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机灵鬼她乖巧无心》渭南春天树

72、第 72 章 溜进办公室

　　严伦很有成算地回答：“是不是已经有影响了，你心里很清楚。”

　　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夏楠终于收起脸上讥讽的笑，盯着他道：“我其实并没有选择的机会，对么？”

　　以严伦的性格与地位，他不会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尊严、拒绝他的邀请。她或许会被他杀死，用一种残酷的方式，以儆效尤。

　　而她，甚至脆弱到临死前都无法挣扎出一点浪花。

　　真是可怜啊。

　　或许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严伦眸色沉了一些，吐出的话冰冷而危险：“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要拒绝吗？”

　　夏楠点头，没有犹豫地迎着对方的眼睛，叹道：“是啊。”

　　“可是当你在说拒绝我的话时，还是很怕我。”

　　严伦视线下移，像是在看被逼到绝境，已经无处可逃的猎物。

　　但是猎物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此刻应有的绝望与恐惧。

　　“是，但那又如何？”夏楠低头看着自己控制不住轻微发抖的手，并不回避，也不在意，“我的判断和行为只会受大脑的控制，不会被无用的恐惧来回拉扯。”

　　“哪怕会死？”严伦轻哂。

　　夏楠想了想，将手缩进袖口里，重重地点了下头，说：“其实我也可以不用死。”

　　“哦，怎么说？”严伦歪了下头，好整以暇。

　　“我死与不死，其实并不取决于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态度是什么。”夏楠波澜不惊地抬眼，“而是取决于你啊。”

　　她眼底里没有丝毫笑意，嘴角的弧度却在不断扩大：“取决于你今晚想不想杀我。”

　　严伦微笑起身，“是，你说得很对。”

　　然后，夏楠听到了子弹一颗颗上膛的声音，还有安装消音器的脆响。

　　严伦当着她的面将保险打开，那把小巧而精致的手枪在他的指间灵活地转着。

　　夏楠头皮一瞬间有些发麻：不远处的山上就有武警，严伦身份敏感，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在这里开枪，真是……

　　真是不知该赞叹他有让人心惊的胆魄，还是该感叹他后手足够强大周密。

　　“杀了你实在是可惜，可是不杀你我也觉得不太符合我日常的习惯。所以亲爱的夏小姐，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夏楠看着银色的枪身，默默捏紧了指尖，面上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扯了扯嘴角，还能逼迫着自己做出准确的判断：“这是左轮手枪，所以你要玩俄罗斯轮盘赌？”

　　“没那么复杂。”严伦说，“六个弹槽，我放了四枚子弹。只开一枪，看你的命运。”

　　“如果你死了，我会替你收尸，葬在景致秀丽的风水宝地，在坟前为你献上最纯洁美丽的蔷薇花束。”

　　夏楠扯了一下嘴角，不咸不淡地交代道：“嗯，我喜欢埋在山顶上，俯瞰众生。”

　　“没问题，我记下了。”

　　“那如果我赢了呢？”夏楠抬了抬眼问。

　　严伦温柔地笑着，回应：“亲爱的，如果你赢了，你就可以暂时获得一段时间的喘息。在你完成学业前，我都不会再杀你，但我无法保证在此期间，你会不会因为某些桥梁事件，幡然醒悟后，主动回来找我。”

　　桥梁事件……这可真是耐人寻味的四个字。

　　夏楠原本平和的目光倏忽变得狠厉，她盯着面前的男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警告：“你不能伤害我的身边人。否则，无论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我都一定会杀了你！”

　　“别这么紧张嘛，我心里有数。”

　　严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保证道：“我其实很少亲自动手，大部分时间都是做些推波助澜的小事，然后观看这些因为蝴蝶振翅，席卷而来的飓风，这是很有意思的事。而且说实在的，我时间宝贵，马上要回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非常忙，顾不太上你这边。”

　　严伦凝视着目光冷冽的夏楠，轻笑一声，赞叹，“哦亲爱的，你或许没有注意过，你刚才说话时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杀伐果断，非常有魅力。漂亮的褐色眼眸里也能存着浩瀚的杀意，我真想多欣赏一会儿。”

　　“可惜了，或许以后就欣赏不了了，”严伦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闲闲地举起手枪，冰冷的枪口稳而精准地对着女孩的头颅，很惋惜地说，“我不应该对死人说这么多。人间的话只能留存在人间，无法抵达冥界。”

　　严伦微笑着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彬彬有礼地询问：“但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把你的眼球留下来永久封存？”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手中的板机。

　　刹那间，绷紧了身子缩坐在圈椅里的夏楠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

　　严伦走后，夏楠也没挪窝，她好像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精神恹恹地坐在圈椅里，垂着头，借着炉火里残留着的最后一点余光，看着严伦用过的那只褐色的杯子。

　　杯子口的位置，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深色痕迹。

　　那是她今夜拼了性命的成果。

　　严伦这些年来直接间接地杀了不少人，之所以没有被人察觉，一方面是因为他选择的对象大部分是无人在意、与社会联系松散的人群；还有一方面是他实在是一个非常细致警惕的人，从来不在现场留下自己的一点生理痕迹，包括血液，唾液，指纹，毛发。

　　就连今天来赴她的宴，也一直戴着那双该死的黑色鹿皮手套。

　　但是没关系，夏楠搓了搓自己冻得冰冷的手指，露出讥讽的笑，外在的肌体留不下痕迹不要紧，他不是还有柔软的口腔吗？

　　她看过很多商业周刊，仔细从各种大大小小的、或商业或娱乐的报道中研究过严伦这个人。

　　他生性谨慎，向外展现的一直是那副风度翩翩，教养极好的模样，在个人喜好方面也很刻板——老式贵族的那一套，陈乏可善，但又挑不出什么过错来。

　　但是有一点……夏楠眯了眯眼，终于有了点收获。她留意到严伦似乎很喜欢吃水果。

　　每当有宴请，无论是私人还是商业，他总是习惯边吃水果边聊。

　　于是她特意为严伦准备了一盘没有用盐水处理过的菠萝，又一直与他说话转移注意，菠萝中的草酸钙结晶会划破他的口腔，留下细微的伤口，这伤口又在酒精的刺激与麻痹下逐渐加深，最终为她在杯口留下这一点淡淡的血痕。

　　没办法，这微末的一点血迹已经是她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不是没有想过在杯中下毒，但严伦这只老狐狸行事太过小心，而且在用毒方面一定比她更加熟稔。成功的机会太过渺茫，现在还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夏楠因压力过大而弯下腰干呕了几声，然后盯着杯子口默默看了一会儿，直到有熟悉的脚步从身后传来，那人站在她的面前，恭敬地唤她：

　　“小姐。”

　　夏楠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客气地点了下头，轻声道：“程叔，麻烦了。”

　　程络是妈妈死后，外婆留给她的人。

　　宁家当初其实并不赞同自己的小女儿与夏明诚的这门婚事，可宁薇当时执着于追求自己的爱情，决绝地与母家断了所有联系。夏楠也是在国外医院的病床上休养时，才第一次见到宁家的人。

　　来的是她的某个表姐，外表精明而强干，却也会在病床前低下头，红着眼眶，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临走前，表姐还给她传了外婆的一句话，留下了一个人。

　　传的话是：“只要你愿意，西北宁家的门永远为你开放。”

　　留下的那个人便是程络了。

　　夏楠并不知晓他的年龄背景，过往经历，只知道他身手极好，处事稳妥，虽然少言寡语却是个完全值得信赖的人。

　　然而，当时深受重伤的夏楠把自己全部的心力都用来恢复身体和心理的创伤了，只是靠坐在病床上，沉默地看着那个男人点了下头表示接受，却从来没有启用过他。

　　直到回国后，那种邪恶粘稠的窥伺感愈发明显，大脑近乎本能的危险警报拉响，夏楠才让程络跟随，在暗中保护她。

　　除开她自己和权盛旭雇佣的那些专业老道的安保人员之外，程络才是她偶尔行事“肆无忌惮，任意妄为”背后真正的，也是最后的倚仗。

　　虽然这个倚仗也很有限——夏楠并不让他贴身跟随，很多时候只让他在暗处静观其变，灵活处置。哪怕她很清楚，这样的吩咐很可能会导致，当危险真正来临时，程络来不及救她。

　　但夏楠对此其实并没有很在乎。

　　因为七年前深入骨髓的阴影，夏楠的自毁情绪一直很重。

　　如果能报仇更好，如果报不了仇……夏楠搅了搅已经凉了的咖啡，心想，至少程络还可以通知宁家，帮她收尸——相比于夏家，她其实更想沉眠在陌生的宁家。

　　今晚与严伦的见面事关生死，容不得一丝纰漏，为了不让敏锐的严伦起疑，夏楠只好清场，费了很多口舌才让程络暂时离开。

　　程络没有说话，取出袋子，单膝跪地，动作小心地将那只杯子装好，然后密封，准备明天一早就送去私立机构做详细的检测。

　　夏楠站起身，缓缓活动着因紧张而僵硬麻痛的四肢，却听见一向很少说话的程络开口，声音沙哑：

　　“小姐，今晚真的过于危险。我的职责是不惜生命保护您的安全。如果下次还有类似的境况，我将违抗您的命令，不会再离开了。”

　　没想过程络会突然说话，言辞间态度又这么坚决。

　　夏楠怔了怔，抬高的胳膊尴尬地滞在空中，她下意识挠了挠头，将那只胳膊放下，带着点忐忑地问程络：“你不会和宁家签了什么奇怪的卖身契吧？比如说我要是死了，你就得赔宁家一个亿？”

　　如果真是这样，她的确有点对不起他了。

　　程络：“……”

　　程络万年不变的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控制住了，道：“没有。”

　　“哦，”夏楠似乎放下了心，她揉了揉泛红的鼻子，对程络道：“严伦他本来也没想杀我。”

　　“一个对枪械非常熟悉的人，是可以通过细微的声音和重量的变化判断出子弹的具体位置的。这场赌局对他而言，本来就是明牌。要想杀我早杀了，用不了这么麻烦，他故意玩这一局，无非是想看我的反应。”

　　一遍遍的测试与观察，取乐戏耍一般，只是想再次确认，她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不是的话她会没命，是的话也好不到哪去，对方会更咬死她不放。

　　夏楠回想起严伦开枪前看她的目光，语气缓慢而肯定：“最重要的是，他今晚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我流露出杀意。”

　　她见过严伦杀人时的目光，戏谑的，恶劣的，亢奋的……瞳仁里闪烁着残忍而天真的光，和今天不同。

　　而且，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对她开枪，对严伦本人来说也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他的势力都在海外，在国内手还伸不了这么长，顶多也只是借刀杀人，背后推波助澜。

　　可程络并不赞同这样的冒险：“这毕竟是一场赌局。”

　　是赌局就有输的概率，无论前面的推理与判断多么严谨，多么无懈可击，都无法精准地知晓板机扣动后的结果。

　　生与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对啊，是赌局。”夏楠无所谓地笑，眼里黑沉沉的，“所以我愿赌服输呀。”

　　想要不冒一点风险，不付出任何代价，就从严伦身上得到点东西，也不太现实。

　　眼前忽然闪过权盛旭的那双黑眸，蕴着清光，温暖又专注，看人的时候，让人心口发涩。

　　“而且，”夏楠放低了声音 ，呼啸的风从指间穿过，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有点怅然，孩子气地嘟囔，“我最后不是也没输吗？”

　　*

　　夏楠被权盛旭送去医院后，只勉强在医院住了一个周院，就不顾权盛旭与夏延的反对，很顽强地爬起来返校了。

　　其实像她这样身上还有课题组要跟进的学生，哪有什么寒暑假啊。能拖一个周已经是极限了，本来就跟不上节奏，下次开组会的时候，她都害怕听不懂组内人说什么。

　　夏楠的票订得很急，但在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走了王秘书的后门，偷偷去了权盛旭的办公室。

　　那时已经是凌晨四点，权盛旭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会议，精神非常疲惫，又不想来回折腾，索性随便拿了个毯子，在办公室隔间的沙发床上合眼了。

　　夏楠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屋内的氛围灯亮了几盏，光线不至于太暗也不至于太刺眼，刚刚好能将沙发上躺着的那人的轮廓照得明晰：

　　男人五官深邃而清隽，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露出一点形状漂亮的锁骨，紧实的胸膛与压在上面的手臂随呼吸而有规律的起伏，不同于白日工作时的强大气场，被夜色笼罩的权盛旭似乎多了几分……温顺与性感？

　　夏楠小心地合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垂眼看了一会儿权盛旭安静平和的睡颜。内心挣扎了片刻，到底是没克制住，她半跪在地上，双手压在沙发边缘，低下头凑过去，做贼般快速地亲了亲男人的脸颊。

　　心满意足地亲完，夏楠刚想后撤，就猝不及防地被权盛旭地抓住了手腕。

　　夏楠：！！！

　　刚才的温顺果然是错觉啊！

　　视线持平，四目相对，夏楠一时没敢动，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对权盛旭友好地道：“晚上好啊？”

　　权盛旭目光清明，显然是醒了有一会儿了，他很镇定地盯着夏楠看了两秒，没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提她刚才偷亲他的事，只是含着笑若无其事地回应：“嗯，晚上好，要上来吗？”

　　他松开握着夏楠的手，往里挪了挪，示意她爬上来。

　　夏楠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大病初愈，膝盖一直这么跪在地上实在不好，便勉为其难接受了对方的邀请，脱了鞋，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沙发床虽然不小，但并排躺两个人着实是有些勉强，夏楠几乎是半躺进了权盛旭的怀里。权盛旭展臂，把之前折了一半的毯子展开，盖在两人身上，轻声问她：“你预备几点出发？”

　　夏楠很快就适应了这种亲昵的姿势，权盛旭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她很喜欢。

　　“最迟八点。”她闷声道。

　　“嗯，”权盛旭给自己手机设了个闹钟，“那我们还能睡将近四个小时。”

　　他将手机放到一边，揽住女孩的肩膀，温柔道：“放心睡吧，我会叫你。”

　　“那么，晚安啦。”权盛旭动作自然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哄道。

　　“……晚安。”夏楠闭上眼，往权盛旭身上蹭了蹭，小声道。

　　夏楠一向入睡困难，本来只打算就这么将就着眯一会儿，却不曾想竟然很快就放松下来了，意识在他的怀里坠入一片沉静的黑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