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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中人 迷离之人不 ...

  •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脚鸭村,林大娘早早就等在村口,见他们都平安归来了,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老张准备了一筐山桃叶给张娓和林秀:“从头到脚都拍打拍打,把倒霉晦气去去。”

      “山神保佑,保佑这两个孩子以后年年顺遂,岁岁平安。”

      “娘,对不起。”林秀扑过去抱着自己的娘亲不肯撒手,“我又让你操心了,你骂我吧。”

      “说什么傻话。”林大娘推开女儿,背过身去擦干了眼角的泪,“多大的人了,让人看了闹笑话,饿了吧?大娘去给你们做饭吃。”

      “还好我在山洞里及时出手,不然你们就得哎呀啦。”

      张娓刚关上院门,就听见张首开始得瑟。

      那夜张首悄摸攀上了山洞外的石壁,他在外面找到了个入口进去后,就一直蹲在洞中暗处观察,这才在看见张娓她们遇险时,及时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

      “还说呢,还不是你送阿秀那鬼簪子,把我们害惨了。”张娓跳起来对着张首身后就是一个飞踢。

      还好大家拦着,不然张首的下巴上便要再贴一副膏药了。

      “我怎么知道那簪子有问题。”张首一边躲一边道歉:“那我后来也算将功补过了吧!”

      “我补你个头。”

      眼前嬉笑打闹,林秀却始终神色郁郁。

      “我知道你在想沈湉”看穿她心思的张首爬了过来。

      他摸了摸还贴着膏药的后腰有些失落道:“其实沈湉根本就没回来,要娶文秀才的女儿,都是沈湉娘的意思。”

      在去县衙前,张首特意去了一趟沈家,为林秀问来了答案。

      沈湉与她约定的三年之期已过,林秀很想宽慰自己,他一定是被什么要紧事绊住了脚,才没回来,但她眼中的泪水就是不争气地往下流。

      “沈湉不回来的话,我娶你,秀秀你嫁给我吧。”张首神色认真,语出惊人。

      “忒!”

      收拾好桃叶的老张唾了一口,脱下草鞋,拿鞋底猛抽张首道:“你好小子,别的没学会,倒学会了趁人之危?”

      “我去你的。”

      “别打啦,别打啦,我这屁股不能再挨打了。”跟屁股杠上了的张首,一瘸一瘸地围着桌子打转。

      懵懂的蓬蓬问:“张首哥哥在干什么呀?”

      蔓蔓道:“笨!这你都看不懂,他这是在演村东头杵拐的吴老四呢。”

      “噗哈哈哈哈哈。”蔓蔓的回答成功逗笑了林秀。

      老张家院里热闹,外头也不平静,说话间三两围观的村民们,拥着两辆大马车来到了院门外

      路人道:“老张别打儿子了,有人找!”

      两辆马车同时在门前停驻,换了一身上好锦缎长衣的司徒杉,从车上走了下来。

      同行的还有一起被抓的几位娘子。

      “请问从县衙回来的小张娘子是住在这吗?”

      “是这是这,请进请进。”老张见来人举手投足间气质儒雅,忙穿上草鞋,热情地招呼人进屋。

      “大叔不必多礼,小张娘子于我有过命之谊,我俩也甚是投缘,一见如故。”

      “此番晚辈前来只是想同小张娘子道个别。”

      张娓惊喜地迎上前去:“司徒你怎么来了?”

      司徒杉道:“我家中派人来接,我这就要回去了。”

      “那你一路顺风啊,路上记得要勤洗头。”

      司徒杉见到张娓后就开始不停地向她使眼色,但张娓那个脑子,回了家后,高兴得把答应过司徒杉的事忘得死死的。

      司徒杉无奈只得举起自己的小手指,在她眼前比划。

      “哦!”张娓深吸一口气后想起来了。

      她们的娘子之约还未履行,她忙出声改口道:“我看天色不早了,大伙要不留下吃个晚饭吧!”

      “啊?”众人抬头望了望还挂在头顶的太阳。

      张娓咧嘴笑道:“嘿嘿来都来了。”

      林大娘闻言,提了一大竹屉蒸好的木薯出来:“阿娓说得对,咱这别的没有,木薯管够!”

      “来,放开了吃啊!不够吃我再去蒸。”

      “这光吃木薯怎么行呢。”两个闺女劫后余生是该好好庆贺一番,老张决定亲自下厨,慷慨地宰一只鸭子给大家吃。

      听到有鸭肉吃,蔓蔓两眼放光,一下就把手里拿着的那半截木薯,扔回了竹屉里。

      张娓拉着司徒杉和几个女娘们坐到屋子里说话。

      张娓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她们刚好能并排挨着坐在床榻上。

      司徒杉说:“左右这几个都是无处可去的,我索性将她们都带回去。”

      张娓依次看过去,坐在司徒杉身边的是好不容易逃出魔窟的杜二娘,无家可归的岳澜和赵春华。

      司徒杉告诉她们,在黎京司徒家旁支名下有几家商行商铺,这些娘子们若不嫌弃,愿意做些活计养活自己,她可以为她们安排。

      “若诸位另有打算,在下亦可为娘子们助一份力。”

      “二娘愿随公子去。”

      “公子和张娘子的恩情二娘没齿难忘,就是给你们当牛做马,二娘也心甘情愿!”杜二娘等人作势要给司徒杉和张娓磕头。

      “我们二人也愿随司徒公子去。”

      “这可使不得!”张娓惊呼一声忙蹲下去扶她们的膝盖,“地上脏,别将新衣裳弄污了。”

      “起来。”

      司徒杉忙上去把她们都捞起来:“我话说在前头,我不要牛也不要马,我要的是人。”

      “你们跟了我,以后这膝盖可不能那么软了,丢我的脸。”

      司徒杉看向张娓问道:“你呢,你要不要同我们一道去黎京看看。”

      张娓把手边剩下的彩纸糊了几个小灯笼,面对司徒杉的提议,她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再过月余,村子里就要开始抢收早稻了,地里离不开人。”

      况且她还想着下一茬再多种点菠菜卖出去,这样过年就能给沈甜换一件厚点的衣裳,让他老是穿张首的旧衣服也不像样。

      “那好吧,这辈子那么长,总有机会再见的。”司徒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傍晚趁着众人扎彩棚布置院子的功夫,张娓悄摸把老张珍藏的那点粮食酒,拿水勾兑了一坛子端出来。

      桌上,张娓对着司徒杉挤眉弄眼地暗示,示意她不要喝自己倒的酒。

      “来大家都满上。”张娓转身笑着给大家碗里都倒满,这满满三碗粮食酒下肚,还能站着的,她敬他是条汉子。

      很快,酒过三巡后,见张首他们都喝得七扭八趴了,张娓扔掉手里的空坛子,叫上司徒杉就往外走。

      可张娓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司徒杉回过头见张娓背后的沈甜突然站了起来!

      “阿娓!”

      沈甜身形摇摇晃晃地站都站不稳,手上却紧紧拉住张娓的衣摆不肯松手。

      “阿娓你去哪啊?”

      “你这是醉了还是没醉啊?”看着面前脸颊绯红的人,张娓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摇晃,却被他一把抓住握在了手里。

      “怎么办?手抽不出来。”张娓举着手向司徒杉求救。

      想帮忙的司徒杉一靠近,沈甜就拿眼睛瞪她。

      怪不得别人说不要和醉汉讲道理,因为根本就讲不通。

      不论张娓如何哄,沈甜都不肯将手松开。

      怕沈甜把其他人吵醒,夺不回手指的张娓无奈,只能三个人拖着手一块去了。

      “过了这条溪,对面那座就是卧鹅岭了。”

      “山上只有一间山神庙,过了山神庙后头还有一片大树林。”张娓将沈甜挂在背上,腾出手指给司徒杉看。

      “真是个好地方,没想到东黎国还有这样的隐世之地。”

      司徒杉合上舆图,收起纸笔,从手指上脱下了那枚代表司徒家的黄金戒指,递给她,道:“这次多谢你了,这个你拿着。”

      张娓连忙摆手道:“我怎么能拿你的东西呢,不行的。”

      司徒杉笑道:“你我经此一劫,已算得上过命之交,他日若有难处,拿着这个上黎京到司徒家来找我。”

      “我身上唯有这个可以作为赠礼,别推辞。”

      张娓把背上的沈甜放到草地上,擦了擦手后,恭敬地从司徒杉手上接过那枚金戒指道:“好,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张娓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外头裹着布衣的小稻草人偶。

      那大眼玩偶脸上脏兮兮的,手上拿着树叶和木棍做的笔。

      这是张娓自己做的小司徒杉,想要送给她的新朋友。

      “做得真好,不过我的眼睛有这么大吗?”司徒杉笑着拿起人偶放在自己脸上做对比。

      “哈哈哈哈哈哈做的不好,你别笑。”

      “它这个头发是怎么做的?太像了吧。”司徒杉摸着人偶的头顶道。

      “这是用乌草汁染黑的黄麻。”张娓看着沈甜耳后的黑发道:“我试过了,用这个法子染出来的头发又黑又顺,人和人偶都能用。”

      听到她们的谈话声,沈甜抻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上前拉开了她二人的距离。

      沈甜的眼睛紧紧盯着司徒杉看。

      司徒杉心中了然,她收好玩偶,识趣地把张娓往人怀里一推,转身离去。

      张娓曾问司徒杉为何选择她来伺候,其实司徒杉早就发现了,不光张娓心中有良人。

      她那个良人,更是不会给其他人一点分走她目光的机会。

      粮食酒的味道在张娓头顶盘旋,等司徒杉走远了沈甜才开口说道:“自从他来了,你就没有再看过我一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沈甜一一道出张娓可恶的行迹。

      “你送他人偶?”

      “你还给他染头发?”沈甜每说一句,脚步便往前去一步。

      他双手握着张娓的肩膀将人抵在背后的树干上。

      “你还要为他做什么?”

      张娓在县衙那几日,他为她日日悬着心,日盼夜盼,他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了,没想到张娓却只顾着和那司徒公子眉来眼去。

      月光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沈甜的脸上滑落。

      张娓呼吸一窒,没由来地心慌起来,像她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张娓想伸手去擦掉沈甜脸上的泪痕,却被他侧脸躲开。

      “你不在,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已经答应了应娘子,我会留下来保护你们,保护村子。”

      沈甜的说话声越来越小,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收敛一点:“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所以,“不要看他。”

      “一直看我可以吗?”

      说不出是被这美人垂泪的姿态所蛊惑,还是这兑了水的粮食酒太过上头,光是让人闻着就醉了。

      张娓抬手抱住了沈甜的脖子往前带,小心地抹去了他眼角的泪珠。

      大脚鸭村的夜晚有虫鸣,有流水声,但张娓此刻耳边好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她心底的声音。

      “不看她,只看你。”张娓的心之所想就这样没遮没拦地说了出来。

      沈甜听了眸中一亮:“这是你说的,你不能骗我。”

      张娓抬头看见沈甜清澈的双眼中倒映着她,她又怎么会忍心欺骗呢?

      “骗人是小狗。”

      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渐进,张娓的心跳随着呼吸声静止了一瞬。

      今夜,明月高悬,一阵混着淡淡粮食酒香的吐息,落在了她的发顶上

      第二日一早,司徒杉她们便要启程回黎京了,同样耽误了几日也要到黎京去的张首,蹭上了她们的马车。

      离开之前张首特意将张娓拉到一边嘱咐:“我不在这些日子,老张家都靠你了。”

      张娓笑着说:“你在的时候也是靠我。”

      张首发现张娓有些不对劲了,他这妹妹平时跟被青面鬼上身了似的,今日却一反常态,不管他说什么都是笑嘻嘻地回。

      张娓笑嘻嘻地说:“你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沈甜,他一个人能顶三个人使!”

      “话是这么说,但这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张首这次没有拿手指戳张娓的脑门,而是伸手帮她把头发上不知从哪沾到的干草,都仔细拔了下来!

      “你也不小了,平时对自己也上点心。”

      张首的心眼不少,他十六岁那年就和同村的沈湉一起考上了乡试,但同一个村里出去的,沈湉能进黎京的太学,而张首却只能在黎京的酒楼里,给人当账房先生。

      张娓道:“还是你多上点心吧,黎京那地方大,机会就多,说不定下次再见你,你就是什么达官贵人的手下了。”

      “我倒想,那也得有人引荐啊。”张首拨弄张娓耳后炸成两朵花的头发道:“黎京那地方,黄金做门槛,珍珠做门帘,没点路子还真连贵人家的后门都进不去。”

      “那,那些有真才实学,就因为没银钱,没人引荐,就不能被看见的人得多伤心啊。”

      张首学着张娓,单手托腮望天长叹:“是啊,伤心啊!”

      “记得帮我照顾秀秀,别让别的男人靠近她。”

      张娓侧头看他:“说了那么多,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①君子张首潇洒地转身坐上马车挥手道:“都别送了,大家都回吧。”

      老张一家和林秀把司徒杉她们送到村口。

      一个骑着骡子的年轻信客,缓缓向她们这边靠近。

      “天啊,这里是大脚鸭村吧?”

      “这破地也太难找了,兜几圈了都!”信客趴在那不甚明显的,刻着大脚鸭村名的石碑前激动得呐喊。

      张娓上前戳了戳那人后背道:“这里就是,你找谁?”

      信客把头埋在大布兜里翻翻找找,取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递出来:“大脚鸭村,林家秀娘收,你们谁是?”

      “是我。”林秀忙上前接过,信封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是沈湉的信。”

      见此张首叫停马车,跑回来催促着林秀道:“快打开看看,他都写了什么。”

      林秀握着信封迟迟不敢打开看,她怕这里头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但她更害怕失去沈湉的消息。

      马车上的娘子们纷纷把头探出来,她们看见林秀颤抖着手拆开信封,看见林秀落泪,看见她决堤的泪水打湿了信封。

      什么也没有,里头是空的,除了信封上写的大脚鸭村林家秀娘收,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林秀擦了擦脸,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张首这次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对林秀说了一句:“保重。”

      歪脖子树上系上了一条白色布巾,送别这一行人后,张娓特意到林秀家中陪她做绣活。

      林秀知道张娓的好意,四下无人时,她将收到的信封递给张娓看:“不必劝了,他一日不回,我便等他一日。”

      张娓接过信封,左看右看怎么都是一个空的信封。

      窗台下,林秀托着她的手臂举高,窗外的阳光透过空空如也的信封。

      一朵斑驳的手绘并蒂花,从起皱的信封纸中透了出来。

      这花画得很仓促,但细看又能察觉到作画之人的用心和对力道的掌控,一看就是时常将这朵并蒂花反复描摹过的。

      张娓皱起鼻子不解道:“这是你们的暗号吗?谜底呢,谜底是什么?”

      林秀含笑不语,让她自己悟。

      张娓没得到谜底,从林秀那回来后,她支着脑袋把早就做好了的两个玩偶,双手交叠放在窗台上。

      头发有些炸毛的是她,扎了个高马尾的是沈甜。

      五月初,东黎国大理寺审理栀兰夫人一案有了结果。

      犯人西光国陆栀兰,及其帮凶黎华宫掌事太监崔水,诱拐女子,残害东黎国百姓数人,判斩刑。

      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城县,年大人命衙差给各个村子里,挨家挨户地发放朝廷新撰写的《东黎防诱拐手册》。

      “男女老少都看看啊,特别是家里有娃娃的,更要仔细看。”大脚鸭村里,老张把大家聚集起来统一学习。

      前来的衙差在书塾前喝了口水,不忘提醒大伙道:“家里有人走失的及时上报,看到什么可疑的陌生人也要及时上报。”

      “有,还真有人失联了!”

      歪脖子树下,张娓算了算日子,按理说张首应该已经到黎京了,但他却连一封报平安的信都没有寄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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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