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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开匣中…… ...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何衍仿佛被人点中了穴道,直接愣在当地。
他第一次来到巴陵,是在十年前的山水会猎后,他作为魁首按照何家的指示,前往洞庭湖挑战那时的巴陵郎君佘牧山,北邙山一事害中原丢尽了颜面,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赢。
“是时候兑现当年的预言了,不然我为什么要养着你娘?”——这是临走前,何衍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何家家主,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对武学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仿佛只是一种本能,就跟吃饭、喝水、睡觉,是一样的。
但佘牧山不同,佘牧山有一双浸满仇恨的锐利的眼睛,本来平平无奇的容貌,却因为那双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佘牧山的肩上鼓起来一片,硕大的红色蛇头偶尔从衣襟里爬出来,诡异非常。
作为资历更浅的挑战者可以先出手,何衍选的是剑法,而佘牧山用的正是君山派的绝学君山指。
对何衍而言,佘牧山是生平对决过的仅有的高手。
不过他们并没能分出胜负,当凌厉的君山指划向何衍的腰,何衍堪堪躲开却被擦破衣角,突然巴陵蛊发作,他像一只被射中的鸟,直直坠入湖中。
醒来后,佘牧山便逼着何衍跪在自己面前,洗掉何衍这个名字,成为巴陵新一代弟子——佘眠山。这在巴陵甚至是一种尊荣,代表着从一开始就被巴陵郎君给予厚望,就算未来不是郎君,起码也是长老。
脸上的伤疤和共生的毒蛇,早已毁了他的脸,但只要夜里揽镜自照,再摸一摸脖子间的那枚山鬼花钱,他就还是记得,自己曾经是谁。
他这一生因一个预言而变得不详,害了母亲一辈子。
但自己也从来都在被命运推着走,并无半分自由。
唯一一处独属于自己的快乐,也被他亲手推开。
要认命吗?他不想认。
他联系了何溪,联系了谢蘑,在巴陵培养自己的势力。
只为了有朝一日,毁掉这让他变得不幸的一切,比如巴陵蛊、比如何家、比如佘牧山。
可是佘牧山没等到他报仇,自己先病倒了。
那是一场特别严重的风寒。
好像……也是一个端午前后,佘牧山突然叫何衍去跟前,当着众位长老的面把匣子和位置交接给他,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交代,直接传了位置。
那时其他人都很诧异,唯独三长老笑而不语。
跟现在一样的神情。
当年三长老紧紧握住佘牧山的手,只用短短几个字便立下誓言,表示一定会支持新任郎君。
而此时又用短短几个字,让何衍瞬间无法动弹。
——他说你是他的儿子。
何衍摇了摇头:“你胡说,种蛊之后,他对我和其他弟子从未有任何不同。而且,他凭什么认定我的身份?我们的长相完全不同。”
“你的腰上是不是有个绣花针刺出来的木字?今年二十五岁,端午出生?”
“……”
“做了这么多年巴陵弟子,他难道没跟你说过,与巴蛇共生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但为什么你一定能种上这条子蛊?很简单,他给你换血了,所以身体才会越来越差,一场风寒就要了他的命。”
“……”
“你再想想,他死前让我立誓的时候说的是什么?说的是看在这些年他帮我许多的份上,让我好好保护你。”
“……”
“可是你呢,非但不知感恩,不明事理,还妄图毁掉我们赖以生存得之不易的巴陵蛊。你对得起他吗?”
何衍如遭重击。
儿子?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从有记忆起,养他的何家人总说养恩大于生恩。
而每次去偏院见母亲,母亲只会流着眼泪告诉他他绝不是何家的儿子。
在巴陵死过一次后,那个总是逼自己丢掉何家武功甚至不惜踩折过几次他的手骨的男人,要认他做儿子?
天下间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吗?
何衍完全无法接受。
“二哥!小心!”
三长老趁着何衍心神大乱之际,偷偷竖起了指尖,一记君山指打了出来,直奔何衍喉舌,而何衍竟然不偏不躲,眼看就要中招。
谢蘑来不及反应,简白眼尖,他撑着痛不欲生的身体,迅速提劲,使出一招瀚海报月将自己抛出,扑向何衍的方向。
君山指偏了一寸,打在那张金红交错的铜质面具上。
面具碎成了两半,掉落下来。
简白终于看见了那张脸。
一张只应出现在简白魂牵梦绕的熟睡里的脸。
一张十年来念念不忘的脸。
一张被毒疤破坏了的,曾经拥有如玉容颜的脸。
两人一起倒在萤石树下,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彼此的视线。
简白连身上的剧痛都忘却了,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阿衍哥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两人在长江上初见,二哥却对他说:“我是你失而复得的情人。”
难怪二哥比任何人都笃定何衍对自己动过心。
难怪谢蘑认识他。
难怪他说……他能给自己何衍的骸骨。
难怪他对自己几乎无微不至的好,难怪从一开始,他对自己就像对情人一样,难怪他总是说感受当下……
简白眼里蓄满了泪水。
那条从眼睑下开始的,蔓延到心口的毒疤深深刺痛了他。
失而复得的喜悦不到一个须臾,即将得而复失的痛苦瞬间来袭。
他应该抱住何衍的,但他舍不得移开眼。
那一招瀚海抱月已经用尽他最后的力气,但简白还是露出来一个笑容,哑着嗓子轻轻哄到:“别想那些,我……我都陪着你……你是谁的儿子根本不重要……在我心里……你……就只是你……”
何衍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看见眼前瑟瑟发抖的,脆弱的几乎一碰就碎的简白,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惯常带着的铜质面具不见了,指腹下是久未见阳光的崎岖斑驳的皮肤。
他一把将人抱入怀里,用脖颈上平整的皮肤去触碰对方的额头:“别看我,阿白,别看我。”
体内反复蒸腾起痛楚,冰火交织般难受麻木了简白的触感,他的视线早已模糊,口里喃喃道:“没关系,没关系的二哥。只要是你,我都接受……我全都接受……只要是你……”
“原来他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礼物啊,郎君。”
不远处的三长老缓缓起身。
再一次抛出又接住那只装了蛇蜕的匣子。
“佘牧山真可笑,让你继承一个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用的东西,何必呢。”
“他早就应该把蛇蜕给我的。”
何衍抱着简白,冷冷地看向对面:“你不是更可笑?我们两都用了巴陵蛊,但你还是打不过我,所以才用这种手段。”
“是吗?可我说的都是实话。”三长老无所谓的摊手,“你不知道他给你留下了什么。”
“这蛇蜕,可是巴陵蛊真正的解药。”
谢蘑脸色一变,他赶到简白和何衍身边:“什么意思?”
三长老却解开了衣襟,露出上半身来,可以见到一条长长的从肚脐向上蜿蜒的蛇形毒疤,已经延伸到左胸的位置。
毒入心口,他本该要死了。
但他完全没有将死的状态,而是打开了沉木制的匣子,拿出一条长长的金红交织的蛇蜕。
而后一条黑蛇从他脚底爬上手腕。
三长老像给宝贝穿一件小衣服那样,把蛇蜕套在自己共生的那条巴蛇之上。接着咬破自己的指尖,让充盈着巴陵蛊毒素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黑蛇蛇头上。
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本就是君山派最有名的蛊师。
“酆都的鬼医研究了那么久,也只不过研究出一个放血换血的法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比我这个老头子可差远了。”
谢蘑瞬间瞪大了双眼:“你在转换子母蛊!你要把你的子蛊通过最初那条巴蛇的蛇蜕,转变成母蛊……但你没有告诉佘牧山这件事,因为你就是要他帮你养成母蛊,再等他死后你来享受这一切。”
“难怪你说这是巴陵蛊的解药,因为如果巴陵蛊的子母蛊是可以进行转换的……那你可以无穷无尽的换下去,你好恶毒!”
谢蘑想要往前扑。
但脖子上狠狠一痛,墨莲给他的护命蛛死死趴在他的肩头,用毒刺刺入谢蘑皮肤,好让他面对三长老的毒蛇,不至于一下就晕过去。
谢蘑这才想起来,这里是万蛇窟,是三长老的主场。
原来巴陵蛊是子母蛊,蛇蜕是这样用的。
他确实知道了答案,只是该怎么办呢?
谢蘑转头看向了不语的何衍。
“回来,行蛊时,若你的蛊不敌他的蛊,会死得很惨。”
“聪明。”
三长老欣赏的夸了何衍一句。
待到血液滴满了蛇身,将那条干枯的蛇蜕渐渐润湿,紧紧和黑蛇贴服在一起时。
三长老满意的用慈爱的笑容看向自己的黑蛇。
仿佛看孩子一般。
黑蛇发出一声嘶吼,不停地挣扎、哀嚎。
练蛊就是需要这个过程,比过去了就赢,成为新的蛊王,比不过就死,成为蛊王的肥料。
可这不过是红蛇的蛇蜕,三长老相信自己的黑蛇。
那是他选出来的最好的一条子蛊。
黑蛇挣扎着、不断挣扎着、发出阵阵惨叫,好像那条披在身上的金红蛇蜕并不是一件死物,而是燃烧的火焰。
“嘶——”黑蛇发出一声巨大的痛吼,声响回荡在整座溶洞里,吓得其余毒蛇涉涉发抖,全部缩在石头缝里不敢出来。
只见黑蛇突然倒地,一动不动,死了。
三长老愣在当地,仿佛一炷香前的何衍。
这回,轮到何衍轻轻勾起嘴角:“你怎么会天真的认为,我在你虎视眈眈的蛇蜕上,什么手脚也不做?”
“真正的蛇蜕还在我的手里,这一张,不过是我伪造的,哦,制作的时候,这条蛇蜕可是浸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雄黄酒。”
“喜欢这份礼物吗?三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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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终于掉马!前因后果也写完了~ 呼呼~剧情差不多了,准备收拾收拾感情部分,就可以收尾啦!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