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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们凭什 ...


  •   “官差死亡五人,流寇死亡三人,其余流寇已皆被我军所获,我军无一伤亡。”

      副官宋鸣忙活了一夜,终于将这群流寇全都收押。

      这帮人这些年来多次骚扰两国边境,百姓对此苦不堪言。

      半个月前,顾将军安插其中的暗线递出了他们这次打劫行动的消息,将军和军师商议趁此机会将其一网打尽,还边境太平。

      只是没想到竟然碰到了流放队伍,那些官差虽然未能抓住多少流寇,但好歹以自身拖住了流寇的步伐,也方便了镇北军左右包抄。

      宋鸣点过了,这一群流寇已经被一网打尽,且因为对上了官差,附近百姓也无一伤亡,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好事。

      只不过……上首沉默的将军,似乎不这么认为。

      宋鸣微微抬眼,看了看身着便服的年轻将军,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精光四射,汇报训练时他经常不敢抬头对视,害怕被这双鹰一样的眼睛看穿弱点,然后又是一套加练。

      此时这双眼睛半垂着,正盯着桌案上的文书。

      “负责流放的官差有几位?”

      宋鸣一愣:“这个……倒不清楚。”

      “去查。”

      清冽却威严的声音只下达了简短地指示,宋鸣却一头雾水。

      还是一旁的军师归乐松开口解释:“将军是认为,我们不该管这支流放罪犯?”

      宋鸣懂了,其实流寇的事不为难,他跟着将军也办过几次这样的匪贼,只不过押送流放的官差死了,他们到底是朝廷的人。

      且这群流放罪犯目前无人管辖,流放几人,流放何地,人员具体信息等一无所知,与其接手过来,不如直接放任不管,看来这趟浑水不能轻易掺和。

      上首的将军终于抬眸,他眉目含峰,薄唇轻抿,脸色因为常年征战沙场显得比军师更黑一些,但这种黑却显得他五官更加冷峻锋利。

      “军师可知,这群流放犯中有个人?”

      军师归乐松笑了,显得愈发俊逸非凡仙人之姿:“前吏部侍郎叶清,被圣上以贪赃枉法、通敌叛国的罪名流放北疆。”

      “军师既然知道,便也应当明白,张将军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将军所虑,并非全无道理,只是押送官差死的死,逃的逃,若是无人看管,其中一些罪大恶极之辈恐怕会趁机潜逃,若是重新回去为祸百姓,那岂不是我们镇北军的过失,不如我们先将他们安置于镇北军中,将军上书朝廷言明此间情形,等朝廷派人前来交接,再撒手不迟。”

      “军师,”少年将军不无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有种不打算再商量的语气,“你应当知道的,我宁可他们替大将军偿命!”

      这话说得重了。

      下首等着的宋鸣心中一惊,将军这个语气不容置喙,看来这群流犯真要自生自灭了。

      可归乐松的语气却也很坚决。

      “将军,当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顾衔岳倦怠不耐的眼睛透露出一些精光,他紧紧盯着归乐松,后者仍然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

      半晌,顾衔岳挥了挥手。

      “下去吧。”

      宋鸣一惊,明白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赶紧退下了。

      等到议事厅中再无旁人,归乐松才再次开口:“山行,当年的事情,其实我们心中都有疑虑,况且早些年我曾接触过叶清此人,以我之见,他绝不是那种贪赃枉法、通敌叛国之人,其中定有隐情,无论如何不该对他们置之不理,若是他死了,也许大将军的冤情,再无真相大白那日。”

      顾衔岳很是不耐烦地站起身来,他个子本来就高,加上身形精瘦,愈加衬得器宇轩昂,他被归乐松烦得来回踱步,心里就一句话——

      每次说理都说不过他!

      顾衔岳急得来回乱转,归乐松却好整以暇地坐着喝茶。

      半晌,顾衔岳扔下一句:“叶家的事情你看着办吧,我出去透透气。”

      大门被摔得吱吱做响,门口只留下一个大步流星的背影。

      归乐松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

      叶栖竹睡得很不踏实,梦中似乎一直有很大的风,而她是在山间走独木桥的人。

      梦中的她还是吏部侍郎的女儿。

      父亲官居高位才华横溢,朝中官员任命之事都要经过父亲的首肯,而他为人更是清正,惹得官员忌惮的同时,却又更得圣上青睐。

      而她自己呢,才貌出众待人接物处处得体,在京中贵女中也属于名声尚佳。

      多少达官贵人一有宴席场合都会给她递帖子,多少青年才俊排着队将她家门槛踏破。

      前半生她过得顺风顺水,因而面上总是噙着笑,因为常常笑,大家便也觉得她很好相与。

      就算她明着拒绝了谁,倒也从不让人生厌。

      唯有沈舟庚,她不会拒绝,也不愿拒绝。

      他是翰林学士之子,才貌双全,温文尔雅,是京中有名的翩翩公子。

      他们相识于一场家宴。

      十三岁的叶栖竹已然是带出去会被同席之人夸赞的程度,为了保持住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娴静形象,她每走一步路、每说一句话都小心斟酌,这样大半场宴会下来,叶栖竹已然觉得筋疲力尽。

      她寻了个借口偷偷跑到后院的湖边,于无人处舒展双臂、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很不顾形象地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一想到自己不多时就要归席,还得费尽心力的维持住假笑,再在合适的时机说合适的话,将那些高门贵妇们逗得莞尔一笑,以此对她另眼相看,才十三岁的叶栖竹就觉得好累了。

      她不住声的叹气。

      连月色似乎也朦胧了一些。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很轻的笑声。

      “娘子方才在席间很是游刃有余,怎么这会偏偏唉声叹气了?”

      这意料之外突然出现的声音将叶栖竹吓了一跳。

      她赶紧站起身来,掸去裙边衣袖的尘土,见对面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眉目含笑,直直盯着她看。

      “你是何人?如此无礼……”

      这话说得没什么气势,毕竟无礼的人到底是她自己。

      云层中的月光又透出来了。

      叶栖竹看清了对面少年的模样,当得起一句清俊出尘。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听他方才的话应该也在席间,若是自己方才所为被他回去在席间说了,那自己精心维护的名声岂不是一夕完蛋?

      “我无礼?”少年一愣,似乎没想到叶栖竹倒打一耙,不过很快便顺着叶栖竹的话说下去,“娘子说得在理,是在下唐突了。”

      少年后退了一步,侧过脸去朝叶栖竹拱手致歉。

      “只是方才听娘子唉声叹气,想是有什么烦心事,便自作主张上前询问了,这宴席本来就无趣,在下也如娘子一般,是趁机出来透透气,想着与娘子心境亦有相似之处,这才斗胆上前,还望娘子见谅。”

      少年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分寸也拿捏得很好,又给足了叶栖竹面子,叶栖竹倒是不好意思无理取闹了。

      再一想,这少年跟自己差不多年岁,本来就该是少年心性,可能的确只是好心来关心关心她,倒是自己,对人太过防备了。

      叶栖竹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始反思自己了。

      那少年似乎看出了叶栖竹的担忧,主动开口道:“在下乃翰林沈学士之子,沈舟庚,娘子放心,在下方才什么也没瞧见,且在下还稍微有些君子之风,并不爱背后谈论他人,娘子同我接触久了,自然会知道在下所言不虚。”

      叶栖竹莫名红了脸颊:“谁……谁要同你接触久了呀!”

      沈舟庚也觉出失言,白皙的脸皮上也蒙上了薄薄一层红晕。

      两个人就这么呆呆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锣鼓,伶人咿咿呀呀的声音随水而来,两人才回过神来。

      后来叶栖竹重回席间,一扫之前的疲惫,笑容真诚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好几次循着目光找过去,叶栖竹都看到了沈舟庚噙着笑意的清俊脸庞。

      后来又在灯会、游船、酒楼等各种地方与沈舟庚意外碰到过。

      这种意外多了,叶栖竹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是有人的刻意为之。

      其实叶栖竹对沈舟庚也是有好感的,他才学斐然,年纪轻轻便已中了进士,就连父亲、曾经的状元郎也夸赞过他。

      不知为何,父亲明明夸赞的是他,红了脸颊的却是她。

      梦中场景变换。

      叶栖竹看到了无数官兵鱼贯而入,在她家中随意扫荡。

      父亲早先便被圣上传唤至宫中一夜未归,母亲早就已经察觉到异样,只是未曾料到,这意外来得如此之快。

      母亲紧紧搂着叶栖竹与妹妹,冷眼看着领头的将士指挥人在院中、书房翻箱倒柜,直到他们想要上前来搜母女三人的身。

      母亲陈音厉声喝道:“放肆!”

      那领头的将士肥头大耳,歪嘴一笑脸上横肉挤在一处,衬得眯起来的眼睛更显狡诈。

      “圣上已经降罪于叶侍郎,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陈夫人,配合配合。”

      陈音不惧,声量微高:“圣上让你们抓人找东西,你们找着了吗?没找着,便证明我家大人是被冤枉的,日后若是圣上查明了真相,心中对我家大人有愧,想要弥补一番,你今日的肆意妄为,可就不那么好翻篇了。”

      那将士并未被陈音的话吓住,反而上下将陈音打量了一番,又围着叶栖竹和叶听淮走了两步转圈看了看,才轻哼一声:“谅你们也不会将东西藏在身上。”

      他轻薄肆意的眼神让叶栖竹感觉受了侮辱。

      然而直到真正被压入大牢,叶栖竹才知道,跟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阴暗潮湿的牢狱中相比,那将士的眼神,都算得上彬彬有礼了。

      就算是在梦中,叶栖竹都不愿意回想牢狱中的日子。

      其实只有短短三日,却长得好似三年。

      她一时希望在牢中待久一点,她相信父亲是清白的,她希望圣上和大理寺能查明父亲被害的真相,只要能让她回到从前的生活,她宁可在牢中多待几天。

      一时她又希望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饭是馊的,狱卒的脸色是臭的,吃喝拉撒都被人监视着,她感觉自己和老鼠没有分别。

      不,还是有的。

      起码老鼠是自愿选择待在这阴暗的地方。

      三日后,流放北疆的谕旨颁下,她看到母亲心灰意冷的眼神。

      她也害怕,也担心,可是莫名的,她想起父亲在进宫前对自己说的话:“箬箬,你兄长不在家,你要承担起照顾母亲和妹妹的担子了。”

      叶栖竹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变得好沉,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其实只要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哪都行。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父母哥哥妹妹还活着,只要一家人都活着。

      总有能再在一起的一天。

      临行前一天,沈舟庚来牢中看她,递给她一个竹形的金饰,那是她前两个月与他一起出游时看中的珍宝。

      沈舟庚与她说了如今外面的形势:以丞相为首的一派坚决要处死叶清,认为他勾结瓦剌,泄露军情,延误军机,间接害死了张澎将军,而圣上与叶清君臣多年,知道叶清向来是直言不讳的纯臣,也不愿意看到他身首异处,于是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其实听到这话,叶栖竹的心已经凉了一大半了。

      她知道,其实在圣上登基之前,父亲与他便已相识,两人明面上是君臣,私底下却是老友。

      父亲为人耿直,心有抱负也从不结党营私,他只会站在圣上的角度为大局着想。

      可如今,朝堂上却容不下这样的臣子。

      叶栖竹将那枚竹形金饰紧紧握在手心,她听到沈舟庚对她说:“我会等你回来的,箬箬,我会等着你的……”

      然而那个清隽的身影,却突然被一支利箭穿透胸膛!

      “不要!”

      叶栖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她还依稀记得,沈舟庚倒下后,她看到了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

      是镇北大将军顾衔岳的!

      有人听到她的动静坐到她身边来将她扶起,叶栖竹转头一看,是之前扔过石头帮助她的舞女。

      舞女见她醒来很是高兴,忙给她倒了一碗水:“你晕迷了一天一夜,总算醒了。”

      “多谢。”

      叶栖竹着实口渴,接过舞女递来的水喝了下去。

      她注意到她们所在的地方有一片阴影,她抬头看去竟看到了屋顶。

      天知道她这几个月,已经有多久没在遮风挡雨的屋顶下休息过了。

      她刚想开口问问怎么回事,便听到外头传来争吵声,夹杂着妹妹叶听淮的委屈声调。

      “你们凭什么把发了霉的馒头给我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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