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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中月 皇亲国戚脏 ...

  •   “请问这里有没有司徒家的公子啊?”

      湖城县的县官大人也来了,年有桂匆匆跳下马前来辨认:“司徒公子你在哪里啊?”

      三日前,有人拿着刻着司徒一族族徽的黄金指环来县衙报案。

      说司徒家的公子在湖城县郊外让贼人给掳走了。

      “他亲口说他是黎京城里司徒大人家的公子吗?”

      杯中的茶水都泼溅到了身上,年知县握着茶杯的手抖得不停:“是那个司徒皇后的母家那个司徒?”

      “他是这样说的,他还给了小人一枚金指环,说大人看了就明白了。”

      “不得了啦!”年知县手上接过司徒家的印信。

      再三确认后,他吓得原地起跳惊叫道:“即刻下令县衙所有人马都出去找!”

      “就算把湖城县外所有的山头都翻过来,也务必要把司徒公子全须全尾的找回来!”

      黎京大人物的公子在他管辖的地界失踪了,这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头上这顶小小的官帽还戴不戴了!

      年知县为这事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恰逢手下来报:“大人,在城外林间发现了司徒公子留下的标记。”

      “给我沿途一处一处找,一丝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是!”

      派去搜山的人远远瞧见山脚下升起的浓烟,急忙通知年有桂。

      “大胆!哪个不要命的敢放火烧山!”本就着急上火的年大人气得帽子都戴歪了!

      前来调查的衙役剥开嘈杂的人群,架着年知县上前一瞧。

      先不说那烧山的蠢货,这群村民中围着的那人贩子倒是瞧着有些眼熟啊。

      年大人吩咐道:“把郎师爷叫到前面来看看。”

      闻声,一道出来找人的郎师爷从围得密密实实的人群后头挤进来!

      他掏出怀中随身携带的《东黎国重点通缉名簿》一页页翻查。

      不查不知道,这一查吓一跳,特级通缉犯一位!

      郎师爷朗声念道:“栀兰夫人,喜着红衣,容色艳丽,擅长乔装改扮。”

      “此人曾是西光国御用制香师,娑娑谷谷主陆柏榛首徒。”

      “多年前因其使用邪术蛊惑人心,残害少女炼制迷魂香,遭西光国主下令追捕,未擒得,此人逃出西光国境后下落不明多年。”

      “嚯!”众人哗然。

      “原来她是逃到咱们这害人来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今夜还能有这样的收获。

      这上过通缉令的大逃犯被人捆好了送到面前来,老天真是不薄他年有桂啊!

      年大人极力压制住嘴角的笑意道:“来人啊!把这二人压回去收监,严加看管。”

      栀兰夫人和乌袍人被衙差用最粗的铁枷锁铐住带走。

      至于这些被拐来的女子,一个个惊魂未定梨花带雨的。

      介于她们的身份还有待核实,年大人下令一并带回去询问清楚。

      山洞中的火苗被村民们合力扑灭,一番折腾下来天也快亮了。

      “可是,这司徒大人家的公子到底在哪啊?!”年有桂急得大喊。

      “司徒樟,在此。”

      “咳咳呸。”

      “呸呸!”角落里的脏公子从喉咙里咳出一口烟灰,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他的脏手从怀里掏了掏,取出一枚白玉戒高举。

      年知县嫌弃地从他的脏手中,将白玉戒接过来和自己手里的那枚黄金的做对比。

      刚好两环相扣,合为了一枚完整的金镶玉戒。

      “对喽,对喽。”

      知县大人看着严丝合缝的金镶玉戒立刻就换上了一张殷勤的嘴脸,直围在脏公子身边打转。

      “快来人,不!我亲自扶司徒公子起来。”

      看他这脸变得比湖城县里卖艺的变得还好,一旁的张娓没忍住发出来一声闷笑,不过现在可没人在意她。

      “司徒公子,在下是这湖城县的县官年有桂,自上任以来勤勤恳恳,一丝不敢怠慢,发生此事实属意外。”

      “好了,先医治伤者。”

      这个叫司徒樟的公子打断年有桂的喋喋不休,目光望向受伤的娘子们。

      “司徒公子说的是,下官这就安排牛车护送公子到县衙去歇息,望公子不要介怀。”

      “不必了,我与她们一道走。”司徒樟指了指张娓那边,作为被害人,她们一起被带回了县衙。

      县衙准备的牛车上,娘子们围坐在一起,互相包扎清理伤口。

      张娓忍不住开口问:“你,司徒公子,你很厉害吗?那个年大人好像很怕你的样子,围着你司徒公子长,司徒公子短的。”

      司徒樟拇指抚过手上的金镶玉戒指说道:“他可不是怕我。”

      “他怕的是司徒家的名号,怕我在这出事他不好交代。”

      司徒家四代为官,司徒樟的太爷是东黎的开国功臣,他家中有元帝御笔亲提牌匾,簪缨世家挂于正堂。

      他的父亲司徒瑜官居一品,又是当朝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和他家都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说来也巧,这贵公子本来只是路过湖城县的。

      那日司徒樟在官道旁的客栈吃着饭,是意外撞见了打扮成卖货人的栀兰夫人。

      客栈大堂中,栀兰夫人手中举着样品花簪,向周围的女娘兜售。

      她游走在桌席间,唯独略过了看起来十分潦草的司徒樟,只留给他一个带着馥郁花香的背影。

      见隔壁桌的小女娘买下了一支迎春花戴在头上,司徒樟好奇,也想买一支。

      可栀兰夫人见他是个不修边幅的男子打扮,并不上心,拒绝道:“这个是给女娘用的,好汉拿来做什么,我这还有些其他的,这个桂花头油好汉瞧瞧。”

      司徒樟粗声大气道:“怎么?我买回去送给夫人不行啊?我就要那个,和她一样的。”

      拗不过司徒樟硬要,栀兰夫人嫌弃地递了一支,一模一样的迎春花给她。

      司徒樟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特别的花香,直接将这做工精致的簪子拿在手里把玩。

      白日里倒是无事发生。

      直到夜里,那头戴迎春花的小女娘捂着头,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说:“我要出去,我要走。”

      “你要去哪啊?”

      小女娘不管不顾地执意要往外去,同行的人见阻拦不住,向掌柜的求助。

      “这是怎么了啊?”

      “放开我,放手。”

      “我要出去,让我出去。”

      “我太婆在那喊我。”

      同行之人皆是一惊,这小女娘的太婆早就驾鹤西去多年了,如何能在外头呼唤她。

      众人只当那小娘子是发了癔症。

      好心的店小二取来一瓢冷水泼她,她才堪堪清醒过来,可没过多久,她人就又昏沉了过去,嘴里还在呢喃着胡言乱语。

      “我看见我太婆了”

      挣扎间小娘子的发髻松散,那支迎春花簪,从她的发间遗落在了客栈大堂的地砖上。

      目睹了这一切的司徒樟过去拾起被人踩脏的簪子拍了拍。

      他刚想追过去把花簪还给那小娘子,就见那断裂的簪身中漏出了粉色的粉末。

      粉末粘到了手上,司徒樟抬起手掌凑近鼻尖嗅了嗅。

      是香粉。

      但这香粉的气味有大问题!他才凑近闻了一下,眼前就开始有了头晕目眩之感。

      司徒樟晃了晃脑袋站起来,恢复清明后,他回到房间拿起了他今日买的花簪与小娘子的那支做对比。

      最后他选了小娘子戴过的那支断簪插在发间。

      临出门前,司徒樟把刻着司徒家徽的戒指交给客栈掌柜保管。

      另给了一张银票,嘱咐掌柜若天亮之前他还未回来取戒指,就按他交代的话去报官。

      夜色中,司徒樟独自一人提着灯笼向外走去,直到一个打更人的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灯笼里的火光被风吹灭,一阵迷人的芬芳随风而来。

      一开始司徒樟还有意识,记得沿途打了几处标记,再后来,他额间一跳一跳地起伏,脑袋也开始发热发胀。

      他能感受到他的意识在慢慢地离他而去,唯有耳边规律的敲打声不停。

      “啪嗒,啪!”

      山洞里忙了一夜的乌袍人指着司徒樟的模样咒骂:“不对!这怎么是个男的?”

      栀兰夫人白日里见过他,她过去抬起司徒樟的双手,点了点他指节上沾染的墨迹,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哈!”

      “崔水你的眼睛出错了,我调的唤花魂也不会出错。”

      “呜呜呜……”

      马车里恢复了神志的林秀,捂着脸哭了起来。

      难以抑制地哭声打断了插着手回忆的司徒樟。

      林秀抽泣着道歉:“对不起阿娓,都怪我,对不起。”

      “你这是做什么?要说也该是我要同你说对不起。”

      “阿秀,林大娘给我们看了信,我才知道你和沈湉的事。”张娓举起身上唯一干净的衣袖给林秀擦眼泪。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真的不记得沈家那小子也叫沈甜了。”

      牛车里有几双耳朵悄悄地竖了起来。

      “我知道。”

      林秀噙着的泪水,反握着张娓的手笑了出来:“只是那日在田间,我看见你家沈甜蹲在地上吃蒸南瓜,我就想起他来了。”

      “他也爱吃蒸南瓜来着。”

      林秀与真正的沈湉已经三年未见了,她快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他为什么不再写信回来,他是不是已经变心了呢?

      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林秀心中无法解释的事,在她一日一日的忧思中被放大。

      昨夜花香袭来,坐在窗前的林秀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心上人的呼唤。

      之后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是我糊涂,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我差点还连累了你。”

      “你说什么呢?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林大娘以为你出走了,都急哭了。”张娓哀嚎着和林秀抱在一起,哭了起来:“还好你没事!”

      “阿娓!”

      “阿秀!”

      日出之时,载着她们的牛车在县衙门前停下。

      年知县亲自上前掀开车帘:“请司徒公子下车,内已备好饭食给公子接风洗尘,公子请。”

      “马上就来!”司徒樟迫不及待起身下车。

      可快请吧,再不下去这牛车里头,就得被张娓和林秀的泪水给淹没了。

      事关重大,年有桂不敢隐瞒,待回到县衙便让人快马加鞭把禀文呈去向上请示。

      这到了县衙里的司徒樟怎么都不肯换下他那破烂袍子,就这样捂着继续吃饭。

      张娓隔着两张桌子,都还能闻见他身上那股馊味。

      但折腾了这一宿她们的肚子都饿了,也顾不得臭不臭了。

      她们狼吞虎咽吃完后,郎师爷便来给大家录口供,对户籍,之后好寻家人来领回去。

      “各位之前是否都从栀兰夫人手上买过这样的簪子?”司徒樟举着手里的迎春花问聚集在一起的娘子们。

      “是,有的!我是在官道旁的茶水摊那遇到她的。”

      “我是在县里,从一个卖杂货的婆婆那买的。”

      “我也买过。”

      其中不少娘子纷纷表示,都在不同情境下接触过栀兰夫人。

      林秀没有买过,但她手里那支茉莉花簪,是张首去湖城县时带回来送她的。

      司徒樟沉思:“看来这东西真的大有问题。”

      “我没有买过。”

      一个耳后梳着长辫的娘子低声说:“其实我是偷跑出来的,求求你们不要把我送回去。”

      她叫杜二娘,在家时她爹要把她卖给老财主做妾,她才逃出家没多久,就被人贩子盯上了。

      一番辗转又落到了这两个妖人手里。

      “我叫赵春华,我是同人私奔出来的,家里觉得不光彩,大概也不会来寻我。”

      见杜二娘直言,另一些娘子们也站出来说出了自己的境遇。

      “这簪子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赵春华满怀爱意说道。

      可她自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人,紧要关头居然丢下她自己逃命了。

      “哼。”角落里那位眼尾上扬,神色高傲的跛脚女娘最后开口。

      “我叫岳澜,我爹娘没了,我是被族里叔伯扫地出门的,也没人找我。”

      越往后听这些娘子的经历,张娓心中就越气愤。

      手下的木桌摇摇晃晃,她嘴里的茶水也喝不下去了,换双拳紧握。

      一旁的司徒樟见她这般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不住插一嘴道:“从昨夜就想说了,这位娘子好胆量啊。”

      “在下司徒樟,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是啊,石洞中多谢这位娘子挺身而出。”昨夜那位被乌袍人放血的小女娘,捂着包扎好的的手腕向张娓感谢道。

      “大家不必客气,我叫张娓,女字旁一个尾巴的娓,是那附近村子的村民。”受了夸赞张娓有些不好意思,憨笑着挠挠头。

      司徒樟用肩膀撞了一下她的后背,揶揄道:“昨天来的那些人都是你们村的吗?”

      “哎我记得里面有个郎君,长得贼俊那个,就一脚给红衣妖婆踢飞那个,是你家的吗?”

      “是!”

      “他,他是我的家人。”说起沈甜张娓骄傲地抬头。

      听她这样说,司徒樟用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她:“就这样扑过去抱着你那个。”

      “是你夫君啊?”

      “不是!”张娓红着耳朵反驳:“他不是。”

      “是不是,还是,还不是啊?”司徒樟支着脑袋看她。

      “你别胡说!”

      张娓本不想与他辩驳,但听说眼前这公子来自黎京,她倒真有事想向她打听。

      “司徒公子,你知道辰星楼吗?”

      见她一个长在乡间的女子竟然会向自己打听这个,这让司徒樟有些意外。

      他点头道:“知道啊,我还去过呢,那的厨子做的腊鱼羹是一绝!”

      “在秋风起时,将一撮鲜灵的青葱花撒在乳白的鱼汤中,再配上刚炸出来的薄豆皮一起吃进嘴里,那滋味极好。”

      张娓明明刚吃完饭,但听他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不过小张娘子别去,那地方呀来来往往的人,杂得很。”

      “你要是到黎京去就上司徒府找我,辰星楼算什么,我带你往黎京更好玩的地方去。”

      “黎京比湖城县还大吗,怎么大家都爱往那去。”张娓想象不出来,她长这么大最远就来过湖城县。

      小时候她经常和老张到这来卖萝卜和菠菜,那时候她就觉着这里好大。

      出了县衙往东走有一条很长的市集。

      那有戏班子,有杂耍木偶戏,福来客栈旁边还有家特别香的杨记汤店。

      那家老板是个实在人,买汤就送一咬就掉渣的葱油饼。

      司徒樟望着张娓求知的眼睛,粗略计算了一下道:“大概有三十个湖城县那么大吧。”

      张娓抻开双臂比划道:“这么大的话,那要找一个人好找吗?”

      “那看你要找谁了,只要这个人有户籍登录在册,很快就能找到。”

      “若是无名无姓的人呢?”张娓想到了沈甜。

      “那就难说了。”

      “张娘子要找谁啊?在下可以代劳。”说到找人,他们司徒家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外头飘起细雨,二人蹲在廊下聊了起来。

      “没谁,就是随便问问,话说司徒公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身边也没个随从陪着。”

      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司徒樟这一路本是计划着从黎京城往东黎和西光的边界去。

      他去时带了两个随从,这还没到半路病倒了一个,另一个同商队里买卖瓷器的好上了,等走到这湖城县地界就只剩他自己一人了。

      雨水溅到了脚下,司徒樟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人后。

      他转过头有些神秘地同张娓说道:“入夜你到我房里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啊?这不太好吧。”张娓抱紧双臂蹲着往旁边挪开了一些。

      “下一位。”

      里头问话的衙差传唤轮到张娓了,林秀出来招手喊她进去。

      临走前,蹲着的司徒樟拉住张娓的衣袖粲然一笑,抬头叮嘱道:“今夜,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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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