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往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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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白翻了套棉质的柔软里衣出来，何衍拿了条毛巾，两人一同帮谢蘑擦洗换衣。等墨莲端了清粥小菜过来，用过饮食又小憩片刻后，谢蘑终于恢复了点人样。
起码看起来不再是流浪汉或者骷髅。
简白递给他一杯水，谢蘑睁开明显疲惫的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简白：“小公子，你找我有什么事？是自己或者家里人中了天命散？”
简白摇了摇头，说了自己的来意，这次他直接用了本名：“谢大哥，你是为何衍报丧的人，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去世的？”
谢蘑下意识看了边上的何衍一眼，何衍假装没看见。
谢蘑咳嗽两声：“你是？”
简白想了想，握紧了袖子下的手心：“他是我的朋友。”
“……据我所知，何衍没有朋友，他那么冷漠乖僻的性格。”谢蘑喝了口水，开始嘲讽在场的某人，“除了武功好点长相好的，看不出还有什么优点。”
“呃。”
必须承认谢蘑说的是真的，在大部分人眼里何衍是个非常冷傲的人，虽然他并不是没有礼貌，但就是有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也不知道简白当年哪里来的勇气，每次都能贴上去。
等等，为什么他能贴得上去？
到了今天简白突然意识到，虽然何衍说话的语气是淡淡的，但确实对他每一句话都会回复，无论是教烟波掌，还是看戏的时候。
直到此时此刻，简白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就像“二哥”说的，何衍对他，确实是不一样的。
简白鼻头一酸，淡淡的说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教我习武，为了我好故意说我没有习武的天资，也不让我吃万灵丹。”
“……也许他只是说了实话。”
谢蘑忍不住逗一逗简白，然后就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不用看也知道是何衍，但谢蘑忍痛继续嘴毒道：“万灵丹这东西嘛，不过是巴陵蛊在中原的别名，到了益州就改成天命散了，听起来玄之又玄，本质上就是用毒害物质激发人体潜能，要是没潜能啊，也激发不出来。”
“……”这话简直没法反驳，简白平时也算伶牙俐齿，没想到谢蘑人虽然还是孱弱不堪的样子，但嘴巴可太厉害了，只好重复了一下自己最初的问题，“总之，你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吗？”
“我告诉他家里人了，怎么？他家里人没往外说？也是，这怎么好说呢。”谢蘑笑眯眯的打量简白，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怎么，你们的关系没好到他家里人愿意跟你讲的程度？”谢蘑转了转眼珠子，“真的不是你单方面的自认是朋友吗？”
“……”
“……你不能直接说吗？”何衍实在是受不了了，他转过身，拦在简白和谢蘑之间，眼里已经是一副杀人的神情。
谢蘑无所畏惧：“没大没小的，喊什么呢？”
“……哥。”何衍第一次这么窝囊，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位小公子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你给他就是了。”
“是吗？我看不像呢！”谢蘑一把把何衍推开，再次盯着简白的眼睛，盯到简白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眼神，才缓缓地说道，“你真的只当他是朋友？还是暗恋对象啊？”
被拆穿心思的简白顿时面孔爆红，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谢蘑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看你这样子，不像是只来问个死因的，不会还想给他收骨吧？”
“……”
这个问题连何衍都震惊到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简白，简白也呆愣住了，似是很费解，谢蘑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何衍自诩也懂些察言观色，可他就没有这么敏锐。
至少，在简白的情绪上，他有时候没有那么敏锐。
“小公子，你应该能猜到吧，他死于万灵丹，也就是巴陵蛊发作。”谢蘑有些哀伤的说道，“当时山水会猎的前三名都去了巴陵，何衍是第一个同巴陵郎君交手的，没过多久就发作了。”
“发作的时候像一个疯子。”谢蘑顿了顿，似乎想要照顾简白的心情，斟酌了一下用词，“或者说，像一头野兽。全身青筋暴起七窍流血，也是到那时，我们才知道巴陵蛊是什么东西，这东西的危害又有多大。”
“你刚刚说这药本质上就是用毒害物质激发人体潜能。”简白下意识的辩解，“若是危险太大，何家又怎么会给他吃？”
谢蘑嗤笑一声。
“只要能拿到第一，死又如何？区别只在于什么时候死，如果这药吃一两年就死了，那肯定不会这么多人吃，就是因为吃死的份量是循序渐进的，死亡的时间在八到十年，所以才有这么多人吃啊。”
“……”简白从没想过这一层。
“要知道这种毒性一开始不强，但总有人逼你一直吃，吃到你有一天自己都不能停的东西，才是最害人的药。”
“八到十年……你的意思是，何衍从四五岁就开始吃了。”简白数了数，“那时候……他才刚刚开蒙……”
“是啊，我们都是这么来的。”谢蘑自嘲一笑，“他的过去，就是我的未来。”
“小公子，你已经知道了死因，就别再执着了，什么埋骨不埋骨的，你当为什么没人给他收骨？”谢蘑再次盯住简白的眼睛，“因为尸体太恶心了，爬满脓疮和疤痕，什么出尘容貌泽世明珠，最后都只是一具千疮百孔的白骨。”
“恶心”两个字谢蘑说的极重。
连一个鬼医都觉得恶心的尸体，简白无法想象。
他知道每个人都会死，但他以为何衍那样的少年英雄就算死，也是轰轰烈烈战死或者幸福老死。
他甚至能够接受巴陵郎君出了什么阴招险招毒招，暗算了何衍。
而不是这样的，憋屈的，世家咎由自取的，无力的痛苦而死。
这样的死法，配不上那个柏树下芝兰毓秀的少年。
一股酸意涌了上来，但简白不想当着人面哭，他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跑出了房间。
何衍看着那道身影，止不住跟了两步，而后又停下，顿住脚步，缓缓转身，似是想质问谢蘑为什么要说的人那么难受。
谢蘑反而微微一笑，蜡黄的面孔上有一种饱经沧桑的凄凉：“这不是合你的意么？让他死心。”
“……”何衍只好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一眼就看出，他想要寻骨？”
谢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人，仿佛天生就少了一根情丝。放心，我不会让他纠缠你，影响你的计划的。”
“……”何衍无言以对。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心里的感受，只觉得仿佛有一堵墙横亘在心头，但是简白伤心的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去安慰他。
可他又能安慰些什么呢？
“你不知道你自己错过的是什么。”谢蘑继续往人心口上猛戳，“你死了这么多年还惦记你的，除了你妈，就是他了。”
何衍心头难过，却倔强着没有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情绪：“还有我那便宜哥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蘑猛然大笑，笑得枯瘦如柴的身姿一抖一抖，像一根好笑的竹竿，他忍不住捶墙，“所以我就说，小公子瞎了眼，喜欢谁不好喜欢你，真没意思。”
这下连何衍都恼了：“喜欢你就很有意思？素女的事你想好怎么办了？”
“……”
这回轮到谢蘑沉默了。
“我没有想好。”
“尽快理理思绪吧，这两天我就带你回巴陵。”
“……”谢蘑的眼神似乎飘远了些，“你刚问我怎么看出来的，我是过来人，自然一看便知。”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与惆怅：“要知道真心就像宝藏，可遇不可求。你真的要错过他吗？死前能得到的一丁点慰藉，也许就是苦痛人生里那唯一一点甜头。”
“我已经得到了。”何衍握紧了拳头，他似是在说服谁，“真心已然得到，何必强求别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在劝我？还是在劝你自己？”谢蘑再次大笑起来，他笑得痛不欲生，又笑得开心不已。
“都是。”
“不不不……我们不一样。”谢蘑摇了摇头，枯叶般蜡黄的脸上唯独一双眼睛透着精光，就像会说话似的，包含着温柔、憧憬、渴望与珍视。
“你是那种没有真正得到过就开始害怕失去的胆小鬼，我们怎么会一样？”
“……你明明知道我们要做的是什么事情，这件事巴陵、中原、酆都都不乐意见到，而我们的寿数有限，甚至死前都不一定达成，为什么还要拖爱人下水？为什么还要流连于此？你不替她们未来考虑吗？”
谢蘑缓缓闭上眼睛：“一开始只想在她的记忆里，给我留一点位置，记着我，无论是高兴还是难过，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
“可是后来就不满足了。”谢蘑苦笑着睁开眼睛，“就像这巴陵蛊似的，一开始不致命，可是吃着吃着，就离不开了，抛不下舍不得，直到身死为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