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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珍珠冠 殿下这于礼 ...
“不是就不是,你在这大喊大叫什么?”李宣得意地以为抓住了张娓的尾巴,理直气壮地高声道:“这里是东黎的皇宫,不是你家村头!”
“你再喊!看我父皇不让人给你这冒牌货,乡巴佬拖出去。”
张娓嗤笑,这吱吱喳喳的坐在花前树下说人闲话,和她家村头也差不多了。
“你在笑什么?”肃帝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问道。
“回陛下,我在笑我自己。”她在笑她适才面对这些人,心里居然有一丝的害怕和退缩。
张娓来到肃帝前,神色焦急道:“陛下,这些人真是大胆,他们居然敢当着面羞辱陛下。”
“真是欺人太甚。”
“哎你这女娘休要胡说!”方才藏在重檐亭后,说得最欢的那位站了出来,“你何时听见我们羞辱陛下了?”
张娓重复了一遍适才听见的话:“这位大人,你方才说商妃是妖孽,她生的孩子定是什么不祥的东西,是也不是?”
那人辩驳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不光我一个人这样觉得。”
“那我问你,是谁同商妃娘娘生下的孩子?”
那人支支吾吾道:“是......是陛下。”
“也就是说,我这不祥之人身上,有一半的血液来自于陛下。”张娓望向目光微颤的肃帝,成心道:“说陛下的血脉不祥,你还敢说你没有羞辱陛下吗?”
“陛下,休听这娘子胡言,臣绝无此意啊!”
“说了,他说了刚才臣也听见了。”景妃那边的景大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忙附和道:“瑛侍郎,这人得为自己说过的话,承担后果不是?”
那瑛侍郎回过头,闲他多管闲事:“景大人这陛下还未发话,这关你什么事?”
“既如此。”闻言肃帝出声唤来崔事:“来人,司徒瑛出言犯上,妄议皇嗣。”
“将他拖出去,掌嘴。”
“陛下,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啊!”这下瑛侍郎连忙向司徒皇后那边求饶道:“堂兄救我,堂姊救我啊。”
“陛下臣以为不妥。”一旁被司徒瑛拉扯着衣袖,神色傲慢的司徒瑜,最后还是站了出来。
他为司徒瑛求情道:“陛下,这瑛侍郎不过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罢了,陛下何必动怒。”
“司徒爱卿,你也有孩儿,也是做了父亲的人,若你的孩子被人这样关心,你该如何啊?”
肃帝取出袖中失而复得的凤凰金钗,拿在手中摩挲,“朕今日饶他一命,已是看在皇后和司徒家的面子上。”
“朕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爱卿你也该体谅体谅朕,是不是?”
司徒瑜直视着肃帝的眼睛,坚持道:“陛下三思啊……”
“好了。”肃帝被他看得十分不悦,抬手,再一次打断了司徒瑜的话。
“朕思过了,朕若真是昏聩到了要乱认孩子的地步,那朕这龙椅就该由你司徒爱卿来坐了吧。”
司徒瑜道:“臣不敢。”
“不敢就好,传朕旨意,冠礼继续。”
座下众人看了一场杀鸡儆猴的戏码,皆噤若寒蝉,该吃喝吃喝,该赏花赏花。
得了陛下的首肯,杨嬷嬷拿来软垫,待张娓走到肃帝和太后面前时,铺在了她的膝下。
“这个恩典便由大皇子来宣读吧。”肃帝让崔事捧出拟订好的册封诏书,递予李宴。
春三月,黑底金墨的团花纹卷轴,在摇曳的花簇前缓缓展开,只听李宴朗声宣道:“咨尔东黎皇三女,自幼明珠离落,虽未曾承养于天家,然其质率真,温良天成。”
“今奉东黎陛下诏曰尊皇太后慈命,赐名李昳,封尔为端昳公主。”
“赐金册金印,宝珠团冠。赐居黎安宫,尊公主之制,享亲王之俸。”
“望尔恪守德行,温婉有仪,垂范闺门,不负圣恩。”
宣完旨,李宴向躬身听封的张娓点头,道:“好了,去向陛下和太后娘娘叩首谢恩吧。”
“谢过陛下,谢过太后娘娘。”张娓像做梦一样,抬手接过了李宴递给她的圣旨。
杨嬷嬷在一旁提点着:“端昳公主,以后在陛下和太后娘娘面前。要自称儿臣。”
张娓弯腰,学着李宣双手交叠,托举在胸前,再拜道:“儿臣再谢陛下和太后娘娘。”
“起身吧。”
抬起头后,一支圆形蓝宝石簪子,没打声招呼就插在了她的发冠上。
李宣收回手,将她扶起,面上十分平易近人:“今日算是你的成年礼,这个就当是做兄长的,为胞妹添妆了。”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重量,张娓她这心中才有了一点点真实感。
看来这刷金粉的棺材她是暂时用不上了,头上顶着这么个珍珠冠子,她就是李昳了,是东黎国的端昳公主了,她不用死了!
想到这点,头戴流光珍珠冠的张娓,旋即便趴伏到了肃帝的膝头上,不肯起来:“陛下儿臣有一事相求。”
“公主殿下这是做什么呀,这于礼不合啊!”一旁的崔公公被她这出弄得猝不及防。底下议论纷纷,他是伸手去拦也不是,袖手旁观也不是。
宝座上,睁大眼睛的肃帝,明显对这过于亲近的距离无所适从,他神色略为僵硬道:“不管你所求何事,你也得先从朕的身上起来。”
张娓颇为无赖,扯着他暗纹龙袍的一角,撒泼恳求道:“陛下答应我,我就起来。”
“这里不是市井菜市,不许同陛下讨价还价。”太后拧眉,忙让杨嬷嬷将这死缠烂打的人捞了起来。
“那好吧。”张娓收回手,往旁边挪了挪,接着哭诉:“陛下啊~儿臣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相求,再迟下去,就赶不及了啊!”
“求求陛下救命!”
“究竟是何事?值得你这般失态?”肃帝推开前来为他整理衣摆的崔事,道:“你且将原委说来。”
张娓快步跑去将自己桌案上那碗白米饭捧来,放到肃帝面前:“请陛下品尝。”
待验过毒后,肃帝拿起筷子,拣了几粒白米送入口中,细尝之后道:“并无特别之处。”
张娓点头:“是无特别之处,这稻米的香气不足,口感也一般。”
“但对于寻常的农户之家来说,这就是最珍贵的食物了。”
她坐在肃帝的脚踏边,缓缓开口道来:“从前儿臣居住的地方山明水秀,四季常青,虽说不上有多富庶,但我们一家人辛勤耕作,一年下来勉强夜能糊口。”
“年节时,甚至还能吃上这样一碗白米饭。”
“但今年却不能了。”
怕人误解,张娓举手急道:“不是我们不努力耕种。”
“我们已经很努力地两番播种了。”
“自去年开春以来,气候反复无常,多旱少雨,庄稼长得并不太好。”
“这两季收上来的谷子,加起来还不够今年交粮税的。”
“陛下,这稻田去岁种了稻子,今年就得轮休一年,可农户们眼下为了凑齐粮税,都要把后年的稻种交出去了。”
“没了稻种,农户们连寄希望于来年的机会都没有了,村子里的青壮年陆续出走,剩下来的土地无人耕种,这一年年下去,再好的良田也要荒废了呀!”
肃帝听后,蹙眉道:“此话当真?”
张娓言辞恳切,以手指天道:“我愿以我全家老小的性命起誓,字字当真,绝无虚言!”
“望陛下明察。”
“公主殿下,这可不兴说呀,你刚被认回皇家来,你这全家老小,也是陛下的全家老小呀!”
经崔公公这么一说,张娓自觉失言。
那头的肃帝亦是,明显一愣后,轻咳道:“胡闹。”
罗太后越过张娓的脑袋往下问道:“今年负责各县粮食税收的是谁?”
在场的只有景大人起身,往外一指道:“是户部司徒大人手下的瑛侍郎。”
“就是现在外头正被打嘴巴子的那个。”
“司徒爱卿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帝王的目光给到司徒皇后身侧。
方才坐下,屁股还没坐热的司徒瑜,又忙起身道:“陛下,臣不知啊!”
“这瑛侍郎整理过的各地账录上,并未提及过此事。”
“既然司徒大人查不清楚,听不明白,那朕便帮你一把。”
“宴儿,你带人到户部去,好好协助协助司徒大人,好好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东黎各个城县的受灾程度,原本收成的多少,桩桩件件,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若真如公主方才所言那般,那些因天灾交不上粮食的城县,一律减免三年赋税。”
“不再额外加收。”
“另家中有田地,却无谷可种之人,皆可凭户籍到当地县衙处领取一季的粮种。”
头顶珠链摇晃,张娓靠近肃帝身侧,极为认真地问道:“是真的吗?这谷种是按人头领呢?还是按田亩领呢?”
“按人头领,每户男子妇人所取谷种之数相同,孩童老人减半。”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张娓晃着身子,点头如捣蒜。
肃帝则端坐,沉声道:“崔事,拟旨。”
那日琼林苑,随行记载陛下言行的起居郎,执笔,只听帝云:“去岁歉收,朕深感其艰,然国之根本,皆系谷粟。今春风已至,天高日暖,当勤耕农事,不负时节。”
帝膝侧,端昳公主闻之,振臂高呼,曰:“吾皇圣哉!”
本是十分体面总管太监的崔事,这一日像个老妈子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公主身后,提醒着:“公主殿下,这于礼不合呀!”
“好耶~”目的达成的人才不管这些,放肆抬手,大笑道:“哪里不合?这很合!”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这边有人欢喜,那边就有人忧愁。
“啊啊啊啊啊!”
“凭什么,凭什么!”琼花宴结束,回到黎福宫的李宣,即刻就将身上的粉色衣袍都脱了下来,扔到地上。
“母妃你说她凭什么,我才岁俸四千八百贯,她凭什么一来就能食万贯!”
“祖宗你小点声。”景妃跟在他身后捡起掉落的衣服,顺势往李宣头上糊了一巴掌。
“你说她凭什么,就凭她是你的皇姐,是这东黎皇宫里唯一的公主殿下!”
“什么狗屁皇姐,我不认她!”李宣十分有十分的不服。
“还有那什么狗屁封号,还端昳公主?”
“可笑!”
“说出去笑死人了,人形貌端正美丽者谓之端昳,你看看她身上,哪点配得上这个两个字了!”
“这话以后不许再说了。”景妃圆眼一瞪,警告他慎言,“你父皇认她,她就是端昳公主。”
“啊啊啊啊我不认她,自从她来了,父皇都不正眼瞧我了。还有那个李宴处处出风头,要是放在从前,看我不把他凑的鼻青脸肿的。”
“呜呜呜呜?!”景妃上前用手捂住李宣的嘴巴。
再任由他在这哭嚎撒泼,怕是整个黎福宫的屋顶都要塌下来了。
“好了,怪我让你去选的那山茶花,周家的看不上你,不是还有别家的小姐嘛?”
“更何况今日之事,你父皇不是也没有责怪你嘛,好了别再喊了嘛!”
李宣窝在椅子上,嘴里呜咽咆哮道:“今日宴席上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还有谁会瞧得上本皇子啊!”
“呜呜呜呜呜呜……”
“好好好不说,都不说,母妃吩咐下去,谁也不许再提你被周家小姐拒绝之事。”
“啊啊啊啊啊啊你还说!”
景妃的黎福宫内哀嚎声不绝,司徒皇后的启坤宫中,却安静得能听见外头花丛里的吱吱虫鸣。
“陛下今日,真是请我们看了一场大戏啊!”
“今日的席面是娘娘操办的,此事娘娘当真不知?”
坐在主位上的司徒皇后一言不发。
司徒瑜捧着茶盏,面色难看道:“被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狗头公主这一搅和,怕是得搭进去半个户部。”
“本宫说了,先前并未收到册封公主的消息。”
“司徒大人在前朝手眼通天,连陛下何时寻回了沧海遗珠都未能提前知晓,还指望我一个无儿无女的深宫妇人,能做什么?”
听出她话语间的讽刺,司徒瑜苦口相劝道:“长姐,当年昭儿的死是意外,你也该走出来了。”
“更何况太子之事对司徒家的打击不小,如今周霜仲回来了,咱们更要一致对外。”
“不管她是谁,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眼下要紧的是这两个孩子将来的去处。”
司徒瑜望着自家一双儿女,丝毫不避讳道:“陛下有意为五皇子寻觅一位教习夫子,我看樟儿就不错,你记得在陛下面前,多多举荐你的侄儿。”
“司徒大人,在这宫中你得称呼本宫为皇后娘娘。”司徒皇后眼中冰冷,勾唇笑道:“我们都别忘了各自的身份。”
“本宫这启坤宫,他一向是不愿意来的,你又不是第一日知道。”
司徒瑜沉声道:“你得让他来。”
“今日你也看到了,陛下的皇子中,大皇子自不必说,不祥之人的儿子,就算当年侥幸留存了下来又如何?他那样的出身,日后也是无望继承大统的。”
“剩下这五皇子,虽然资质不佳,但却是个好把控的。”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心不在焉的司徒杉:“杉儿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平日里无事就多到宫中陪伴你的姑姑,这样一来,自能多些同五皇子接触的机会。”
“今日我见那周家的,倒是和五皇子走得近。”
见司徒杉两眼无神,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何处,司徒皇后出言提醒道:“杉儿,你父亲在同你说话,你有在听吗?”
司徒杉回过神来,摇头。
“你父亲的意思是,要将你嫁给五皇子,你是如何作想的?”
“啊?”
“什么五皇子,我才不嫁那个草包。”反应过来在说她的事,司徒杉打了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噌”一下站起来反对。
“我不同意!”
闻言司徒瑜用力将茶杯搁回桌上,斥责她道:“婚姻大事,由不得你胡闹。”
“你是司徒家的女儿,嫁一个对母家有助力的人,光耀门楣,这就是你的命。”
“反正我不同意,谁喜欢五皇子,谁就去嫁,反正我不嫁!”
“谁教的你这样忤逆父亲,真是越大越不成体统!”
司徒杉也不怵,回嘴道:“谁生的,谁教的呗。”
“你个混账!”茶杯盖朝着司徒杉脚下飞来,被她一个侧身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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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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