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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寻常魂 花香之处有 ...

  •   “出什么事了,阿秀,秀秀去哪了?”张首跑出来,只见林大娘坐在院中捂嘴哭泣,满脸泪痕。

      “妹子你慢些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老张来了,林大娘才握着他的手开口道:“阿秀出走了。”

      张娓觉得有古怪,阿秀从不是这种不辞而别的人,忙追问道:“她可说了要上哪去?”

      “她说她要找沈湉去,去找真正的沈湉!”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张娓想起来了,多年前大脚鸭村的确是有一个叫沈湉的,和沈甜同音同姓,那是张首的同窗。

      “沈湉三年前考上了黎京太学,他家也搬离了大脚鸭村,阿秀上哪找他?”

      再三追问下,林大娘才道出原委。

      原来沈湉在还未上黎京求学时,就和林秀互生了情意,即便相隔遥远,这几年他们二人互寄的书信也未曾断绝。

      林大娘拿出以往沈湉写给林秀的信,递给张娓看。

      这最近一封来信是去年冬天。

      信上沈湉说,等今年他完成了学业后就回来让家里的母亲上门提亲,叫林秀再等等他。

      说到这林大娘气急道:“那沈家搬到了县城里头住,眼睛长在头顶上了。”

      “我听人说,开春时,沈湉的娘已经为他聘了文秀才家的闺女了!”

      “阿秀这个傻孩子啊,她不相信还跑去沈家问来着,结果看见人家家里欢欢喜喜地挂红绸,她回来就病了一场。”

      林秀嘴里痴痴傻傻地说什么:“不会的,他不会的,不是他,我要去找他。”

      林大娘见林秀像发了疯,不得已把女儿关在屋子里。

      “我不让她出去,是怕她说胡话让人瞧见了要闹笑话的,谁知今夜她人又突然清醒了过来。”

      林大娘于心不忍,打开了窗子想让女儿透透气。

      她守在一旁睡了一觉醒来,才发现人没了,林秀不知几时就逃走了。

      张娓将书信拍在桌上担忧道:“阿秀一个人应该还未走远,我们去追!”

      老张和应娘子留下照看林大娘和孩子们,张娓沈甜和张首一人提着一盏灯笼,往湖城县的方向去。

      林秀想要找沈湉的下落就得先去沈家,这条是必经之路。

      夜路难行,一路上鸟鸣凄厉,风吹林摆。

      三人手中的灯笼接连熄灭,周遭突然寂静下来,张娓握住了沈甜的手互相向对方贴近。

      张首自己靠过去贴在沈甜的后背左顾右盼。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味?”张娓这次不必等人回答了,这诡异的花香几乎是扑面而来的。

      “啪哒,啪!”

      敲击打更声由远处传来,张娓一把拉过两个大男人趴到了杂草堆下。

      “啪哒,啪!”

      击打声渐响,是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张娓从草堆里抬起眼睛,只见一乌袍人身着斗篷,左手提着一盏红色灯笼在前面走着。

      那灯笼里的蜡烛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风吹不灭,燃烧后还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

      “啪打,啪!”

      乌袍人右手敲击竹筒,发出极有规律的敲打声。

      若不是他身后跟着的人太过怪异,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更夫。

      乌袍人身后,一条绳索捆住了两个头戴黑布的女娘,那其中就有张娓熟悉的身影。

      “是秀秀!”

      张娓用手捂住张首的嘴。

      林秀像没有意识般,乖顺地跟随着前头的人。

      待她从张娓他们藏身的草垛前走过,把头埋在杂草里的三人才重新开始张嘴呼吸。

      他们三人一人捧了把树枝杂草挡住脸,隔着远远得尾随了乌袍人一段。

      直到那乌袍人在一处布满藤蔓的山脚下停下。

      “这应该就是他的老巢了。”

      “她们就要进山洞去了,我得去救秀秀!”

      张娓拉过按捺不住的张首道:“现在里面的情况我们不清楚,不能硬闯。”

      张娓凑在沈甜耳边低声说:“沈甜你跑得快些,回村子里多喊些人来,告诉老张咱们遇到人贩子了。”

      “张首,你在外头守着。”

      “那你呢?”张首举着树杈问。

      张娓道:“我进去。”

      “你进去?你别!”

      不顾张首的阻拦,张娓安排完就拨乱了自己的头发,慢慢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在了林秀后头。

      沈甜看着张娓随她们一起走进了洞穴中。

      他默记下位置后按照张娓的嘱咐,脚底生风地往回赶。

      好家伙,这石洞里头还真是别有洞天。

      进到洞里的张娓抬眼看去,天然形成的岩洞里头,又另外开辟出了三个洞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四周围散落的瓶瓶罐罐堆了一地,岩洞中央,一口黑色大鼎正冒着诡异的雾气。

      “哟!难为你了,今夜竟然找回了三个引子。”

      被一道柔美的声线吸引,张娓收回在眼皮下左右打转的眼珠。

      一个长相娇媚的红衣妇人,怀中捧着一簇开得艳丽十足的花束,走了出来。

      乌袍人见到红衣妇人过来,往旁边岔开了一步。

      他伸手摘下那些娘子的头套,开口揶揄她:“你莫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今夜这两个都是成色极好的。”

      “是吗?那和你姑奶奶我说说,这个多出来的黄毛丫头是哪来的?”

      红衣妇人用染得同样鲜红艳丽的指甲戳了戳,站在末尾的张娓额头。

      “嗯?!”闻言诧异地张大嘴的乌袍人也来到了张娓面前打量她。

      乌袍人翘起小手指放在脸颊边,想不通这第三人到底是从哪凭空冒出来的。

      “今夜巡香是只巡得两人啊,这丑丫头是跟着我进来的?”

      “真是见了鬼了。”乌袍人的声线阴阳怪气的。

      张娓听着这妖人口音,并不理会这个行为夸张的白面人。

      她只强装镇定,呆呆地站在原地装作失魂模样。

      “哼,底子是差了点,凑合也能用,刚好加上里面那些一共十二个。”

      顺着红衣妇人的目光看去,岩洞里另一侧依靠天然的岩壁修了一间石牢。

      乌袍人把她们和里面那九个女娘关到了一起。

      张娓用手扶了一把目光呆滞的林秀坐下,默默观察着石牢里被关着的娘子们。

      她们有些已经恢复了神智,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蜷缩在角落。

      有些身上能看出挨了打,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伤处外渗的黑血已经结成了厚厚的痂。

      “这人都凑齐了,以免夜长梦多,夫人您就赶紧的吧。”乌袍妖人拱手催促。

      “哼,闭上你的乌鸦嘴,上头所托之事我自会回禀,至于你,事成之后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红衣妇人对他的话不以为意,大红袖子一挥道:“点火,办事。”

      “有劳夫人了。”乌袍人讨好地往前拱手一凑。

      但在红衣妇人经过他身旁时,他闪似地把手收回袖中,十分忌惮地退到一旁。

      听到外头的对话,石牢里的娘子们又低声呜咽了起来。

      唯有靠近石牢外侧,那个头上披着块破布,屈起一只腿坐着不哭也不闹的人,引起了张她的注意。

      看那人衣着打扮分明是个公子哥,虽然脸上身上脏兮兮的,但眼神看起来还算清明。

      张娓把屁股靠那边挪了挪,在背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腰窝。

      那人一激灵坐直了,有些意外地紧了紧身上的脏袍子,斜眼打量着张娓:“沦落至此小娘子还有心思玩闹,家里人没有教导过不要和生人走吗?”

      张娓想这人真是乌龟乱讲鳖,他自己不也被关着吗?

      她紧挨着这脏公子的肩膀,掩住嘴巴询问:“那请教一下这位公子,现下咱这是个什么处境?”

      “那美艳妇人开始往鼎里加水了,这是要干什么?”张娓始终摸不着头脑。

      “现在打听这些是否迟了些,看到那了吗?还差一点我就能出去了。”

      那人用眼神示意她往靠近落锁处的那两根石柱底下看。

      被枯草掩盖着的石柱上居然盘踞着些细密,碎裂的断痕。

      这位肮脏的公子被关起来这几日也没闲着。

      趁无人看管她们的间隙,他一直拿偷藏起来的石块猛凿石柱上的裂痕。

      “那两个怪人,穿红衣裳的妖婆白天换装出去物色猎物,乌袍人则是到夜晚才会出现。”

      “本来是不够人的,那妖婆子正发愁呢,现下白捡一个你。”

      说完那脏公子两手靠后,垫着头看着主动送上门来的张娓道:“他们正打算拿我们炼药呢。”

      大鼎中热气蒸腾,张娓心里直发毛。

      她记起来了,这个香味,那天在赵家后厨,和赵员外对话的人牙婆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身子靠着背后石柱不断往下滑,张娓感觉手脚有些瘫软。

      乌袍人进来巡视了一眼,抓住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娘子就往外拖。

      “不要,不要,你放开我,爹娘救命啊!”小娘子凄厉的尖叫声,把张娓的魂魄喊回来了些。

      不断哭喊的小娘子被带到了大鼎前,乌袍人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她的皮肤。

      殷红的鲜血瞬间从小娘子的手腕上流出,滴入陶盆中。

      “住手!放开她。”张娓扑倒石柱前大喊道:“臭妖人快住手!”

      “妖人?”乌袍人听到妖人二字发出了狰狞的笑声。

      他扔下手中的小娘子,冲到石牢里提着张娓的衣领把她也拖了出来:“看你长得老实本想最后一个杀你,丑丫头上赶着送死?”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我马上就成全你。”

      昏暗的山洞里,要靠四周围点燃的一圈油灯才能勉强照亮。

      娘子们的尖叫哭喊声四起,张娓趴在地上努力回忆,她进来时见乌袍人就是在靠近这边的木架子上点着的油灯。

      他刚生火也是在这附近,那架子上,黑陶罐中存放的应该就是灯油了。

      带血的匕首向她刺来,张娓害怕地闭上双眼咬紧牙关。

      手臂上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痛楚。

      “哐当!”一声巨响。

      一整块大石头从山洞侧顶上,朝炉鼎中心砸来。

      滚烫的热水四处飞溅,乌袍人闪躲避让之间让张娓挣脱了束缚。

      得了自由的张娓快速起身。

      她冲向木架拿起一罐灯油,就往石牢里布有裂纹的石柱上泼。

      在逞能前,她偷偷将自己身上带着预备今夜用来点灯的火折子,塞到了脏公子手里。

      石牢里脏公子早就提前把身下的干草堆好了。

      灯油顺着石柱往下流,火折子吹出的火星落在灯油上一点就着。

      火焰很快燃烧起来照亮了半个石洞,照着崖壁上有人影闪过。

      “什么人!崔水杀了他!”红衣妇人愤怒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扭曲不堪,她不管不顾地搬起水罐,赶去扑灭石牢下的火。

      乌袍人飞身去抓躲在暗处的男子,那男子显然不敌,才挡了两招,就被踹了下来砸在地上。

      “张首小心!接着刀!”

      当是那路英雄好汉,原本该在外头等着的张首出现在这,张娓把掉落在脚边的匕首扔给他。

      洞里燃烧起来的烟雾越来越大,水油飞溅间,火星还在四处蔓延。

      张首接过匕首又和乌袍人扭打在了一起。

      打斗间木架上排列的瓷瓶,接连摔碎在地上。

      破裂的香气四溢,彻底激怒了发髻凌乱的红衣妇人。

      她恨得呲牙欲裂,恶鬼一般扑上来掐住了张娓的脖子,怒道:“你毁了香引!完了,全完了!”

      “你们!都给我陪葬!”

      猩红的利爪在张娓的脖颈处越收越紧。

      她一边拿腿去揣发狂的红衣妇人腰腹,一边双手挣扎着快速大口喘气。

      “救命,救命!”

      见火势越来越大,乌袍人顾及着石牢里的女娘,脚底两下踢翻张首,再次用陶罐灌满水,就往被烧得通红的石柱上泼。

      油火燃烧过的石柱底下被热水一激彻底炸开,带着裂缝的石柱开始逐根断裂往下掉。

      脏公子解开身上的衣袍挡在前头,带着娘子们冲了出来。

      乌袍人被冲出牢笼的女娘们合力撞翻在地。

      她们两人一组,手脚并用地把这妖人的四肢死死压住。

      “大家撑下去!千万别放手啊!”

      现下谁也动弹不得,还被掐着脖颈的张娓双手抠着红衣妇人的手背。

      窒息感快要将她淹没,但她可不想就这样死了。

      她不断尝试着抬脚去蹬红衣妇人,可她顾得了上面,顾不得下面。

      那红衣妇人也不是吃素的,她屈膝顶在她的肚皮上,她彻底无法呼吸了。

      “阿娓!”

      恍惚间张娓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我在这,救命……”

      散落在额间的碎发扬起,面前的红衣妇人腰侧受到撞击,整个人在她眼前飞了出去。

      得救的张娓像溺水的人重新找回了呼吸,她脱力的身体转而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阿娓!”

      “阿娓你怎么样了?能听到我说话吗?”张娓梗着脖子一时发不出声音,任由着沈甜把她扶起来,查看她脖子上的红痕。

      看见张娓受伤,沈甜的脸色比起张娓发青的唇色来好不了多少。

      张娓看出他神色不似往常,拍了拍他的手哑声安抚道:“我没事。”

      “你快去看看张首,他怎么也不出声了?”

      脏公子那边和逃出来的女娘们一起合力将乌袍妖人推倒,砸在了陶罐堆里。

      那些恢复了意识的女娘,搀扶着中了迷香的林秀她们起来,急道:“这里没法呆了,大家快走。”

      沈甜手里拉着张娓,背上背着被踢到地上后,爬不起来的张首往外去。

      山洞外大脚鸭村的村民们也拿着铁楸锄头赶到了:“人贩子呢?人贩子在哪?不怕我们都来了!”

      红衣和乌袍才从着火的山洞里逃出来,就被村民们团团围困,堵了个正着。

      这俩妖人被烟呛得灰头土脸的。

      红衣妇人手上的指甲断了,怀抱的花束也在打斗中,全被打散揉进了泥泞不堪的泥巴地里。

      “就是这两个妖人,就是他们打的我。”张首揉了揉后腰,把脸凑过去指认,又挨了红衣妇人两个巴掌。

      “太嚣张了!”

      张首丢脸地拿衣袖挡着脸颊道:“先捆起来,给送到县衙去!”

      洞中的浓烟逐渐弥漫,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火光点点移动,一队衙差正寻着烟雾上升的方向往这边来。

      “何人在此聚集私斗!”

      “官爷误会!”

      “官爷误会了,是我们抓住了人贩子,正要送到县衙去呢。”

      原本躺着的张首见衙门来人了,一只手捂着被扇红的脸,一只手扶腰领着为首的衙差向前查看。

      “这是怎么回事 ?”

      众人七嘴八舌地上前呈情,各有各的说法。

      “一个个说,站好站好。”衙差举手维持着秩序。

      乌袍人和红衣妇人,被村民们背对背靠着捆在了一起。

      二人虽被撕打得狼狈不已,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容貌。

      红衣妇人不屑地环顾这些人,目光却在偶然落到沈甜身上时,怔住了。

      “可还有哪里疼?”树下长相俊美的男子轻柔地抬起身边黄毛女子的手臂检查。

      那人眼中含着的自责和怜惜不像是演的。

      这让红衣妇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如崔水所说的那样,老眼昏花了?

      一声不可置信的“他还活着?”随着月夜山风被卷跑,悄无声息地掩盖在了这场嘈杂混乱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寻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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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