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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芜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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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宁安像是看见他了,定定站在原地看着那不速之客的到来,成韫给她的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像雾一般朦朦胧胧,藏在记忆深处。
成韫缓缓走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她,似想看出她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
“你和九衡,是什么关系?”
听到九衡的名字,她下意识警惕起来,一步一步往后撤着,不论他怎么逼近,对九衡与她的关系闭口不谈。
“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就是好奇你跟他的关系,我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袒护一人。”
“你……”谢宁安被逼退至院角,她的腿脚不便,就算想跑也跑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逼近,手掌贴到了冰凉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成韫看向她的目光宛如看一个死人,杀意尽显。
谢宁安喜静,便让别院里的洒扫婆子们只在每日固定的时间出现,现在院子中只有她和成韫两个人,就算她死在这里,成韫背靠着承恩侯这棵大树,宫里还有位深受宠爱的贵妃,就算会被罚,也不会罚得太重。
她深知现下唯有靠自己才能够保全性命,手心紧紧攥着石壁,从上面抠出了碎石屑,趁着成韫一个不注意,往他脸上撒了出去。
眼睛一旦进了这种碎沙,双眼会有片刻的失明,而这点时间足够她离开这里。
谢宁安拄着拐跑出别院,迎面就撞上了公主的仪仗。
宫卿阙看见她从里面出来,也不顾自身的仪态,马车还未停稳就从上面跳了下来,拉着她上下打量,语气关切:“你怎么伤成这样还要跑出来?难不成是九衡那鳖孙欺负你了?”
“不是……”因着跑动过快,谢宁安费了好大劲才把气给喘匀,只听她道:“九衡有事出去了,成世子不知从哪得知了我在这,寻上了门来。”
别院的管事眼见着成韫去了后院,自知自己肯定拦不住,只能去往公主府搬救兵,可谁曾想,这位殿下是个急性子,管事只说了谢宁安出了事,便直接让人备了马车往别院赶,剩下的话也不等他继续说完,宫卿阙这才知道,是成韫过来找她的麻烦。
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往谢宁安身后看过去,成韫双眼充血从里面走出来,面色难堪,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铁血修罗,紧紧盯着谢宁安,狠意毫不掩饰,只是在看到宫卿阙时目光轻柔了几分。
成韫下意识挡住自己发红的眼眶,宫卿阙则是大步上前,将他用来挡住脸的衣袖一把扯开,怒意冲冲地斥道:“有什么事你冲我来!牵扯他人作甚?”
成韫心底的火苗也是止不住地往上窜,不管不顾地质问道:“你护着他?!”
“对!我就是护着他,你能奈我何?”
宫卿阙一把甩开成韫拽着自己的手,后退两步,浑身散发着冷漠与仇视:“本宫与你,根本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如果再让本宫见到你对谢安动手,那就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成韫怔然地站在原地,宫卿阙的性子随和,在学堂时也是七面玲珑,与人交谈也从不摆公主架子,待人接物皆是落落大方,即使她跟自己之间隔着上一辈人所留下的仇恨,却也从未与他红过脸,而如今竟然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男人对他发火。
成韫内心一片死寂,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想了千百种置谢宁安于死地的方法。
“现在,请你离开这里。”
成韫闷不吭声,却也没有违抗她说的话,只是在离开之前,用只有他和谢宁安才能够听见的声音低语道:“今日算你走运,下一回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谢宁安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后脊发凉,也再一次对男人嫉妒心有了清醒的认知,丝毫不亚于后宅那些百般争宠的妇人。
照他的意思,是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的,而在九衡还未归来之前,宫卿阙便是她最大的靠山。
“我怕他再对你动手,这段时日你就跟我一同住在公主府。”
“可这……不合规矩,您的名声或许也会因此受累。”
“这有什么?我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你觉得我还会惧这些身外之物?”
宫卿阙执意要将人带回公主府,这件事在第二日便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什么传闻都有,无一不是在编排她身为嫡长公主却不自爱,未成婚便带着外男入府居住,有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成家人也听到了些许风声。
承恩侯夫人面色凛凛,位于高座,眼神凌厉地盯着坐在下方的儿子,责怪的话语不假思索地泄出:“公主府那位的动静你也听说了,为娘想听听你的想法。”
“没有想法。”
刚刚还镇静的大家夫人突然起身,一掌拍在身旁的红木桌案上,茶水在桌案晕上了水渍。
成韫的性子她这个做母亲的最为清楚,他此话的意思很明显,执意要娶那个长公主为妻,如若皇后得势还说得过去,坏就坏在皇后的母族为了皇帝的猜忌,皆在朝廷自请褪去官职,卸甲归田。
如今的皇后只剩个虚名在身,权柄早早握在成贵妃的手上。
不说她会反对这门亲事,成家的那些族老也不会同意。
“不管如何,这门亲事不可能成,这周你便老老实实跟我一同去霍家见见人。”
成夫人不容置喙的声音并没有触动到成韫分毫,依旧在下方自顾自地品着茶。
“我在跟你说话,听到没有?”
“母亲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没有,儿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最后只留了个决然的背影,将成夫人给气得够呛。
“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就是这么对我的!”
承恩侯背着手从身后遮挡的屏风缓缓行出,目光紧紧锁住成韫离开的方向,过了良久,才淡淡出言:“既然他不从,明日就把人给绑去。”
“这……”成夫人犹疑住了,毕竟是从自己肚子掉下来的肉,终究还是不舍得。
“收起你那妇人之仁,蔺家如今在朝着如日中天,把握着朝政大权,若是能与之结亲,待皇帝崩逝之后,成家与蔺家便能将前朝与后宫牢牢把在手中,这样的泼天富贵怎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侯爷说得在理。”成夫人一听,心中有了计较。
若是这门亲事真成了,那么她说不定还能得一个一品诰命夫人,这承恩侯夫人说到底也只是表面光鲜,承恩侯在朝中并无太大的建树,这侯爵之位还是借了宫里那位娘娘的光得来的。
承恩侯想要维系侯府的地位,因此将这桩婚事看得极重。
第二日天还未亮,成夫人便带着家中下人去往成韫的院子里,却被下人告知成韫昨日出去之后一夜未归。
已然递上拜帖的成夫人只能面色铁青地独自去往蔺府赴约。
——
蔺家那边一片兴然,蔺芜珠起了个大早来梳妆打扮,盯着镜中朱唇皓齿,如一朵夺目的娇花般的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
微抬着下巴对一旁为她梳妆的侍女道:“去将我那副赤金珠翠头面拿来。”
“是,小姐。”
为她梳妆的侍女将珠翠都妆点在她乌黑如瀑的发丝上,望向镜子里的少女,由衷地赞道:“小姐真真是芳华万千。”
“少贫了。”蔺芜珠捂嘴轻笑,光是看她眉眼弯弯的模样便知她此刻是相当欣喜的。
“小姐!成家来人了。”
外头的侍女进来通传,蔺芜珠听见便提起裙摆如一只欢快的蝴蝶,踏着轻俏的步伐向着主屋的方向行去。
蔺芜珠刚至主屋,明媚而又张扬的笑在看见屋内所坐着的人时,那轻盈的步伐渐缓,最后停驻在大堂中间,动作僵硬地朝着主位的人问了安。
“这便是芜珠吧?许久未见,也是出落得如此明艳大方。”
成夫人笑着上前,故作熟络地想去牵她的手,还未碰上就被蔺芜珠不动声色地避过,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芜珠!”
蔺丞相肃然的声音响彻大堂,虽然声线中饱含指摘之意,抖擞的面容中却没有过多的怒气,只是语气偏重。
从他平淡的面容便可看出他并不是很想斥责爱女,语气加重也是要给成夫人一个台阶下去罢了。
蔺芜珠寻了个借口回了闺房,门扇一关,器具破碎的声音从房内传出,候在门外的婢女身体皆是一颤,对里边那位娇小姐这番做派已然习惯。
待风波平息,婢女们又轻手轻脚地进屋收拾一地的残片,清扫过后又换上了一批新的摆件。
蔺芜珠坐在桌旁,看着那些下人来来回回地走,燥郁涌上心头,桌案上的茶杯也没有幸免于难。
“小姐……您歇歇火。”
一直跟在蔺芜珠身边的侍女出言相劝道:“您气坏了身子,岂不是如了那些人的意?”
“凭什么!那贱人到底有哪点比得上我?不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名声臭成那般还敢来跟我抢男人!”
蔺芜珠即便不去刻意调查,也知道那人去了何处。
心越想越气,想接着摔东西时,被一旁站着的侍女拦了下来:“小姐!您先听我说,这东西万万不能再摔了,若此事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至于成公子,奴婢倒有一计……”
那婢女附在蔺芜珠的耳旁低语几句,越听,蔺芜珠的眼神越是明亮。
最后更是拍案决定:“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