍,那张本就脆弱的小桌板跟着抖了两下,公子小姐不敢在别人的地盘上过多造次,端起面前的碗就开始喝粥,配着点小菜倒也是能吃下去。
吃过饭没过多久,小院的门被拍响,听着声响像是有急事,她出去瞧了一眼,发现是隔壁院子的王大娘,正丧着脸站在门外,见她开门,便忍不住抹着眼角的泪珠,抽泣着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想让谢宁安出个主意。
今日是新官上任的日子,征兵的文书便马不停蹄地下达,告示上明确表示了年满十八,身体健全的男子都要登记户籍,服兵役。
王大娘的大儿子惨死战场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病,不想让仅剩下的这个儿子重蹈覆辙,眼下文书已下达,那些衙役也不敢在此节骨眼下偷偷放人。
“我知道安哥儿你是个聪明孩子,你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在她长久的沉默下,王大娘的心也渐渐凉了下去。
“大娘,您先回去好生休息着,我再想想。”
好说歹说才将王大娘好生劝了回去,回屋的路上她面色沉重,她料到这一天会到来,但没想到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的这么快。
“怎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蔺九衿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开口询问着。
“啧。”宫卿阙面露嫌弃,似是对他这假模假样的关心感到不屑。
这两个人就像是天生的磁场不合,一对上就火花四溢,只不过眼下谢宁安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来探究他们两个之间的矛盾由何而起。
“现下官府颁布了明文法令,言明了漠州城内年满十八的男子都要登记户籍,前往战线。”
“你年龄到了?”
谢宁安身形本就娇小,当初来这边注册户籍时为了躲避追捕便将年龄报小了两岁,户籍上记载着是17岁,还未到年龄。
她将隔壁王大娘来找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蔺九衿听完整件事的缘由,轻轻哂笑:“怎么?圣夫心泛滥,想要帮她?”
“你怎么说话的?有没有同理心?”
宫卿阙一听他如此咄咄逼人就忍不住怼他。
“同理心?这是什么东西,能让你活命还是能让你起死回生?”
“你……!”
“行了,都别吵了。”
“那我帮你出个主意,如何?”蔺九衿似笑非笑,说出口的话却不含任何温度:“把腿打断,就哪里都不用去了。”
“文书上也说了,身、体、康、健,不是吗?”蔺九衿特意咬重了那四个字。
谢宁安和宫卿阙被此人噎得说不出话,他的逻辑毫无破绽,也是事实,但这主意怕不是过于残忍了些?
“既然不想担责任,那必然会有代价,没有什么可怜或无辜之说。”
谢宁安沉默着,就在蔺九衿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之时,她那双犹如被死水浸染的眸子轻轻抬起,这里面只剩下一片空寂。
“没有无辜?这话也就你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说得出口,高高在上审判别人生死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她那被冤死的家族在这些人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宫卿阙见势头不对,两个人各执一词,比起她跟蔺九衿那小打小闹般的斗嘴不同,这两人显然是要打起来的架势。
“冷静冷静,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宫卿阙上前劝和,这时候闹内讧,得不偿失啊。
似是想起什么,宫卿阙指着倚靠在柱子旁的高大男人,问道:
“若是盘查起户籍,他不隶属漠州,也要上战场吗?”
“按理来说是不用的,但刚刚王大娘告诉我,若是流动人口也得算在内。”
“哪来的狗官,要是让本,本小姐知道是谁不得扒了他的皮拉出去喂狗!”
角落里的男人闻言,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望了宫卿阙一眼,不过此时的谢宁安并没有注意到他,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准备出去打探消息。
临走前还不忘记交代宫卿阙:“你来路不明,最好不要到处走动,今日会有新官上任,城内衙差增多是必然的,若有人来盘问你便说是临州来此处探亲的,别的不要多说,知道了吗?”
“我保证乖乖待在这,哪也不去!”
至于另外一位,她只是轻飘飘掠过,压根不想继续和他交谈,推开门就往外走。
市井不如往日的喧闹,在街上吆五喝六的街溜子们也夹着尾巴做了回人,少了那些吵嚷的声音,城中却显得格外寂寥。
城门警戒森严,似是京中来的一位大人物。
她刚出院子,便碰上新官巡查的仪仗,轿子的帘布被风吹起一个角,露出了半张侧脸,那一晃而过的侧颜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等她继续思考这股感觉是从何而来,人群中突然发生了暴乱,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将些烂菜叶子朝着那位官大人的仪仗扔了过去,且势头有越闹越大的架势,周围乱做了一团。
“停下!别扔!”
谢宁安见状况不对,连忙上前拦人,但她一个人显然是阻止不了这场暴乱的,一些鸡蛋和菜叶子难免有不少落到了她的身上,黏黏糊糊格外的狼狈。
这阵仗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衙役就拿着棍棒赶了过来,混乱的现场才得以平息,那些官府的衙差将闹事的人都带走了,甚至被误伤的谢宁安也没有幸免。
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看了眼前方的仪仗,想要上前一探究竟时,被跟在队伍旁边的一个衙差给阻了回去。
“干什么呢?老实点,别东张西望的,免得冲撞了贵人!”
谢宁安只能作罢,她退回队伍里时,听见那人身旁来了人,对着他交代着:“大人说先关进牢里,稍后问审。”
挡她回去的衙差点了点头,便开始出声赶着前面的人。
“快点走!,别磨磨蹭蹭的。”
——
“我呸!一群狗杂碎,不过是几个走狗,横什么?”
“要不是那个狗官,咱们的日子过得好好的,非要发那劳什的征兵文书,家里娃娃才多大就要往战场送,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儿?”
“我家也是。”
……
来闹事的都是些家里有孩子的,这会儿都被押到一个大牢里,互诉衷肠了一会儿大伙都注意到了独自蹲在地上一声不吭的谢宁安。
虽然平日里打交道不多,但还是相互认识的。
“谢安,你小子怎么也到这来了?”
谢宁安也觉得冤枉,什么都没干,劝了个架就被一起抓进来了,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路过,那帮衙差就把我一起抓了。”
“真不是人。”
“可不是,这些狗腿子平日里便喜欢干些仗势欺人的勾当。”
……
本还想继续说,他们见谢宁安兴致不高,便也开始安静下来,她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思绪纷飞。
也不知道殷桃他们在家怎么样了,那个带回来的姑娘也不知道适不适应,还有……那个既挑剔又嘴毒的男人。
时间随着混乱的思绪一起晃过,很快到了晚上。
那些衙差突然进来提人,抓一个带走,过了一段时间,回来就被打得身上不剩下几块好肉了,皮开肉绽,血丝四溢。
自那天晚上之后,她就出现了晕血症,只要见到血,就会忍不住地恶心,想吐。
那些人就像被人当做可以随意把控的玩具一般,在他们眼中,人命犹如草芥。
就在她不知道下一个是否是自己时,外面又来了一个衙差,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上一个人没有被抬回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们这是把人给打死了?!”
这话给剩下的人造成了莫大的恐慌,那个衙差压低着帽檐,走进来后便直冲谢宁安蹲着的地方。
“慢着!你要抓就先抓我过去,别动那孩子。”
还不等他靠近,刚刚找谢宁安说话的一个大叔挡在了她的面前,虽然内心仍有着几分恐惧,但还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就是,冲个孩子使威风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
“就是!”
……
不管熟不熟悉,他们都会选择站出来护着最小的孩子。
那个衙差想要绕过他们去拉蹲在地上的人,却被层层围住,看了眼地上蹲着,紧紧咬着唇瓣的小人儿,最终还是按下扭头就走的念头,出言道:“没看见他面色惨白,想要人命丧在此,就继续拦着。”
那些人听他这么一说,才注意到谢宁安的不对劲。
“这孩子怕不是被吓着了?”
“我看像……”
“让开。”
那个衙差大步上前,伸出手轻轻一捞,谢宁安整个人就被他带进了怀里。
突然失重让她一下回了神,手比脑子还快,在她想要伸出去扣住那人的脖颈时,手被人扣了下来。
幽幽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你要掐的人不是我。”
“怎么是你?”
她没想到蔺九衿会出现在此处,明明他们早上的时候才吵过架……
似乎看出来她心中所想,忍不住轻嗤一声:“我没这么小气,而且既然是同盟,我就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
“那你先放我下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
蔺九衿瞥了一眼她微微发颤的腿,嗤笑道:“你在这里摔个狗啃泥才更丢人。”
说着把人继续往上提了提,抱得更稳了些,他倒是没多大感觉,只是觉得这人轻的像是没吃过饱饭似的。
在他那双长腿即将跨出狱门时,谢宁安猛然想起里头还被关着一群人,“等等……!里面还有很多人被关在里面,他们并没有什么过错。”
蔺九衿只觉得怀里这人和关在里面的人真是蠢透了,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着护着别人。
“你有能耐去救,你就去逞英雄,没能力就老实把嘴巴给我闭上。”
“我……”
蔺九衿从一个小门绕了出去,来到一堵约三丈高的围墙下,低头问她,“会轻功吗?”
谢宁安不说话,他就懂了。
“那你走那边。”
谢宁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面色逐渐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