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遂宁安》芨鹤

28、第 28 章 我说，给、

　　谢宁安又去买了些竹篾、棉纱线和一卷皮纸回到了客栈，这会儿的张灵儿倒是乖巧，老老实实待在屋里等她回来。

　　她从袖袋里掏出在回来的路上买的一个肉包，外面包了层草纸，塞在袖袋里，掏出来时还有着些许余温。

　　谢宁安将那个肉包递给了张灵儿，她伸手接过来就啃了上去。

　　“好吃！”

　　谢宁安正把刚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搬出来，听见声儿转头看她，见她捧着个肉包子就跟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有这么好吃吗？”

　　“嗯！”乖乖软软的模样看得她心都化了。

　　接着又转回去倒腾她那风筝架子，用暗刀将竹篾削成了三根，把两根竖骨和一根横骨固定在一起，再用棉线捆实了，然后便是那风筝面，需剪成蝴蝶的形状，剪到那触角时要分外小心，那须角纤细，手一抖都可能将其剪断。

　　张灵儿吃完了包子，擦干净手就凑过来瞧着，见她板着张脸，不敢出声打扰，只敢在一旁安静地瞧着。

　　谢宁安手上动作麻利，蝴蝶的雏形很快就被剪了出来。

　　“是蝴蝶哎！”张灵儿兴奋地跳起来拍了拍掌心。

　　“是是是，你在旁边等我一会儿。”

　　谢宁安拉了张椅子过来给张灵儿坐在，让她待在一边瞧着。

　　把剪好的纸面粘上糊糊，固定在那风筝架子上，等风干之后，又蘸取了挑选好的颜料给蝴蝶上色。

　　只不过她手艺不精，也只能画出大概的形状，好在买了些铜金粉，撒些进去再把颜色晕开，倒是别有一番的风趣。

　　因着那瓶纯绿色的颜料没有了，她便选了另外一款天青色，整只蝴蝶的颜色由深青向外扩散，从深到浅，翅上晕着点点金粉，瞧着漂亮极了。

　　小女孩就喜爱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张灵儿摸着爱不释手。

　　“可真漂亮！”

　　谢宁安拴上提线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然到了傍晚。

　　“明日咱再出去放风筝可好？”

　　“可是美人姐姐，我今日就想玩！”

　　“这……”

　　最后她还是抵不过张灵儿的撒娇，将人和风筝一同带出去，找了块空地便与她一同放起了风筝。

　　好在冬日的寒风凛凛，那风筝也很容易飞了起来。

　　那天青色的蝴蝶正在空中自由地飘荡着，在暖融融的霞光下衬托得格外温柔。

　　玩了好一会，风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原本稳稳飞着的风筝突然被这阵风吹倒在几尺外的地上，张灵儿小跑上前想要捡回来时，一只绣着蝴蝶的金丝锦履踩到了风筝的尾翼上，绣鞋上的那只蝴蝶针脚细致，应当是上等的绣娘所制。

　　张灵儿顺着那双绣鞋往上瞧去，冷不丁与一双倨傲的眸子对上。

　　当看到那张面庞时心下一颤，张灵儿面色一变，却又很快恢复到怯生生的模样，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拽了拽那风筝，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这位小姐，麻烦松松脚。”

　　谢宁安见势头不对赶忙上前想将张灵儿拉起来，可她不舍得那蝴蝶风筝，怎么劝都不肯撒手。

　　“我讨厌别人和我有一样的东西。”那女子厌恶的话语倾泻而出，谢宁安想起早上沈清润那抹欲言又止的神色，便知晓这应就是他要送礼物的妹妹。

　　看来是真的不喜别人与她有一样的东西，这独断专横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话音才刚落下，她脚下便一个用力，那蝴蝶风筝的翅膀瞬间破损了半边，原本漂亮的小蝴蝶就这么皱巴巴地躺倒在地上。

　　张灵儿都快要哭出来了，谢宁安好不容易才把人哄住，那女子又忍不住斥了声聒噪。

　　这下好了，哭得更大声了。

　　“慢着，你还没有道歉。”谢宁安见她想走，欲上前将其拦下。

　　她身旁的婢女动作更快，直接挡在了她的面前。

　　“想做什么！我们小姐岂是你能拦的？”

　　谢宁安没有了先前的忍让，冷下脸道：“我说，给、她、道、歉。”

　　她板下脸时，眼神会变得格外锐利，直穿人心。

　　张月蝶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显然是从来也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盯着她看。

　　从小被养尊处优地长大，就连外祖家也是对她百般宠爱，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的。

　　“你敢这么看我，信不信我让人把你眼睛给挖了！”

　　“你要是有那本事就让人来。”

　　“你……！”张月蝶刚抬起手指着她，还不等她继续发作，身后传来一道愠怒的声音。

　　“月儿，你在这做什么？”

　　张月蝶回头一看，发现是向来对她言听计从的表哥，眼前一亮，提起裙摆迈着娇俏的碎步跑到他面前，指着他们便率先告起了状：“表哥！这两个人欺负我！”

　　沈清润来得早，自然是看了全程。

　　知晓自家表妹刁蛮的性子，并没有全凭她一言便给他人定了罪。

　　“你说她们欺负你，是怎么个欺负法？”

　　“她们竟然拿着一个跟我一样的风筝！我不喜欢有人的风筝和我的一样。”

　　沈清润看了眼地上被踩得面目全非的风筝，眉头紧蹙，面色沉得快要滴出墨来了。

　　接着上前两步，蹲下身子把那风筝给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脚印，责怪的声音轻吐而出：“这是你私自毁坏他人物品的理由吗？做出这样的事情之前先想想你学的礼仪是不是都学去狗肚子里去了？！”

　　张月蝶还是第一次被兄长训斥，眼眶一下就红了，扔下一句：“最讨厌表哥了！”后就提起裙摆跑走了，身影很快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沈清润轻叹了一口气，吩咐了一声身边的小厮，让他去跟在张月蝶身边，怕她出事。

　　交代完才转过身来看向她们，面露歉意。

　　“抱歉，家妹顽劣，但性子其实不坏，还请二位公子勿要介怀。”

　　人家兄长都出面道了歉，谢宁安也不好继续抓着不放，即便心有郁气，也不好朝着沈清润撒。

　　沈清润为表歉意，邀请他们到通州出了名的百味阁共用晚膳。

　　这百味阁，是通州最有特色的饭馆，它出名的原因并不是菜肴本身的味道有多么惊艳，而是所处的位置居于临河畔边，那儿的包间能够将临河的美景尽收眼底，若是到了有烟火表演的节日，百味阁的位置更是一座难求。

　　今日便是如此。

　　谢宁安带着张灵儿进到了百味阁的大堂，外围有一圈的围栏，那儿也可观赏外景，虽然没有包间的视角好，但也足够瞧个热闹。

　　他们进去时前面就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在询问包厢是否还有，当被店里的伙计告知连大堂的位置都被早早订出去后，面色一下被拉得老长。

　　“什么？没有了？我不远万里来到通州就想看看这烟火表演，怎么就告诉我没有了？”

　　“真是抱歉……”

　　“你们这理事的人是谁！叫他出来跟我说！”

　　这男子身子健壮，嗓门也特别的大，一嗓子嚎下去整个大堂的人都听见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欸！客官您消消火……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位置我们是真的都订出去了。”

　　“订出去了？那不还有一堆位置空着呢吗？你告诉我都订出去了？”

　　现在距离烟火表演的开场还有半个时辰，有些人不着急来百味阁，所以大堂里的位置还有些空缺。

　　可这人显然不是本地的，不懂这里的规矩，便开始闹了起来。

　　谢宁安眼见着那人要动手打那店伙计，那小二身子骨瘦瘦小小的，若是被那石头一样大的拳头砸中，岂不成了一摊肉泥？

　　说时迟那时快，在他手即将落下去那一刻，一个小巧的茶盏飞了过去，精准地撞上那男子的手肘。

　　“谁啊？！敢砸老子，不想要命了？”

　　那男子眼睛四处张望着，最后的目光定格在了离他不远的谢宁安身上。

　　“是不是你这个小白脸？”

　　“是我。”

　　“你敢砸老子？”

　　“你都敢公然挑衅，我又何惧？”

　　男子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肥硕的肉，看着挺吓人，但谢宁安一眼便知道只是单看着吓唬人，实则全是松软的赘肉，一点气力都无。

　　这种废物她还是打得过的。

　　一把抓住落下来的手臂，反剪在后，在他另一只手要伸过来抓她前，踹出一脚将他整个人踹倒在地。

　　她出脚的姿势不对，收回来时身子控制不住地后坠。

　　一双温和有力的大手伸出来将她扶住，这才幸免于难。

　　“多谢沈公子。”

　　“无妨，顺手的事。”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店伙计，语气冷沉地吩咐道：“去叫人，把他从这丢出去，从这之后，禁止此人再进入百味阁。”

　　沈清润想了想，又补了句：“沈家的其他产业也不许此人再入。”

　　通州沈家毕竟是第一富商，产业自然不止在通州有，甚至汴京城内都有几家声名鼎盛的旺铺。

　　而这些铺子备受皇亲贵族的喜爱，若是被下了禁令，彻底无缘攀附那些王公贵族。

　　“不，不成，这位公子，哦不，这位爷，您可别啊！”

　　那男子被喊来的护院拖出去时还不停地挣扎叫喊，直至人被拖出去后声音才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