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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怎么了, ...


  •   这是你做的吗?

      苏敬之就差直接说出来了,这小子明知是军师让他去的,这会面对小娘子的道谢,他怎么还昧下来了?

      实在不像他的为人呀?

      奇怪奇怪,甚是奇怪。

      苏敬之在两人中间来回打量,突然说道:“你不是很忙吗?还在这里做什么?”

      顾衔岳面色一僵:“……今日不忙。”

      苏敬之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一双锐利到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在这俩人中间来回打量。

      叶栖竹并不愿多逗留,心里还记挂着家人的安危。

      想到来之前被那个流氓欺负,虽然妹妹将他一棍子敲晕,但他总会醒来,醒来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是要伺机再找他们的麻烦。

      叶栖竹不放心叶听淮一个人。

      “军医,我爹娘的身子,何时才能大好呀?”

      苏敬之眯起眼睛仔细回想:“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病,好好歇着便成。”

      只是……

      “如何能好好歇着呢。”

      叶栖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砸晕那惹事的强盗后,叶栖竹安抚好妹妹,便打算来寻军医问药。

      父亲稍微转醒,扫了一圈后便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心里暗恨自己无能,却也只能提醒女儿多加小心。

      叶栖竹并不知晓军医的住处,路上问了很多人,人人对她避之不及,说不难过那肯定是假的。

      好不容易有个小士兵愿意告诉她,结果竟然还是捉弄,故意说反了方向。

      她是遇到一个镇子里烧炭的婆子,那婆子也常麻烦军医看病,这才告诉了她军医戍所的位置。

      其实叶栖竹早就知道,如今的他们必定会遭人白眼轻视,可真被这般对待的时候,心里又止不住感到委屈难受。

      她做错了什么呢?通敌叛国的不是她,叶家又做错了什么呢?父亲被人诬陷流放,从清雅端正的吏部侍郎,成为蓬头垢面的囚犯,一家人曾经多次施粥赈灾,可被流放出城的那一日,曾经受过他们恩惠的百姓,却排队着辱骂他们,朝他们扔石子,好像他们一家是多么无恶不作。

      叶栖竹的心里既有委屈,更多的还是愤怒。

      顾衔岳虽然不懂女孩的细腻心思,但毕竟不是个傻的,尤其对他们释放出来的怒火,他感受得极为明显。

      她心中为什么会有怒火呢?

      顾衔岳假装不在意地问道:“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苏敬之的表情又变得古怪。

      他太清楚顾衔岳是个很怕麻烦的人,除了他自己在意之人,他从来不关心不相干的人,那些人对他是喜爱还是厌恶,他丝毫不理会,他只一门心思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别人是什么想法,并不会改变他一丝一毫。

      太奇怪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关心起一个没见过两次面的姑娘的心思呢?

      他们……应该是只见过一两次吧。

      反正在今天之前肯定见过。

      苏敬之不由自主地摸着下巴:待会得好好问问这小子,跟这姑娘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叶栖竹也觉得很古怪。

      她很奇怪顾衔岳的态度。

      从昨夜起她就发现了,顾衔岳对她似乎有一种过分的好。

      先不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接触,也从未见过面,可以说是实打实的陌生人,他为何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呢?

      况且,张澎将军是因父亲的过世战死这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不管真相如何,起码军营中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而他作为大将军最为看重的下属,理应比营中士兵更恨他们、更应该无视、冷漠、甚至苛待他们才对呀。

      怎么会对她这般的……流露善意呢?

      除非……这一切并非无缘无故。

      难道……顾衔岳知道父亲是被陷害的?

      叶栖竹决定试探一番。

      “爹的身子本就不太健康,不过是个文弱的读书人,这些日子以来,流放途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与母亲实在不忍心。将军,您能不能……将我父亲从囚车中放出来,不是要你放了他,我只是……想让他能好好睡一觉,苏医师也说了,我父亲需要好好休息。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外传的,将军……您,能帮忙吗?”

      叶清如今是自作自受!

      顾衔岳额头青筋暴起,他不杀了叶清就算好了,还指望他可怜他?

      昨日听到宋鸣的奏报,又有归乐松在旁边劝他,其实他是越听越烦的,于是想着出去走走,马儿带着他四处溜达,他只想往人少的地方去,没想到走着走着走到了城外,走到了鲜卑的驻地附近。

      他悄无声音的在周边转了两圈,大致摸清了敌军的防备和部署,甚至还看到了敌军的首领吐谷浑,他跟这个人交手过好几次,这人骁勇善战,但张澎将军曾对他讲过,吐谷浑是鲜卑少有的英勇善战,一人能抵千军的,但就是太过厉害,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他在计谋方面,总是棋差一招。

      记得他当时还笑话吐谷浑:“岂不是说,这人心眼子不够?”

      顾衔岳不敢打草惊蛇,认真摸排过后悄悄离去了。

      等他回到卫镇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想着自己的老战马很久没有好好洗个澡了,正好他也不想回去面对归乐松的絮絮叨叨,于是打算趁着月色尚好,牵着战马去河边,给它好好洗个澡。

      结果洗完马刚准备走,便听到走人走近。

      起初顾衔岳以为是营中的小伙子,挨不住值守的苦偷偷溜出来玩,结果却看到一个姑娘狼狈地从水里爬出来。

      卫镇里哪来的年轻姑娘呢?

      况且身上还穿着囚衣。

      看她虽然衣衫褴褛,但是周身却有一股倔强不屈的气质,等到她转过脸来,借着月光,顾衔岳只觉得这张清丽的面庞很眼熟。

      是先前拿着刀与流寇对峙的女子。

      挺有胆量的。

      明明一看就知道是个没什么力气、没干过重活的官家小姐,可是面对杀人如麻的流寇时,居然还能临危不乱。

      顾衔岳记得她迎着流寇不退缩的模样。

      是有几分风骨的。

      那她是谁呢?

      叶家女儿。

      这几个字不受控一般从他脑子里蹦出来。

      不说流放队伍里只有四个女子,其中三个都是叶家的。

      再说她这副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以及打水时艰难的模样,想必就没吃什么苦。

      而风月场里混出来的头牌,哪个不是吃过苦才能熬出来的。

      顾衔岳不免嗤之以鼻。

      假清高罢了,还不是靠着他父亲贪污腐败、通敌叛国才能享受到一切。

      然而当着女子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精致竹纹样的香囊时,他瞳孔长大,呼吸停滞。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香囊!

      当初他听闻张澎将军被害的消息,千里迢迢赶赴京城,却在城门外遭遇了埋伏,他拖着受伤的身子躲到了山腰一间寺庙里,幸得一位姑娘相救才死里逃生。

      迷糊之际他并未看到女子的容貌,只记得她清雅脱俗,貌若仙子,而且,他迷茫之际似乎抓住过什么东西,难得意识清醒的时候,他清楚的记得,那就是一个绣着竹纹样的香囊。

      后来香囊连同恩人都消失不见,他曾在市面上找过这样的香囊,一无所获,因此他猜测,这应该是姑娘家自己绣的贴身之物。

      他想起在信件中看到了叶家女儿的名字。

      叶栖竹。

      名字有竹,贴身香囊上还有竹,错不了了,肯定是她!

      先前胸中的鄙夷突然变成了激动,他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情绪。

      一边是害了他恩师的仇人,一边却是救了他性命的恩人。

      他该复仇还是报恩呢?

      眼前的女子正在嚎啕大哭,哭声悲切凄厉,那般无助又绝望,像是要把胸中的委屈、不甘、怨恨、落寞、脆弱,全都一股脑的宣泄出来。

      顾衔岳不知怎么的便想到了父亲故去那一年,母亲人前依旧平静地处理好了父亲的后事,而深夜,在以为他已经入睡以后,母亲抱着父亲的衣物,躲在后院里嚎啕大哭的模样。

      其实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祸不及子女。

      叶栖竹说到底,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

      做错事的是叶清,报仇也该找他。

      而叶栖竹是他的恩人,他得报恩。

      几乎只在几个呼吸间,顾衔岳就把自己说服了。

      所以她愿意善待叶栖竹,他并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恰恰相反,张将军曾说过他太重感情。

      所以后来愿意接管流犯一行,默许军医救治叶家,甚至希望苏敬之特地去看看叶栖竹,其实都是他的私心。

      只对叶栖竹一人的私心。

      只为了报恩的私心。

      但这份恩,叶清只是顺带!

      “不行!叶清是重犯,镇边军能收留他在卫镇已是抗旨,这几日不过是暂未接管,哪有权利私自减刑。况且,本将还从未听过,如此重犯还有妄想逃脱的念头!”

      叶栖竹似乎被顾衔岳的态度吓到了,她眨了眨眼,很快便意识到,顾衔岳对叶家的好,并不是因为叶清。

      或者说,其实顾衔岳仍和其他人一样恨着父亲。

      有一个不着调的念头,在叶栖竹心中疯狂滋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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