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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星河渺 一根绳上的 ...

  •   花香随着秋风消散在这个染血的月夜,沈曦将头靠在了无生气的陆栀兰额前,嘴里哼唱着从前圣女婆婆教下,用来送别至亲的曲子。

      不同于对月祝祷时的灵动,面对陆栀兰的离去,跌坐在血泊之中的沈曦明显悲伤极了。

      她单薄的身影如同一只落单的燕鸟,发音艰难的喉咙里,不断发出的只有震颤和哀鸣。

      哀鸣声久久得不到回应,这个世上,好似再也没有了能听懂她语言的人。

      在场之人听了,难免从这场浓烈的离别之中,生出一丝别样的同情。但仅靠这点同情,可感化不了未来帝王身体里,那一颗冷若冰霜的心脏。

      不打算就此收手的李宴,再次抬起了手中的弯弓。

      这次箭头的描点从陆栀兰的尸身上移开,对准了歌咏者的心脏。

      李宴启唇道:“贵妃娘娘,我本不想伤你。”

      “但您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实在是太过狡猾。”

      “我翻遍了整个黎京都没能到他,所以只能委屈您跟他们走一趟了。”李宴说着向身后带来的人使了个眼神。

      “把人带走,捆起来吊在朱雀门的城楼上,我倒要看他奔水盈洲能等到几时?”

      “住手!”张娓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有些踉跄地挡在了沈曦面前。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面对今夜差点坏了他计划的张娓,李宴挥手让人将她也捆起来。

      “我说住手,你这个王八蛋!”张娓双手握拳,一鼓作气撞翻两个上前来的守卫,大步冲到了李宴面前。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月色映着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锋利的软剑自张娓的袖中弹出,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李宴的喉间。

      贴近皮肤的剑身冰凉,李宴颇为惊讶道:“你居然还能有力气折腾。”

      张娓手中握紧月影剑,抬起胳膊蹭了一下粘上玉露团馅的嘴角,面无表情道:“我劝你别动,不然今夜这地上便会再添一层皇兄你的血肉了。”

      “你想做什么?”

      “下令让他们都滚。”

      李宴被她把持着肩膀,只能无奈道:“先退下。”

      欲上前来的禁军们领命,纷纷退至殿外,掩上殿门等候。“这公主挟持储君,这是要造反呀!”

      “公主殿下这......莫不是真的疯了?”

      “是,我是疯了。”张娓挺身以剑刃描摹着李宴的侧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所以一个疯魔的人,一时失手,杀死一个监国皇子,也是情有可原的。”

      “还不到这个这个地步。”李宴面上镇定,双手垂于袖中,绷着僵硬的下巴,同挟持他的人商量道:“你真的疯了吗?我看不见得。”

      “把剑拿开。”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李宴,你觉得我蠢得挂相是不是?”簪子戳不死人,她手中这剑,可就说不定了。

      张娓用手掐住李宴的下巴抬高,将月影剑像锯木头一样,又往上送了一截。

      动弹不得的李宴,只能被迫仰过头去听她的话。

      张娓道:“我告诉你,你能给的东西,在我这如同狗屁!”

      “与其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倒不如......”

      “倒不如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求我大发慈悲,饶你不死。”

      “够了!”被激怒的李宴脸上一阵青白交错,“这样下去你我谁也得不到好。”

      “怎么得不到?”张娓突然冲着外头大喊道:“劳驾诸位,速速将这各宫中的主位,宫女太监,还有那些什么左使右使的起居郎,史官通通都聚集到这黎华宫来!”

      李宴眯眼道:“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本公主今夜只是想邀她们来看一场大戏。”张娓轻声在他耳边威胁着,“你不是最爱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吗?”

      “你说,要是让你在这些人面前受辱,你往后还能抬得起头来吗?”

      闻言,曾经那些被囚于暗室之中饱受屈辱的记忆,又如附骨之蛆一般,攀爬上了后背,遍体生凉的李宴眼中,有明显的慌乱闪过。

      耳畔只听张娓接着说道:“你说,当着他们的面,我是先剃了你的头发,还是先扒光你的衣服好?”

      “你敢!”两个字从李宴咬紧的唇齿间露出。

      张娓伸手一扒,扯开了李宴的穿戴严谨领口,露出里头的中衣,开口笑道:“疯子有什么好不敢的。”

      身上的绿松石带钩落地,原本还打算嘴硬两句的李宴,瞬间红了眼道:“你敢这样对我,我杀了你!”

      张娓也毫不示弱地抬起手中的软剑,利落地削下他的一截衣带作为回敬。

      宫殿内,针落可闻,李宴两手捂着身上松散的衣袍,目光死死瞪着她,若是眼神能杀人,他恨不得即刻便用眼将她绞杀。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张娓此刻像个仗剑其人的恶霸一样,逼得李宴一退再退。

      “再瞪我一下试试,发冠不想要了?”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时,门外传来了崔事着急忙慌的通传声:“长公主殿下到!”

      紧闭殿门被人一脚踹开,月下,身着暗紫流纱宫装,一脸看戏模样的李梦,大步走了进来。

      “听人说,今夜这里在排好戏,这一看果真呢!”

      无处可避的李宴低头看了一眼颈间的利器,闭眼愤然道:“不知姑母驾到,让姑母见笑了。”

      “确实可笑。”李梦负手在这狼狈不堪的二人面前,来回踱步道:“啧啧啧好好的一个团圆之夜,怎么闹成了这副模样。”

      李宴自身难保,仍不失警惕:“姑母久不入宫,今夜前来,怕不是为了来说这两句风凉话的吧?”

      “你这孩子就是疑心病重。”

      李梦关起门来道:“姑母在外听闻,我们的公主殿下病了有多时,想来既然这宫里的医官们治不好,姑母倒是认识一位神医,特从宫外带了进来。”

      “给公主瞧瞧。”

      “这不,我在黎安宫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公主,听崔事说,她人在这呢。”

      李宴冷哼道:“就不劳姑母费心了,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怎能交由外头来的野郎中诊治。”

      张娓听着,往李宴的小腿上猛踹了一脚:“我没病,你才有病,你就该看看脑子!”

      李宴吃痛道:“你先看看自己吧!成日里胳膊肘往外拐,眼盲心瞎,分不清敌我,这不是病是什么?”

      见他数落自己,张娓反手拿剑指着李宴,不甘示弱:“你自私狭隘,行事龌龊,作为储君不仁不义,你也配说我?”

      “再说一句,我掐死你!”

      “你来啊!”

      “好,打得好!”李梦边看边拍手叫好,“哎呦我说商离啊,就是命好,走的早。”

      “她要是看见你们两个现下这番混账模样,哪还有脸面见人啊。”

      “要不我也不费这个劲了说和了,你俩随便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见这二人不动,李梦又道:“怎么?又都舍不得死啊?”

      “舍不得死,那就对了。”李梦颇为感慨地拍了拍胸口,像哄孩子似的,安抚着这两个一点就着的人。

      “姑母是过来人,都听姑母一句劝,大局为重,各退一步如何。”

      “这样,宴儿你把贵妃娘娘交给姑母,姑母让这疯丫头把你放开。”

      李宴勾唇,扯了一把松散开的衣领,正色道:“各退一步?姑母怕不是和她们是一伙的。”

      “想来这奔水盈洲能从黎京城里逃出去,其中就有姑母你的手笔吧?”

      “宴儿,奔水盈洲不能死。”说这话时,李梦面上露出了少有的严肃。

      “你我都了解,自那场东西国战之后,我们脚下的这片大陆,面上维持着该有平静,可是你看看,仅仅是一个传言,就能引得其它三国蠢蠢欲动,恨不得即刻便挥兵而来。”

      “若奔水盈洲果真的死在了东黎,第一个向东黎发难的就是西光。”

      “届时战事一起,那北郊人又岂会袖手旁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我想你比我要明白。”

      “你接管玉玺,在那金銮殿上也坐了一段时日了,姑母问你,现如今的东黎,足够强大到能同另外那三国宣战了吗?”

      “一旦起战事,我方能有几成胜算?”

      “一旦起战事,未来我东黎的百姓们,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些你都想清楚了吗?”

      “打不赢,也要打!”李宴眉头紧锁,面露艰难道:“这东黎,早就是一副虚有其表的空架子了,若不向外去寻,还谈何未来?”

      “肃文元年,自老东西登基以来,东黎境内江水泛滥,接连降灾。在外为稳定民心,保全名声,全凭国库中的历代积攒,苦苦支撑。”

      “在内司徒瑜弄权,纵容门阀世家欺上瞒下,隐瞒税收,巴不得趴在龙椅上再刮下层金粉来。”

      李宴也是接管了这摊子烂账后才想明白,怪不得老东西,愿意将这皇位给他。换成李宣那个蠢的,还真不一定能接得住。

      “司天监早有预言,大旱在即,地里种不出粮食,待到那时候,确实也不必费事再去打这一场了,都各自解了衣带找地方上吊去吧!”

      话音刚落,皇宫西北角的角楼上传来了一声声突兀的撞钟声。

      在张娓的记忆中,那口铜钟,从未响过那么久,这次钟响过后的余韵,比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肃穆绵长。

      终于,在响了第二十七下后,撞钟声停了。

      “这是丧钟啊。”

      “陛下,驾崩了。”

      “陛下啊!”随着崔事嘴里尖锐哭喊声拔高,一门之隔的宫殿外头,反应过来的禁军宫人们跪了一地。

      门外抽泣声此起彼伏。

      无人察觉处,一滴不甚明显的泪水,自李宴的眼角滑落。

      李梦上前去移开张娓执剑的手,弯下腰,将这位有些无措的侄儿扶正。

      将李宴身上凌乱的衣摆,散落的玉带重新理齐后,李梦才道:“你看,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吗。”

      “宴儿,杀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下该到了放下各人恩怨的时候了。”

      “天快亮了,接下来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做。”

      腰间落下的绿松石带钩被人重新挂了回去,李宴低头,一时语塞。

      张娓呆站在一旁,见李梦做完这一切后,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她站在人前,双手交叠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向李宴行了一个朝拜大礼。

      满宫苑的人只听这位鲜少露面的长公主,不,现下该称东黎大长公主了的李梦,面色从容,语调亲和道:“拜见陛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星河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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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