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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又重见 只是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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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样的一天,月牙已经记不清了,可王如仪的一摔,让她朦朦胧胧地记起来。
那是什么都碎掉的一天。
“月牙子,有人找。”
“奥——”
她拖长音的回答有些搞怪,逗得那个女孩子笑着要扑过来打她,她笑着回了下。如一走过来淡淡地看了她们眼。
月牙吞了口口水,和那人说了句,便去追如一。
“如一,怎么啦?”
如一冷冷地不说话,好像是嫌弃她用对待其他人的语气对待她一样。
月牙又缠着她,终于让她变得像以前一样。
“我等会要出楼,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愿意你出去?”
“有人找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月牙无所谓地说着。
她们站在茶楼后面的一处小池子里,这是店掌柜为心爱的夫人特意建的一个鱼池,王夫人信神佛,很喜欢金锣寺的锦鲤,于是王掌柜就去了七七四十九天求来了七条肥嘟嘟的红锦鲤。
可惜现在王掌柜病重,王夫人以泪洗面,后来振作起来掌管大局,这里的鱼每天叫人好生照料。
如一拿过旁边的鱼饲,低着身子往里面撒料,鱼像红团云一样飘过来,甚至还有冒出水面张着圆薄薄的嘴,于是她索性蹲着身子去撒,几近水面。
月牙见状,也要过一些帮她撒。如一递了些,叮嘱句。
“好好撒,别闹。”
可她越是这样说,月牙就越想闹,她喜欢看别人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尤其是如一。她乖乖地答应,可拿到之后,直接到了一小把在手心,然后把手沉在手里,慢慢放开,鱼儿见到饵料都游过来,密匝匝地碰她的手,像吻一样。
冰冰凉凉的,月牙忍不住咯咯地笑。
如一原本想责备她,但是见她这样,只能无奈道:“月牙,叫你别闹了。”
其实她不喜欢别人叫她月牙子,只喜欢叫月牙,而月牙只有如一会叫。
她调皮地眨眨眼,浸在清水里的手鱼尾一样拨了拨,怂恿般说道。
“很凉的,你也试试嘛?”
月牙闹得她没办法,看了眼周围没人,于是也像她一样。
确实凉爽,现在是炎夏天,手放进水池子里就像裹在冰沙里一样,凉沁沁的。她又想到昨天王夫人叫她,她坐在上首用精致的小银勺挖冰沙吃,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勺背面的刻花在闪,耳边是则是挂着的玻璃饰品在响。
“你在想什么?”属于月牙的脆脆的声音又亮起,“鱼都跑走了。”
如一低下头看去,果然鱼都摆摆尾巴游向月牙。
“我教你吧,你不能一下子全张开,它们都精得很的,你要一点点地松开。”
月牙的手游了过来,有些犹豫,但下一刻轻轻触着她的手,如一一下子没有动,楞在那。月牙小心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怎么放饵。
她的裙摆贴在她的裙摆上,她的银镯子撞到她的银镯子上。
果然,鱼都围了过来,藏在水底的火烧云一样团住她们,密密地吃着饵,碰着手,又像是吻一样。
鱼散了。月牙慌慌地拿出手,她脸红红的,觉得热,好像一整个池子里的夏天都涌进她的身体里一样。
“那个,那个......有人找,”月牙慌张地解释,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慌张,“找我,我先去看看。”
如一匆忙看了她眼,又低回去头。
“好,去吧。”
“嗯嗯,还是给你带桂花糕。”
“嗯,路上小心。”
一个夏天滚烫在两个人身体里。
月牙忍不住拍自己脑袋,夏天哪里来的桂花糕。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抑制自己不要回头,总觉得会尴尬。可要出圆拱门时,她还是借着拐弯偷瞥了眼。
如一也看过来,像是知道她要回头看,于是特意看。
月牙觉得自己被身体中的夏天灼烧,加快步子,逃一样离开。
如一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原来是瞎婆找她,月牙并不喜欢她,见到是她,于是头也不回地要走。瞎婆一下子拉住她的胳膊,神秘一笑,语气像含着一个珍贵的秘密。
月牙想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顺从地跟过去。
“呵。”她不屑地嗤笑一声,她就知道她没好心思。当得知瞎婆卖药给她,让她用下三滥手段赢时,她笑骂道。
“我告诉你,我是没爹没娘的人,但我娘死前就给我留了个白帕子,告诉我做人就是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先不说我茶本来泡的就好,就算我泡的不好,那也是我技不如人,走就走,我也不会用这种腌臜手段的。”
说完,觉得手上的白药丸像虫子爬,恶心,直接有多远抛多远,然后离开了。
瞎婆也被她说的脸上挂不住,暗骂了声,随后转身走入一处巷子,七拐八拐走进一间房,房里有位贵妇人,她小心地开口。
“夫人,我刚才按你的吩咐去了,可那小丫头片子不愿意,还把药都给我扔了。”
夫人懒懒地睁开眼,身旁的挽着髻的仆人慢慢扇着扇子,荔红色的房间因为不长开窗放阳光进来,阴沉沉的,像是黑木桌上端方的铜炉,掀开会有一圈圈带着潮气的红铜锈。
“她不愿意啊,”王夫人边揉着太阳穴,边慢悠悠地说,“其他人呢?”
瞎婆还没回话,她就又开口道。
“我记得不还有一个和她一起来的小姑娘么?”
“那一个我还没问,不过——”瞎婆又想到刚才月牙倔强的脸,她们关系是出了名的好,“她和那个月牙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啊。”
王夫人虚虚地抬了抬手,扇扇子的人明白了,放下扇子,寻出一只盘起来的香,轻手轻脚地掀开铜炉盖,斑驳暗淡的镂空盖子无力地闪动下,像是病重人最后吐出的一口气。
一种浓厚的药香在房间里蔓延。
瞎婆莫名联想到自己在万花楼撤了牌子那天,坐在铜镜前上的一层又一层粉,边上边扑朔朔地落,仿佛她的脸在掉白蛾子。她原本紧紧垂着头,此时微微抬了抬头,王夫人孱弱的身影落入她眼中。
她简直是一个惨白的孤影。
瞎婆愣了下,直到听到不满地咳嗽声才低头。她心里有种惊恐和无端的难过,好像她刚才看到的是自己,是回到了万花楼的那天,坐在自己背后的一个陌生人,从面前的铜镜看见背后她惨白的脸,还有扑朔朔的蛾子。
“你高兴么?”惨白的声音幽幽的飘来。
“没有。”
她意味不明地呵了声,随后又说:“你去问问那个叫如一的。”
瞎婆不敢说话,可内心想人家不一定会同意的。
王夫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道:“她一定会同意的。”
“至于——”她声音渐消。
瞎婆知道是人家在赶她,识趣地退了出去。
于是那颗白药丸一路辗转,最后到了如一的手上。楼里前几天就秘密说要赶人,在瞎婆找如一的那天,楼里的谎言变成现实。在如一动了想用的念头时,是九个人走了七个。在最后一场她用了,这于是场比试终于迎来的结局。
月牙不想和如一比试的,但是最后楼里只剩她们两个人了,好在她问了王夫人身边的嬷嬷,对方告诉她,只是摸摸底,她们两人都能留下来的。
想到此,月牙在开始的时候朝如一安慰地笑笑,想要告诉她不用担心。她怕如一紧张,所以想先来,可是坐在上首的王夫人抬抬手,有个嬷嬷上前递给她一个签筒。
“摇花签决定吧。”王夫人道。
月牙看了眼身旁的如一,对方勉强地笑笑,口型示意:“你先吧。”
竹筒子晃动,一种说不清的重量沉她两手间,听着声音总让月牙觉得自己在摇豆子,可看见一束束长木签,又让她觉得是在摇发着长长高高的芽的豆子。
一个签子撒了出来,她小心地拿起来,上面刻着簇簇的花,可她不认识,于是往下看,读了出来。
“桂花。”
嬷嬷从她手里拿了过去,递给王夫人看,她撇了眼,确实是桂花。
下一个是如一,她有些紧张,故作镇定地摇着竹筒,洒出一只签,她拿起来看了眼——牡丹。
嬷嬷拿过去递给王夫人。她看着手里两只签,随后双双扔在桌上,开口说。
“桂花月份在先,月牙你先。”
如一怔愣一瞬,她和别人玩过扔花令,自然知道牡丹是要在桂花前,不过她没说什么,不论是在前在后,月牙都会泡的比她好。
月牙却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的愿望实现。
茶很快做好了,月牙本要端过去,但王夫人制止了她。
“如一,帮她把茶端过去。”
如一原本歇下来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她和月牙不一样,她永远泡的比自己好,学东西也比自己快,即使不在这里.....她也会过得比自己好吧。
可她和她不一样。
如一脑袋乱乱的,走到她面前,端起来便要转身时感觉到一股很小的拉力,她知道是月牙。
她不能回头,做这种事回头是干不成的。
“我做了桂花糕。”是那天没买到,但是说好的桂花糕,是夏天没有的桂花糕。
如一静止了一瞬,她仿佛听见放在角落大红泥缸里起伏的冰块发出的声音,听见外面高树叶与叶摩擦的沙沙声,听见月牙极力放低的声音和抑制不住上扬的尾调。
她没有回头。
茶端了上去,王夫人没动,一旁的嬷嬷端起来尝了口,眉头紧皱,不过没说什么。
到如一了,她表现得算不上好。月牙担忧地看着她,这好像是她所有比试里状态最差的一次。
如一的茶被端了过去,仍旧是一旁的嬷嬷,喝的时候虽然表情也算不上好,但是没有皱着眉,如一松了口气。
比试结果由嬷嬷宣出来,意料之中是如一。
月牙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到底没说什么,如一赢了是比她赢了还要让她开心的。
有人叫走了如一,月牙便先回去,将她做好的桂花糕摆在她们房里唯一、显眼的桌子上。
过了会,刚才的嬷嬷来叫她去见夫人,她正要往外走,迎面就撞上如一。
“你回来啦,桌上是桂花糕。”她说的含糊,只有两个人时倒更不好意思。
“嗯,”如一抿着唇,“谢谢。”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月牙惊觉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这样,有种没什么话说的氛围,她有些不自在,浑身针扎一样,便开口。
“今天恭喜你啊,第一名!”
如一脸好像一下子褪尽血色,无力笑笑:“谢谢。”
又是沉默。不过下一刻嬷嬷来催,两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月牙咬了咬唇,说道。
“我......等会回来。”
如一点点头。
月牙往外走。
如一看着她走过自己身影,她突然生出种强烈的感觉,这或许是她们的最后一面。她回过头,看着月牙的背影,要不要说些什么,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
要不承认吧,向她忏悔,或许她会原谅自己的。可是她也会可能恨她,会对她失望,会再也不想见她。
如一就那样纠结,等她回过神,月牙已经走远了,而她什么也没做。
等她们再见便是十四年后。
月牙还没进来,便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随后是一阵玻璃叮铃响的声音。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适和抗拒的感觉,好像是自己不是走进一个暗红的房间,而是躺进一个黑暗逼仄的棺材里,而那暗红似乎是要渗进来的红土的颜色,还有种土的潮湿味。
“月牙。”王夫人开口。
月牙紧低着头,小心道:“夫人。”
“你在这里呆了也有两年了,我记得那时候他还好好的。”他是谁,几人心知肚明。
月牙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她非常讨厌那个油嘴滑舌、爱揩油的王友坤,即使是他要死了,她也会大叫好。于是她闭着嘴当没听见。
“哎,你是楼里资历算大的,我本不想赶你,”她停了下,似乎想模仿戏班子里说道泪湿春衫袖处,哽咽一下,可是没有泪,干瘪瘪得就像她华服下勒出骨头的身体,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胜败已定,你走吧。”
月牙钝钝地听着,这和嬷嬷和她说的不一样。
“可是嬷嬷不是说......”
王夫人抬手打断她。
“从来没有嬷嬷。”
月牙睁大眼睛看着她,脑袋也转了起来,她明白了,她是故意赶她走。
她觉得有些气愤,深吸几口气,突然站了起来,她想既然人家说得这么干脆,自己干嘛还留下来,既然自己现在不低人一等,那自己就要堂堂正正的站着说话。
“好,走就走。”
王夫人微笑着看着她,招了招手,旁边一个嬷嬷上前递给月牙一个包裹。月牙没打开,但是摸起来沉甸甸的,她有些弄不明白了,想不到她这么好心。
“我想你离开后,还要适应一段时间,所以这些钱是楼里给你的补偿。”
她偷偷看了眼,却比她想得还要多,够她和如一两个人生活一段时间了,不过她们两个女子带着这么一大笔钱财很容易被人盯上,不如现在这附近租栋房子先住下了......
王夫人幽幽开口:“不过这钱你一个人拿着可能会有些麻烦.....”
“不麻烦,如一会和我一起走的。”
王夫人笑了笑,然后以一种在心中排练过很多次的口吻开口:“就你一个人,她不会跟你走的。”
不等月牙反驳,在旁边早已候着的丫鬟把一杯茶端过来。月牙一下子就看出是她泡的那杯,她不解地看向王夫人,对方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
她不明白她们卖的什么药,于是接过来,尝了一口。月牙被苦的皱起来脸,随后舌头热辣辣得烧起来,这种灼伤感随着喝下去的茶一路子烧了下去,苦涩感只增不减,全然品不出茶的味道。
“这就是你输的原因。”王夫人道。
“这不是我泡的。”她泡茶泡得好不是自夸,她不缺天赋,也不缺努力,所有她泡完的茶,不用尝她也能知道味道。
如一的茶是她端过去的,谁赢谁输,她在端起来的一刻就知道了。
“这是你泡的,”王夫人反驳,“是如一端过来的。”
月牙知道她在挑拨,所以呢?
“所以?”王夫人笑了起来,一小簇一小簇地笑,每笑下都要歇一口气,“所以你输了,所以她不会跟你走。”
“我要亲自和她说?”月牙有些犹豫,又接着道,“我不信你说得,也有可能这是你们自己放的。”
“你比我要了解她,你要是撕破脸的话,那她会怎么做?”她换了口气,“你是希望她承认还是不承认,不承认的话你们会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么?”
“要是承认了,你是希望她向你忏悔,还是希望她替你离开,还是和你一起离开。”
“别傻了,根本不是有没有下药的问题,她比任何一个人还要清楚到底是谁赢了,但是到现在她都没来,你还不明白么?”
“她希望你傻下去,如果你真的撕破脸,你能接受她会恨你的情况么,又或者是形同陌路。”
王夫人慢慢站了起来,她自从患了病,走动就少了。王友坤见到她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一脸狞笑着说是她的报应。
她一步一步走到月牙面前,几乎能听见散发着中药味的骨头响起的咯吱声,她想她的骨头应该都被浸成绿的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你拿着它们离开,永远不要回来,也是她希望的。”她枯骨般的手指摸着月牙的脸,然后又顺了顺她的头发,“这也是她刚才亲口和我说的。”
听到这句话的月牙瑟缩了下,直到在她脑袋里回音终于消失,她才明白,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手里茶不知道什么时候跌落了,砸得粉碎。
她脚面一凉,低头眼前模糊了一会,才看见溅得裙摆上都是红褐色的茶渍,心想自己的心情就像是这摔碎的茶杯一样吧。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都记不清了,好像是王夫人让人清扫碎片,带着她换了身衣服,再记起已经是离开后的日子了。
她想还是她输了,只是结果是心甘情愿地走,还是心有不甘地离开,那时候的心境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毕竟已经过了十四年了。
月牙眨了眨眼睛,想到这些往事,有些苦涩。她仍接着看下去。
王如仪见到许多人的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没再说什么,头偏到一边。
于靖只是盯着摔碎的茶,盯得发直,认输就认输,好歹让他尝完在说,他等了这么久,还没喝呢!
事出突然,也出乎陈檀轻的意料,不过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她看向外面乱糟糟的场景,抬手下压。
外面的声音真的渐渐静了下来。
陈檀轻一步上前,开口道。
“大家刚才也听到了,王掌柜她认输了。”
听见这话,底下引起一阵骚乱。不过她又接着开口。
“但是她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她之所以在这关键的时刻说出她要认输,我认为是因为她感到后悔,她不愿意失去像玉壶春这样一个朋友。”
“这几天玉壶春展现出来的一些新奇的茶艺,我想也是得到了王掌柜的认可的。”
大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过都奇迹般静下来听着她讲。
陈檀轻顺势将之前茶饼一事解释清楚,然后说出她此行的最终目的。
“所以我们玉壶春欢迎每一个像王掌柜这样的朋友,同时也愿意将我们拥有的一些茶技教给大家。”
她一番话说完,转身就看见有人搀着王如仪,她冲她友好地笑笑。
“主人,你这不是说谎么?”404在她心底问到。
“怎么会是说谎?这件事之后香风楼和玉壶春都不用关门,香风楼名誉没有受损,而过些天就会有很多人来玉壶春喝茶,不仅仅是单纯喝茶的,我还可以卖茶方的使用权。”
“这应该算是双赢。”想到这,陈檀轻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
她话音落下,回身路过王如仪时,听见她刻意放低的声音。
“你赢了。”
她只笑着回道:“我从来没有输过。”
王如仪听见她的话,抬眼看见她眼里不像是作假的笑容,陈檀轻背在身后的手晃了晃,她看过去,见到是一根银针。
她终于泄了气,她说得对,她始终都没有赢过。
于靖刚尝完还幸存的一杯,送到王如仪面前那杯,用墨绿色的茶粉画的高山流水有些塌,不过依旧精巧,他感慨了一番,呷了口,果然......
确实是要比王如仪好,因此当陈檀轻说话时,他便没说什么。结局已经在他心底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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