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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三场赛 “你说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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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不错,命厚。”一张煤炭一样脏的手在她脸上摸索,“带着她,那些命薄的可以压压。”
她想挣开,反倒挨了一巴掌。
“怎么着,你个小畜生的还嫌脏。”算瞎子没了眼睛,也像没了鼻子一样,看不到、闻不到就是干净的。
带着她的十一哥连忙把她推一边,安慰算瞎子,怕他生气借此多要几文钱。
王如仪站在一边,愣愣看着污水上的光影,污水脏兮兮的,没有脏水她的脸也是脏兮兮的,刚才那一巴掌打过甚至没激起颜色。
她蹲下来,仔细看好像又看出几分颜色,好像挣出一点红。身后算瞎子在和十一哥吵起来,其他孩子都不敢动,站的像木头,风一吹,撞在一起都是可可可响。
王如仪觉得开心,因为脸上不同于黑的颜色而开心,好像这样就和其他人不同。可是涨涨麻麻的刺痛,她又好想要哭,她咬着嘴唇,不愿意露出一点声音。
他们还在吵,在为一文钱吵。王如仪觉得自己一部分重量在坠落,她往下看,原来是自己在哭,她看着污水上倒影的自己在哭,觉得陌生。
他们还在吵,算瞎子已经有屈服的迹象,或许是因为没有一双看得见的眼睛而退步。王如仪感到旁边多了个人,突然一个帕子递了过来。
王如仪看过去,是白色的,像月亮一样。
“我叫月牙,这个给你用,我今天在街上捡的,是个非常好看的有钱小姐掉的。”月牙说了谎,但是帕子是干净的。
她愣愣地说:“但是......我的脸很......不干净。”
“可是帕子就是脸不干净时用的啊。”月牙笑了笑。
黑黑的小脸她却觉得像月亮一样,不发光的月亮。
算瞎子已经屈服了,是对十一哥,不是对王如仪。而接过帕子的王如仪那时的心情,七年后的王如仪能记起的只是一个朦胧的影,只记得自己不断在哭。
瞎婆自从卖给她药丸就不见了,时间久总让她觉得在躲着自己,自从王夫人离去,月牙走了,自己觉得孤独,只能不断回忆来汲取一点安慰。
她叹了口气,想到那件事,太阳穴突突地痛。不过现在主要的是替王夫人取地契。
到地方了,王如仪下了轿子。一袭水洗蓝的衣服,阳光下像淙淙流的小溪。
王如仪这时候才十四岁,却给人一种非常稳重的感觉,所以即使在这人烟稀少的乡野间也十分亮眼。
“唉,贵人,我给您相相手相吧。”王如仪的胳膊突然被抓住,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人,手劲大的吓人。
她紧皱着眉看过去,结果却愣住了。
是瞎婆。
王如仪简直要认不出来她,她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但她还是认出来了,或许是因为她是她的同谋。
王如仪仔细打量她,她们分别已有四五个年头,再见她好像老去了很多,黑白的发暧昧纠缠,整个人像一朵凋谢的花。
她有种恐惧,好像自己的年轻是从她身上汲取来的一样,她往外抽手。
瞎婆细细地摸她的掌纹,没有认出来她。王如仪见状,打算等她自己离开。
“大富大贵的相,后半辈子是会衣食无忧的。”
王如仪立在那听着,心里是全然不信,只盼望她快走。
“不过——有一劫。”
王如仪觉得不耐烦,以前算瞎子也是靠这种把戏骗不少有钱人,她知道下一刻就是要钱。
“但妾身有一法子能破了这劫。”她还在说妾身,王如仪感到悲哀,她叹了口气,搜罗全身只找到七文钱,如数全部放在她手掌上。
“谢谢贵人……”她开始做法,手也为了攥着钱,放开了她。
王如仪意味不明地看了她眼,不发一语,转身离开,至于后面的话也没在听。
“贵人,贵人!”她喊到。
王如仪没回头,却听到。
“你们还有一面之缘,度过这一劫,往后一帆风顺、衣食无忧!”她好像很开心,仿佛在说自己。
可她觉得一种说不出口的心酸,她想到七年前自己珍惜的拿着白帕子时想哭的心情了。
亮亮的污水面一闪一闪,碎着光。那么远她都走过来了,她再也不要回去。
永远不要!
污水褪去,只留下亮闪闪的茶面,碎着光。王如仪在其中看见七岁的自己,又看见十四岁的自己,最后留下的是现在的自己。
她再抬起头,目光坚定,这是最后一次,她想。
“好了。”她朝坐在上首的于靖和面前陈檀轻点点头。
小厮把两杯茶分别送到两人面前。
不错,于靖又呷了口。这最后一场是比试两人的茶色。他端详着,心道,也是上品。
王如仪看到他的神情,心里更添几分把握,如果能不用药丸就赢下这场,那自然再好不过。
到陈檀轻了。
她不紧不慢走到中间,拿出一系列自己的茶具。
王如仪见到她又带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蹙着眉,有些忐忑。她往外面某个角落看了眼。
陈檀轻一直留着意,看到她的神色,也转过身,看到刚才觉得熟悉的身影,对方一反身又不见了。
她猜到了是谁了,似笑非笑地看了王如仪一样。
“主人,他们好像真要使坏招了。”404 焦急地说。
“不用怕,我正好觉得现在人还不够多。”陈檀轻安慰道,手下动作丝毫不受影响,依旧一步一步地有条有序。
于靖在看她拿出茶筅的时候,就满心期待。远在楼上的于妱原本兴致缺缺,可看到陈檀轻的动作,猜到是在点茶,于是认真的看起来了。
“公子,她在干什么呢?”正念一边看,一边问,“这是做茶么?为什么要搅?”
罗浥也不清楚,不过他总不会说出来。
“好好看你的。”
点茶所有的步骤,陈檀轻都烂熟于心,甚至有时候不是她的脑袋指挥她的手,而是她只需要跟随手就能做出来。
不过她现在刻意做的很慢,留心周围的情况,想把那个将要投药的人抓出来。404也在帮她。
王如仪一直在看着她,心里很焦急,不过面上倒是不显半分。
可惜那人一直没有露面,在事情开始前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陈檀轻最后倒了次水,用茶筅不断地搅,淡色的泡沫挤挤拥拥地上冒,像是落在茶杯里的云一样。
直到她拿出茶筅,然后用茶勺和茶针在上面细细划弄着什么。在外面的众人都好奇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纷纷往那边看去。
陈檀轻画的是一幅花鸟图,一株高高的君子兰,旁边一个飞着的小蜂鸟,在茶面上活灵活现的,似乎下一刻还会吐出声音。
她问404:“找到了么?”
404语气沮丧的回道:“还没有。”
“没事,敌在暗我在明,等他露出马脚的时候就容易被抓到了。”
陈檀轻一杯点好,又开始点另一杯。离得近的以为也会是副花鸟图,但当陈檀轻最后一笔落下后,于靖才看清原来是副高山流水知音图。
终于完成了。王如仪松了口气,她朝章里递了个眼神,章里会意。
有小厮上前,是两位,与上次的有些不同,看起来是新面孔。陈檀轻笑而不语,等他们端起来要送去的时候,才嘱咐道。
“小心些,图别散了。”
两人点点头。
陈檀轻微笑地看着他们,同时也叫404留意。
章里端着那杯花鸟图,往于靖那小心走去,路过王如仪时朝她投去心照不宣的一眼,然后回过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到了。
王如仪原本淡然的笑凝固在脸上,她的嘴唇抑制不住抖动下,嘴角落了下来。
她以为她们不会再见的。
瞎婆那带着脂粉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们还有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王如仪没想到这一面居然隔了十四年。为什么她一下子就能认出她?王如仪眨了眨眼睛,想说服它、说服自己,只是错觉。
月牙穿着一件青色的布裙,头上系着一块靛蓝色碎花方巾,悠悠的日影投在她饱满的额头上,总让人疑心是方巾上洒下来的花影。她的脸要比以前圆些,厚些,红扑扑的,笑的时候还像以前露出贝壳一样的牙齿。
她看过来,王如仪下意识地错开视线,但她失望了,月牙的目光只是一扫而过,没有为任何人停留,就像没认出来她一样。
王如仪以为自己跌坐在椅子上,但是挪了下脚才发现自己还是在站着,她感到自己有一部分重量在坠落,但摸了摸脸,什么都没有。
“度过这一劫,往后一帆风顺。”
这句古老咒语一样的话和清脆的磕托声一起响起,小厮已经把茶放在她面前了,自然也放到于靖面前了。
王如仪看过去,章里做了个只有他们知道的手势——万无一失。
“主人,看到了,刚才那个端茶的和香风楼的伙计长得一样,之前来排队买茶的也有他。”404说道。
“嗯。”陈檀轻道,边说边找出一包东西,这是她早就找好的东西,专门对付他们这招。
“我刚才看到他投药了。”
陈檀轻点点头。
于靖心心念念的茶终于到了面前。其实他不仅爱品茶,也爱吟诗作画,而陈檀轻的点茶正是把两个结合在一起,他怎能不激动。
他小心地摩挲杯身,仔细地欣赏着茶面的花鸟图,栩栩如生,开心地不住弯起嘴角。
不过,茶的话还是要看味道怎样,不能是个花面草包。于是他开口。
“我来尝尝。”
下一刻,两个不同的声音响起,不过因为是同一句话,让人以为像是一个人说的一样。
“等等!”
陈檀轻和于靖还没反应过来,王如仪就冲了过来,抓着于靖面前的茶就摔在地上。
四周一片寂静。半晌,她才颤抖着嘴唇吐出一句话。
“我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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