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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也在? ...

  •   戍所的小院子里,顾衔岳思索着该怎么开口请军医去救治叶家,苏敬之早就看出顾衔岳心里有话要说。

      只不过顾衔岳不主动提,苏敬之便也当做是没看出来。

      拿到药后顾衔岳也不走,就站在屋檐下,苏敬之实在嫌他站着碍事。

      “你要不肯走,就帮我煎药去吧。”

      顾衔岳一言不发坐了过去,拿过小扇子矻矻就开始扇。

      “哎呀你劲小点!”

      苏敬之一把夺过顾衔岳手里的扇子,想着每次让他帮忙他都能给整出一堆麻烦事来,最后还是自己收拾,于是便不敢再劳烦他。

      “没事了你就走吧,别帮倒忙了。”

      顾衔岳欲言又止,想了一阵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问道:“敬叔,你知道军中前日缴获了一批流寇吗?”

      “知道呀!”

      苏敬之眼睛都没抬,顾衔岳带领的镇边军这一年来已经剿灭了附近大大小小不下十个匪窝了。

      “剿匪的时候,碰到了一行流犯。”

      “知道呀。”

      军中都传开了,流犯中有前吏部侍郎叶清,说起来他离开太医院那年正是春闱,好像是听说有个考生极得圣上赏识,钦点为状元,应该就是这一位了。

      可惜叶清入仕时,他早已在北疆饮风泣露。

      “其中有个人病得挺重,我想请敬叔替他……还有他家人瞧瞧。”

      “昨夜已经瞧过了呀!”

      顾衔岳:?

      “这熬的药就是他家几个人的。”

      顾衔岳:?

      “不是你让宋鸣带我去的吗?”

      顾衔岳:?

      ——————————
      卫镇边上的破旧营帐中。

      虽然前一天得到了镇边军大将军顾衔岳的一点例外照顾,但第二天起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叶栖竹起了个大早,去河边梳洗了一番,用昨天带回来的木桶打了满满一桶水,协助着给家人都梳洗好。

      排着队等着发粮食。

      起初叶栖竹还有些担心士兵们会变本加厉的折磨他们,可意外的是,他们发给她的粮食竟然与其他人的一样。

      叶栖竹捧着全家的口粮进了营帐,还没吃上两口,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一把将叶听淮手里的碗打翻在地。

      碗里本就稀稠的汤水撒了一地。

      这点吃的放在以前的叶家人眼中,是救济灾民都不会拿出来的。

      可对如今的他们而言,就是粒粒皆辛苦的唯一吃食。

      叶听淮也一肚子火,既恨自己没有端稳一些,教旁人轻易打掉,更恨那个来挑事的人。

      可当她抬头看到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彪形大汉,正面目凶狠地盯着她时,她又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

      “你什么你,小妮子,刚刚老子在后面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呢?”

      叶听淮求助地看了叶栖竹一眼,发现姐姐早就已经将手里的吃食喝完,站起身来护在她旁边了。

      她朝大汉伸出一只手:“赔我们粮食。”

      “哈?”

      那大汉嘴角露出轻蔑的嘲笑:“你看不出来我是故意的吗?”

      这话说完,叶栖竹察觉道,流犯中有几人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她们。

      一起走了好几个月,虽然平时在官差的看管下并不怎么说话,但对于每个人因何获罪,众人心中大致都有数。

      而这个人,据说曾经是欺压一方的强盗。

      他身后那几个投来目光的鼠辈,平日里就总是与这强盗在一处,叶栖竹估摸着,他们要么从前就是共犯,要么流放途中蛇鼠一窝了。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人。

      看叶栖竹不说话,那大汉似乎不乐意了,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老子平生最厌恶你们这些当官的人,尤其是你们这些官家小姐,在闺房里吃吃喝喝什么都不用愁,用的还是你们老子贪污的钱,跟我们强盗有什么区别!”

      他这么大声的说话,自然引来了营帐外看守的注意,不过他们进来后一看被欺负的是叶家,竟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地出去了。

      叶栖竹自然没指望过这些看守过来帮忙,但这样的无视还是教她心里憋了一口气。

      “你无缘无缘打翻别人的吃食,这就是强盗,即便做了流犯,也是狗改不了吃屎!”

      强盗被叶栖竹的话刺激到了,立马吹胡子瞪眼睛道:“真是好能说的一张嘴呀!昨天八成也是用这张嘴把别的男人迷住了吧。”

      叶栖竹一愣:“你说什么?”

      “呵,别以为你们偷偷摸摸的就当我们没看见,昨晚你是不是拎了桶热水回来?这里哪里能打到热水,也告诉我们,让我们这群人都去好好洗个澡吧!还拿了个酒壶,一看就是好东西,肯定是军营里的相好给的吧,不然还能是你偷的?竟然还能请得动军医来,怕搭上的还是个有权势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

      这人空口无凭自说自话,却还说得振振有词好像亲眼看到了一般。

      陈音早就听不下去了,她怎么能任凭别人污蔑自己的女儿呢?

      “你胡说,我们叶家的姑娘清清白白,自然不会做出那种事来!”

      语调激烈情绪激荡,可惜身子底摆在那,说了几句便剧烈咳嗽起来。

      叶栖竹赶忙去扶住母亲坐下,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安慰道:“母亲,何必与这种人多费口舌。”

      其实她并非第一次被人这般空口白牙胡乱造谣了。

      从前她在京中闺秀中风头无两,虽然她努力与各位夫人小姐处好关系,但奈何人无完人,又有谁能做到让身边每个人都偏爱自己呢。

      她偶尔也会听到一些不利于名声的传言,起初她曾经试着证明过自己,可越是证明别人越是不信,还觉得她欲盖弥彰,无奈之下,若再有人提到这些话,她只好当面回击过去,又找了些人在京中传播自己贤良的好名声,才不至于在各种宴席中被人驳了面子。

      叶栖竹安抚好母亲,走到强盗面前,并不急着辩证自己的清白:“古有卧冰求鲤、扇枕温衿,今日我为父母尽孝四处奔走,孝道之心并无不同,你却偏要用你强盗窝里的心思行事来揣测我,若是有人跟你一般想法,那可真算得上猪狗不如了!”

      骂这么狠?

      周围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叶栖竹说完这句话后,也收敛了不少。

      毕竟孝之一字古来便为圣贤推崇,即便是再大逆不道之人都有父母,况且叶栖竹说得冠冕堂皇,那些人谁也不愿意这个时候站出来,不然不就相当于自己承认自己是猪狗不如了吗?

      “你……”

      那强盗气急。

      “当然了,我知道像你这般的禽兽是无法理解这种孝道亲情的,毕竟但凡父母健在的,也教不出你这样为非作歹欺男霸女为祸乡间的祸害来!”

      叶栖竹最擅长的,就是往别人心窝子里戳。

      强盗听到这话明显急了,一张狰狞的脸变红,显得愈发凶狠。

      说不过叶栖竹,他直接朝瘦小的叶听淮伸手,就要将其拽过来。

      还真是知道要挑小的欺负。

      好在叶栖竹一把拦住。

      那强盗一愣,随即转过手来直接抓住叶栖竹的肩膀,她只觉得肩上一阵剧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大手拽过去。

      一旁的婵娟眼疾手快,急忙拉住了叶栖竹。

      叶栖竹也铆足了力气,那强盗一抓不成,竟拉不动。

      “哥几个还不快来帮忙!”

      先前那几个一直看向这边的眼神,此时面面相觑,也犹豫起来。

      毕竟叶栖竹方才骂得实在太难听了,但凡是个要点脸的,这时候都不敢站出来。

      “蹦!”

      双方正僵持着,只听到一声短促沉闷的声音,随即强盗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缓缓倒地了。

      身后,叶听淮手握木棍瑟瑟发抖。

      ——————

      苏敬之的院子里,顾衔岳正与他大眼瞪小眼中。

      即便顾衔岳是个不通文墨的粗人,但起码还是个聪明伶俐的,几句话一问便明白了,宋鸣向来不是自作主张的人,一定是军师派他叫敬叔去看叶家人的。

      顾衔岳颇为尴尬的默默鼻子,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才不至于教敬叔看出异样来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扣门的声音。

      “请问,苏医师在吗?”

      声音清越坚韧,是个女子。

      顾衔岳起初还在想军中怎会有女子,下一瞬便意识到,这不就是叶栖竹的声音吗?

      他突然有些慌神,像做了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害怕被人发现。

      那边苏敬之已经高声应道:“何人?”

      “医师,我是叶家小女,昨夜承蒙医师救治,小妹今日大有好转,特来感谢医师。”

      一听这话,苏敬之猛地一拍脑袋,责怪起顾衔岳:“光顾着跟你说话,差点把叶家的药忘了。”

      说着,便指使顾衔岳去开门,自己则忙着去查看炉火上的药。

      叶栖竹听得吱呀一声,院门打开,然而院门后出现的却是一张冷酷冰霜的面庞。

      她刚挤出来的感激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不过好在只僵了极短的一霎,随即便换了一副温婉柔和的笑脸:“你也在?”

      毕竟如今寄人篱下,得罪不起。

      顾衔岳自然也看到了叶栖竹变换的表情,心里倒没有很在意,只让她赶紧进来。

      叶栖竹略感意外地盯着院子里堆得到处都是的草药和罐子,在其中找神秘的军医究竟在哪。

      苏敬之已经端着熬好的药来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了,他将药倒进碗里,又拿出连夜搓好的药丸,数着剂量放进小罐子里,随后递给了叶栖竹,还仔细叮嘱她何时服用,每日剂量多少,她母亲和父亲如何吃,妹妹如何吃。

      很是周到。

      叶栖竹心中大为感动。

      即便她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者仁心,遇上任何一个有良心的医者,或许都会这样。

      若是在叶家被流放之前,没有一个大夫不对叶家毕恭毕敬,恨不得拿出毕生所学、各种灵丹妙药,可是在流放三个月后,他们已经遭受了太多的白眼和轻视,一个来自陌生人的暖意,那么轻易的就让她眼眶发热。

      “哎,你怎么哭了?”

      顾衔岳站在一旁,只觉得苏敬之的嘱咐很啰嗦,他每次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按时吃药是绝对做不到的,只能在想起来的时候胡乱塞一嘴,每次苏敬之罗里吧嗦讲许多用药事项时,顾衔岳的灵魂都好像飞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可是她怎么哭了呢?

      不会是嫌苏敬之太啰嗦又不好直说吧?

      他眼神“噌”得朝苏敬之看去。

      却只见苏敬之一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满是怜悯,沾满药香味的手正轻轻搭在叶栖竹肩头,另一只手还递给她一方素帕。

      叶栖竹眼泪汪汪,却不敢放声大哭,其实昨夜已经发泄过了,此时她并不觉得有多委屈,只是面对他人的善意,她鼻子有些酸而已。

      她接过素帕轻拭泪水,倒觉得在人前这般实在有失颜面。

      苏敬之却毫不在意,作为医者,他见过了太多崩溃的时刻,见惯了太多人强忍不住的悲怆,眼前这个姑娘也不过二八年华,却要肩负起一家人的重担,想必定有常人不能及的坚韧。

      他其实很欣赏这样的姑娘。

      叶栖竹很快调整好情绪,接过药丸小心放好,很是真诚地朝苏敬之道谢。

      苏敬之并不在意,这不过是他的医者本分。

      叶栖竹又朝顾衔岳道谢:“多谢将军。”

      谢他不计前嫌,让这么好的军医去给父母妹妹诊治。

      顾衔岳还有点意外,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样略带尊敬的称呼他。

      他当然知道叶栖竹是误会了,他没有让苏敬之去看他们,但是面对叶栖竹从未见多的温柔和善,他竟好似贪恋烛火温暖的飞蛾,明知他接下来要说的是误会,却还是义无反顾。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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