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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西江月 檐上明月莫 ...
每月十五这日,是林大娘同绣庄掌柜约定交货的日子,没农活时,家里就靠她和林秀做些绣品去换些银钱。
林大娘手艺好,为人又极守信用,故绣庄掌柜有什么大活都会先想着派给她。
这次林大娘又按时交上一批新荷包,掌柜的看了欣喜不已。
近来她做的这批绣品图案新颖,配色大胆鲜艳,在货架上一摆上,很快就能出售一空。
“呦最近又出新花样了,这个梅花蝴蝶绣得真好,下次再多做一些,你只卖给我家,价格我给你多出一倍。”齐掌柜手下的算珠被拨打得啪嗒作响。
“还有上次要你补的那件衣裳做得如何了?三日后那家人就要来取的。”
“还差一捆银线,我今日特意来取了,回去就能赶出来。”林大娘取了绣线出来,绣庄门口蹲着等她的两个人,是陪着一起来的张娓和沈甜。
林大娘笑着把今日得来的钱给了沈甜一多半:“多谢阿甜了,要不是你帮我,上次那批手帕,我差点不能按时交货。”
“刚刚掌柜还夸你的样式图案绣得好,下次还会加钱的。”
沈甜把得来的银钱,悉数放进了张娓打开的布兜里。
张娓随身斜挎着的小布兜圆鼓鼓得像个元宝,这个也是沈甜做的,她管这叫招财进包。
他们大脚鸭村里私下谁不说,不知是老张家祖坟冒了什么青烟,招来了个这样好的郎君。
沈甜不仅对张娓言听计从,还能下地,能挣钱,长得还可俊。引得村里有女儿未婚的人家,往卧鹅岭上山神庙去求神的都勤快了些。
“今日也没有张首的来信。”张娓失望地从湖城县驿馆出来。
臂弯里搂着虎头布偶的沈甜见她有些失落,拿出腰间别着的风车,在张娓眼前晃悠,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当我是蔓蔓她们啊?”张娓接过买给孩子们的风车吹了吹。
“小女娘见了这些东西会高兴得蹦起来。”
但沈甜不知道怎么讨大女娘的开心,他问张娓:“阿娓你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哎,那边有卖甜酒酿的,我们买一点吧。”林大娘拉着他俩往汤圆摊子去。
待张娓她们走远,路边面摊的招牌后有一个从她们进绣庄开始,就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人影闪过。
“叩叩...叩叩叩...”
两日后,快入梦乡的张娓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阿秀,怎么啦?”张娓起身开门见林秀急得额前直冒汗。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秀焦急道:“是我娘,她从傍晚起,身上就开始发起热来,说头疼。”
张娓道:“别着急啊,我叫老张去。”
张先家中备着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他要些煮水喝。
“只是这个,”林秀把手里的布包交给张娓,“我娘这两日怕是得卧床休息,要托你们把这个带去绣庄交给齐掌柜了。”
张娓接过包裹打开,里面是改好的花鸟罗裙,林大娘答应了绣庄掌柜,三天内要送回的那件。
“你放心吧,交给我,我一定送到。等我回来再给你带点糖渍果干,上次我在县里吃到了个特别好吃的桃干。”
“吃吧吃吧,就知道吃。”老张睡眼惺忪,拍了拍张娓的肩膀,让她起开。
老张将包好的退热草药递给林秀带回去,叮嘱道:“这个用三碗水煮成一碗给你娘喝下,不成你再来,咱们抬她找郎中去。”
张娓将那件金贵的罗裙妥善收好,送走林秀后,她睡意全无,一个人爬到了屋顶上闲坐。
今夜平静无风,月光如水,沈甜透过窗户,见她孤身坐在高处也爬了上来。
身侧一支柑橘花钗递到了张娓眼前。
钗头上细绿的缠枝叶片间夹着几朵小白花。
小巧玲珑的花瓣中包裹着毛茸茸的花心,远远瞧着像真的从柑橘树上折下来的一样。
张娓道:“好漂亮啊,你哪来的?”
“前两日在湖城县,我趁你挑蜜饯的时候买的。”
沈甜问她:“那你喜欢吗?”
“嗯嗯!喜欢的不得了。”
“那我给你带上。”沈甜说着举起发钗要亲自给她戴上。
“等等!”张娓在半空中握住了他的手。
沈甜以为她对栀兰夫人的事还心有余悸,轻声安慰她道:“你别怕,这个和张首买的那种不一样。”
张娓道:“我不是担心这个。”
沈甜道:“那是为何?”
张娓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在我们这,只有丈夫才可以给妻子戴发钗。”
“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张首临行前的话,像魔音绕耳一样提醒着她。
这段时日以来,她有些忘乎所以地享受着沈甜带来的好处,他的关心,他的情谊。
她明知眼前这个心地善良的人,丢失了记忆,丢失了过去,她却选择了遮蔽双眼,视而不见。
她忘了这个饼只是偶然落入她手中的,她不能闻了饼香,还照头对着饼又啃又咬。
沈甜不解:“可那天在小溪边,你不是还抱了我吗?”
“你还记得?!”张娓没想到,那夜他醉成那样了还能记事。
“嗯!你还说以后会一直看着我,不然就是小狗。”
张娓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让他小声点。
沈甜避开张娓的手道:“怎么?难道阿娓你想当大黄了?”
沈甜脸上对张娓拒绝让他为她戴发钗的举动,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满:“难道说,阿娓你嫌弃我?你嫌我是个什么也记不起来的傻子?”
张娓从未这样想,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
“那你是在戏耍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娓手足无措地胡乱解释一通:“我只是说万一啊,万一你从前家中有娘子呢?”
“你想啊,万一你恢复记忆以后,发现我并不是你真正钟意的人呢?”张娓说着屁股往旁边挪了一下,跟沈甜隔开了一段距离。
看着她这回绝的模样,颇有种要同他划清界限的意味。沈甜心中越想越气,什么叫他还有别的钟意的人?
“你根本就不想负责,你想离我这个没脑子的人远远的是不是?!”
“沈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是为了你好。”
被拒绝的沈甜根本就听不进去她说的话。
“好啊我现在就去找,我去证明给你看,我到底有没有钟意的人!”
“这大晚上的你上哪找去。”张娓第一次见他这样无状,忙拦腰抱住他,生怕他大晚上跑出去再把其他人吵醒。
“你先别走,我这有东西要还给你。”
张娓回屋拿出那个装着恩公面具衣裳的匣子,递给沈甜:“这是我在卧鹅岭上第一次遇见你时,你身上穿的衣服,你看着这个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张娓把那块刻着沈字的手牌交还给沈甜。
沈甜还在气头上,瞟了她一眼“哼!”一声从她手里扯过手牌,头也不回就走了。
张娓看着他负气离开,看着他回屋去将木门关得砰响。
她一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子,直到屋子里的灯烛都熄灭了才离开。
黑暗中,沈甜躺在床上,他手中握着那块冰凉的宝石蝴蝶抵在额头上。
脑海中那团顽固的白雾,没有因为他的再三诘问就轻易地散去,他无论如何辗转反侧,也想不起来。
他?到底是谁啊?
第二日一早,碰巧村子里的李大叔要去湖城县送菜,黑着眼眶的张娓和沈甜正好搭上顺风牛车去给人送衣服。
“咋了,你俩拌嘴了?”
这三个月来几乎每天都形影不离,吃饭都恨不得一个饼子掰开两个人吃的张娓和沈甜,今日上了车后,一路上一句话都没和对方说。
倒是赶车的李大叔忍不住了:“听叔说啊,这两个人在一块,哪有事事顺心的,村头打架村尾和嘛,别闹变扭了啊。”
“哼!”在一块?怕是有的人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沈甜靠在装满绿叶菜的竹筐上一直冷哼。
他摆着一张冷脸,上面显然写着生人勿近。他不接话,也不吃张娓主动递来的粟米饼。
“不识好人心,就饿着吧。”嘴上这样说,但张娓还是只吃了半个饼子,把剩下的半个包好装进布兜里。
到了县城门口李大叔把他们放下,去给人家送菜前还不放心地叮嘱他二人道:“你俩女菜男貌,村里人见了别提多羡慕你们俩呢,这做人啊要知足。”
这番话并没有让拉长着脸的两个人都高兴些。
张娓这边一切顺利,绣庄齐掌柜验过货后爽快地结了钱。见天色还早,二人去之前的果干摊前挑了点蜜饯。
“阿秀说林大娘吃药怕苦,咱们带点蜜饯回去,好让她甜一甜嘴。”
“沈甜你看这个冬瓜糖好不好?”
沈甜在离张娓一丈远的地方叉着双手,心想好啊,好得很,不是要保持距离吗?这样够远了吗?
张娓专心挑着蜜饯,丝毫未察觉到身旁正有人冲着她而来。
原本站在张娓身侧的人,在她掏钱时却突然转身撞向了她。
旋即,她身上的布包就被人夺走了,是沈甜给她做的那个招财包,里头还放着林大娘的工钱!
反应过来的张娓很快就冲了出去,她发了疯似地狂追,边追边大喊:“抢劫啦!”
那盗贼也没想到身后这女娘能跑这么快,他拼了命地往前跑,两侧路人甚至还没听清喊的什么,两道旋风就这样刮过去了。
跑到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那盗贼实在是跑不动了,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张娓追上来后,也扶着墙壁大口呼吸,“给我!把东西呼呼,还给呼呼——”
“我。”字还没出口,“砰!”一记闷棍砸在了她的后颈上。
“这就是绣联络图腾的人啊?”
“下手这么重,她不会死了吧?”
“还有气,先抬回去再说。”
沈甜刚追上来,就看见三个盗贼正扛着一动不动的张娓往一处宅子后门走去。
“你们放开她!”
那三人闻声将张娓在庭院中放下,一起回头看了眼闯进来的沈甜,道:“你小子,上赶着找死啊?”
沈甜二话不说,脚下后撤了一步,蓄力一记猛拳过去,给了他们脸上一人一下。
那三人捂着红肿的脸颊,从地上爬起来怒吼道:“抄家伙!”
庭院中他们举着三把样式各异的弯刀,上去就和沈甜打做一团。
其中一人与他过招时,见沈甜手上出招的速度快决狠戾,倒很像是他们晦月门的风格。
影卫劳达质疑道,莫非是同行?抢活来了?
几乎相同的招式,但沈甜的武力明显在他们三人之上。
最后三打一,没打过。三影卫被一股强劲的内力打得接连掀翻在地。
打斗中沈甜一直放在袖中的蓝宝石手牌飞出,他刚想弯腰将其拾起,心头却猛然一窒!
宝石蝴蝶砸在了地上。
“叮铃。”一声脆响后,沈甜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
不知为何,他体内的血气好像不再受他控制一般,疯狂叫嚣翻涌着。
直到一滩黑血从他的口中吐出,一阵没由来的眩晕让他直接昏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刀光剑影。
他看到了人,好多的人,鲜血飞溅到了地上,整个花圃都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月光下有个玄衣人,那人手里握着一把蛇纹弓弩,站在开得绚烂艳丽的花丛中。
沈甜看见那人开口,却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兄弟们,咱们要升级了!”捡到手牌的晦月门外派三影卫,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三人取出藏在灶台底下,落了灰的画像仔细对比道:“不错!这次是真的首功来了。”
“不要!”
躺在床上的沈甜惊呼了一声,捂着胸口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汗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从未做过这样真实的梦,真实得让他胆战心惊,遍体生寒。
“见过少主!”
沈甜闻言攥紧了手中的被子。
一直守候在旁的影卫三人,见沈甜醒来,统一利落的上前行礼。
“属下劳达”
“属下劳耳”
“属下暗殇冰璃绿影,擅长易容,潜伏,伪装,与缩骨之术。”
“......”
一旁的劳达和劳耳不约而同转头,这是又显着他了。
“什么少主,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快放了我家娘子。”说话间沈甜又上去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极其看重脸皮的冰璃绿影,捂着嘴角呲牙道:“哎呀,啥娘子?”
“不会就是旁边屋子里躺着的那个吧!”
影卫劳耳两眼一黑:“我打了少主的娘子?”我是不是死定了?
还是劳达主动上前解释道:“少主不认得我们很正常,属下们自从被分配到这湖城县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在主上面前露面了。”
沈甜通过他们的对话猜测道:“你们认识我?”
劳达说:“从前在西光国只远远的见过少主尊容,所以这次多费了些功夫才认出了少主您啊。”
三人又齐声道:“让少主受苦了!”
“你们既然认识我,那我问你们,我从前可曾娶过亲?或是有什么钟意的人?”
“啊?这……”
他们三人在晦月门只能勉强算个初级,哪有那个胆子敢打听少主的八卦啊!
从前他们都不能抬头看主上的,少主这样问,莫非是在考验他们?
“属下们没听说过少主娶过妻啊,不然怎会误伤了少主娘子呢!”那三人如实回答,确实不知,毕竟少主成婚也不会发请柬给他们。
“多谢。”
沈甜心中一直记着张娓说他若是从前有喜欢的人什么的,就要把他还回家去,若他还没有娶妻,看张娓还能拿什么话来搪塞他。
“多谢?”劳耳低声同另外两人说:“我们少主这么有礼貌吗?”
他们嘴上不敢说,但心中多少也感觉到了,少主和从前比,是不太一样了。
劳达回他:“那是少主看得起我们!”
“你们是我的家人吗?”沈甜问底下窃窃私语的三人。
“属下不敢!少主的家人是晦月门的奔水门主。”
西光晦月门,是西光国历代国主埋藏在暗处的一把刀。
多年来,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多余的障碍,统统交由他们这些月影卫来扫除。
自西光先王崩逝后,这把刀就传到了国主少雄手中。
晦月门这代门主奔水崇明有一义子,手下的月影卫们称为少主的奔水盈洲,自今年开春秘密潜入东黎国后,便一直下落不明至今。
标题西江月出自词牌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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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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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