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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有事来 你方唱罢我 ...

  •   台上一舞毕,挤到前排的张娓,亲眼看见冯生从耳边摘下轻薄的面纱,露出全脸。

      只听他用轻柔低沉的嗓音念道:“下一个节目,为大家带来由我新作的词曲,鬓间花。”

      台下闻言一片沸腾:“啊啊啊啊!冯生看这里!”

      “天啊,冯冯今日好美!”

      整齐划一的彩色团扇在眼前摇晃,如珠玉般的歌声娓娓而来,但张娓只觉得两眼开始发虚。

      台上台下全情投入,她揉了揉眼睛,望着那个冲台下招手的人尖叫出声:“冯玉郎?他怎么在这!”

      “你喊什么!我们冯冯歌舞双绝,为什么不能在这表演!”

      “你在质疑什么?莫不是想引起我们冯生的注意?”

      旁边的娘子们对张娓这个一惊一乍,影响她们听曲的人发出最后通牒:“不听就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台下的人越解释越乱,台上的冯玉郎刚好将曲子唱到高潮处。

      “哈~啊啊啊,哈~啊啊啊”
      “那一日原无风雨也无晴。”
      “可你却呼唤我。”
      “只一声。”
      “刹那间。”
      “漫天花雨落心田。”

      身后跟来的司徒杉半拖半抱,把快被冯生曲迷包围的张娓带着远离人群:“听听听,不好意思啊,我们今日第一次来,不好意思啊多包涵。”

      “哈~啊啊啊,哈~啊啊啊。”
      “那一夜本无星辰与明月。”
      “可你却望向我。”
      “只一眼。”
      “回首处。”
      “星点灯火绕指间。”

      “别啊~了!”腮帮子里让人塞进了两颗山楂球,被架在围栏边上,被迫听完了大半首曲子的张娓,上下唇绷成一线,是向上也不是,向下也不是。

      “愿有来生~”
      “做你眼中绿意。
      “发间新橘。”

      不是?冯玉郎这天杀的,唱得啥啊!

      词曲像流水一样无孔不入地往她脑子里钻,见身边那几个都听得挺入迷的,她只能无助地捂住耳朵。

      “不至于吧,这唱得挺好的啊。”连时常听曲的司徒杉都出口夸赞冯玉郎唱得不错。

      她们不知道,听着这曲子,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她想起来了,她全想起来了!

      是她带人去又一村解救当时还是沈甜的奔水盈洲那天,是她在溪边同奔水盈洲看星星那次!

      是她,心甘情愿收下的那支柑橘花发钗。

      “啊啊啊啊啊天啊!”她脑中跟过皮影戏似的。

      可是,等等。

      大脚鸭村溪边发生的事,明明只有她和失去记忆的奔水盈洲知道,他冯玉郎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越想越不对劲,翻身从围栏上往下跃,想要上前找这人问个清楚。

      “这个,这个去哪里可以找到这冯玉郎,啊不对冯生。”张娓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和那些狂热痴迷,迟迟不肯离去的曲迷并无差别。

      “冷静点,他今日午后未时在东街百戏坊有见面会。”回答她的是看起来兴致很高的郁真王女。

      张娓讶异道:“你个外乡人怎么知道的?”

      郁真晃着腕间雕刻着冯生名字的竹牌和手环道:“是他的黎京曲迷后援会说的。”

      张娓这才发现,郁真和她身后随行侍女的手上,都拿着巴掌大小,画着冯生大头的画像。

      想来她们大概是把看起来天真无害的郁真,当成新来的小曲迷了,连私下见面会这种一手消息都透露了出来。

      张娓回头同司徒杉对视上:“巧了不是?”这百戏坊,她们原来也是要到那去的。

      自辰星楼关停后,黎京百戏坊代替它,成为了城中达官贵人们聚集消遣的去处。

      “真的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司徒杉拉住张娓的手臂,劝她镇定些,再想想。

      “你要是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张娓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我又不是偷跑出来的。”

      “陪南耶王女感受东黎民间曲艺也是传扬交流的一种嘛。”张娓抬眼和司徒杉交换了一个让人放心的眼神。

      “喊上墨亭,我们走吧。”

      司徒杉回头却怎么都找不到周墨亭:“哎怎么少了一个人?你们谁看见小周将军了?”

      郁真淡定地扬起下巴,看向周墨亭离开的方向道:“她早就去了。”

      “她们说今日只放一百来个人,迟了就排不上号了,她叫你们也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东街锦瑟百戏坊内有一大戏台,一层供散客们喝茶看戏听曲。

      二层围栏边上设有隔间,面前的纱幕一放,私密又隐蔽,里头的人既能随时观察一楼的动向,又不易被人察觉。

      楼下说书人放下手中的醒木中场休息,二楼跑堂的小二,正卖力地向帘幕内的新客推销着坊内吃食。

      “瞧着二位是外地来的吧,推荐您点咱这的特色公主茶点。”

      小二边说,边抛接着手里的菜牌,圆木筹,唱道:“客人您看咱这咸的有,紫苏炒米茶,红米虾酥卷,百花盐牛乳,香煎萝卜酥。

      “甜的有蜂糖茉莉水,白雪豆沙糕,玉梨清露茶和蜜橘公主酪。”

      纱幕里头发出一声疑惑:“什么酪?”

      小二拿出菜牌,卷着舌头解释道:“哦~这公主酪啊!客官你听,你听。”

      “这点心是用白的糖和糯的粉混合蒸制出来。”

      “再放上甜的橘,蜜的酱作为装饰。”

      “尝过一次,就这一次。包客官你的嘴吧直叫,你的心鼓直跳!”

      “哦~客官你听,你听!”

      “行了!别再表演了!压不上就别硬要!”帘幕内头戴羽毛,一身劲装,打扮得十分花哨的青年人忍无可忍,抬手打断道。

      自他们踏进这百戏坊的门槛开始,屁股还没坐热呢,这个人才艺表演,就已经看了三四个了。

      “我是问你这糕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这么厉害叫无敌香香糕不是更好吗?

      “这客人这就有所不知了。”看他们身上穿戴的衣料首饰不俗,跑堂小二神秘地靠近,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暗示道:“这涉及到一则黎宫秘闻。”

      青年男子了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叠黄金叶子放在桌上。

      跑堂的动作迅速用菜牌压下那角烁金,拢进袖里:“这黎京城里将用柑橘做成的甜糕带上公主的名号,也就是这一个来月才传开的新鲜事。”

      “传闻宫里的公主殿下要挑选驸马,一夜之间城里大大小小的画像师都被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人家请走了。”

      小二神秘道:“那些世家公子的画像是一车一车地往宫里送,但都石沉了大海,了无音讯。”

      “直到一月前,那些被送进宫的画像都被原路一幅幅退了回去。同时,那些送了画像的人家,都收到了公主殿下赏赐的一盒柑橘。”

      “魏相家小儿子的画像上还有公主殿下的亲笔题字,货不对板,有待查证。”

      那年轻人道:“你们这公主殿下还是个以貌取人的?”

      “这么多男子中,她就没个瞧得上的?”

      小二点头后,又狠狠摇头道:“怪就怪在这里。”

      疑似因为长得不够英俊而被退货的小魏公子,没有像其他家公子那样哭天抢地在家里砸东西,而是亲手用公主殿下赐下的柑橘,做成了糕点,带进宫去。

      谁曾想这公主殿下一吃,竟觉得十分香甜可口,心中大悦,便留下那小魏公子,洽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据说那小魏公子出宫时,怀里是抱着一幅公主亲自为他画的画像走的。”

      “就这事传开了以后,大家都好奇这点心什么味,能让这皇家公主亲手为落选的小魏公子画像。”

      “城中各大食肆小摊有的用青橘,有的用金桔来代替。只有我们这,用的是从南边运来的正宗蜜橘来做的。”

      “这蜜橘酪一上市就风靡黎京,大家传着传着就管它叫公主酪了。”

      摸了摸袖中的黄金叶,跑堂小二多嘴道:“城中西市赌坊里有人开暗庄呢。”

      “现如今压小魏公子当驸马的已经一赔十了,要不要小的帮着客官们走一趟啊?”

      “眼界高,嘴馋。”青年人指了指坐在他对面的人问:“小二,你说我家公子这模样,能不能入的了,这公主的法眼。”

      “这......”跑堂小二得了允许,这才敢望向另一边。

      绘着白梅纱幕的尽头,有一身着素白银纹衣衫的男子,倚坐在围栏边。

      已快入夏,百戏坊内不算凉爽,那人自从进门后,却不曾将身上的披风解下。

      “唐料。”感受到冒犯的目光在身上流连,一直静默的男子抬起宽大的帽兜,扫了对面一眼。

      那白衣人一双眼睛冷若冰霜,但帽兜下露出的容貌,却是惊心动魄的美。

      “这好,太好了,公子你这好模样可要藏好了,走在路上小心别被人捉了去!”

      小二望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场子,提醒着:“那冯生就是个例子,走到哪儿身后总跟着一群眼馋他的人。”

      被眼神警告过后的唐料,讪讪地转过头,同小二打趣道:“你们这生意不错啊~”

      “是啊,客人今日是赶上了。”

      “冯生,冯老板一会要在这开曲迷见面会呢,下面都是他的曲迷。”说起现在风光无两,演出一票难求的冯生,跑堂小二的眼里都是羡慕。

      唐料抬眼:“旁边那拨举着蝴蝶花灯的人,也是来看冯生的?”

      小二:“哦那是望舒娘子的舞迷。”

      “望舒娘子和冯生平日里不太对付,这两位基本不会同时出现的。”

      小二挠头直呼道:“怪了!”今日两场见面会,这两死对头一前一后还都安排在这百戏坊内。

      大堂中央的舞台,被两面布置得巨大的花墙分隔开来。

      左边的粉团蔷薇,是冯生的曲迷见面会,右边的金色月季,是望舒娘子的舞迷交流日。

      等张娓她们赶到时,望不到头的队伍已经排到了百戏坊门外。

      “怎么才来。”周墨亭挠着后脑勺,惋惜道:“今日的号都被派完了。”

      “那没戏看了。”失落的郁真冲张娓耸了耸肩。

      “几位是要冯生的,还是望舒娘子的号啊?”一道幽幽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我这刚好有几张靠前的位置。”

      张娓回头,只见个举着算命幡,道士打扮的人。

      她试探道:“怎么卖啊?”

      那道士伸出手掌比了个:“二。”

      张娓道:“二十文?”

      道士闭眼道:“啧,二两!”

      “二两银子一个人?你怎么不去抢?”

      “哎呦小娘子这话说的,冯生的号如今有钱还买不到嘞,我这可是黄金位置,抬头能和冯生面对面的!”

      道士打开怀里的麻布口袋,介绍道:“要不这样,你们买望舒娘子的,只要一两。”

      张娓摆摆手让他快走。

      “再犹豫下去就卖没了啊?”

      “冯生的号还剩最后五个了啊!”

      “冯生见面会前排五两一张谁要啊?”那票贩子吆喝着坐地起价的本事,炉火纯青,怕是比他算命幡上写的占卜姻缘,堪舆风水更胜一筹。

      “来四张冯生的。”众人意外地转头,谁也没料到,这出声买账的,会是周墨亭。

      在那道士期待的目光中,大气的小周将军靠在石坊旁,摸遍了软甲上下,也没摸出二十两来。

      她坦然道:“可以先赊账吗?”

      “上一边去!”

      张娓把周墨亭的银钱塞回去,心下一横,掏出两张十两的银票夹在指尖,冲那道士,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司徒杉捂住额头不去看她俩,有时候她真的不想承认,她们是一伙的。

      “早这样,不早进去了。”道士再次打开身上的外袍,露出底下褪色的青色道袍。

      取下写着号码的竹牌递给她们,那道士嘴上叮嘱道:“四位您拿好,一人一号。”

      “看完出来可以凭号找我算卦啊。”

      “哟,你这业务还挺广泛啊。”司徒杉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符纸,好奇道:“这上面怎么有些写着字,有些又是空着的?”

      黄符上的字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什么?呼风唤雨,天降甘霖。”

      “什么,命犯杀神,几世孽缘。”

      道士一把夺过司徒杉手上的黄符,塞回怀里:“嗐,都是些哄人的小把戏而已,讨生活罢了。”

      “命犯杀神 。”这话听着耳熟。

      从瞧见那道士里头穿的青色道袍起,张娓攥着银票的手,就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帷帽下,她嘴唇微颤,目光盯在那叠此生难忘的朱砂黄符上,咬牙切齿:“是你,你是那个偷鸡的贼!”

      “这位小娘子是什么意思,这货已售出,可不能反悔啊。”

      二十两在这二人指尖暗暗拉扯,张娓低声问道:“青角道长,你说我现在逮你上衙门,你这辈子还能出的来吗?”

      “贫道听不懂。”那道士作势要跑。

      张娓一把拽过他内里绣着星符的道袍,仔细辨认:“就是你!”

      “跟我上衙门认罪。”

      “你谁啊?”

      “你凭什么抓我?”青角眯着眼睛寻思,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个人。

      张娓怒道:“大脚鸭村,你吃了我家一整筐木薯干和一只肥鸡!”

      “你都忘了?”

      青角像是完全忘了还有这样一回事,挠着额头问道:“大脚鸭村?在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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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