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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雀候蝉 真是十分不 ...

  •   带着失而复得的人一路纵马回到将军府,周墨亭迫不及待要告诉她的爹娘这个消息。

      谁能想到,从她手里弄丢的人,又让她给带回来了。

      “来!”

      虚虚浮浮的张娓又被人架着双臂,从马背上给抱了下来。她的魂魄未定,就跟随着周墨亭的叫喊声飘进了将军府。

      “爹!爹!”

      “周将军?你在家吗!”

      让人有些惊讶,这周家的家风,就跟大脚鸭村老张家差不多的直来直往。

      周墨亭大喊大叫地拉着张娓在屋子里头到处乱窜,周霜仲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喊什么,喊什么!”

      “挺大个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爹你看!你快猜这是谁。”跟在周墨亭身后的张娓被人拉了出来。

      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前这个眼底湿润,脸色发青,眼看凌乱的发髻就要在头顶炸开的女娘,周霜仲挥了挥手臂,就要拿手肘去捶周墨亭:“你个混账!”

      “你实话说来,你从哪里掳了人家的小女娘来。”

      “不是,等一下!”周墨亭忙拉着张娓,四处躲避周霜仲的肘击,求饶道:“我冤枉啊!”

      “她就是之前被奔水盈洲掳到西光去的,那位娘子啊!”

      “让我挨了五十军棍那个。”

      “张娓你说句话啊!”

      “停下,住手。”被甩来甩去的张娓终于寻到空隙插话道:“小五将军,我这次真的要吐了。”

      “呕呕——”张娓跪在地上痛痛快快地吐了一场。

      周家父女见状忙把人扶起来:“啊真是对不住!”

      给张娓按在椅子上,递上茶水给她漱口后,周霜仲才转头问周墨亭:“这是怎么回事?”

      “今早东西临河边上巡防的卫队来报,发现有人擅闯,我到那就见到她一个人躺在河岸边,身下只抱着一截浮木板,人也昏迷不醒的,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周霜仲听后,侧头望了一眼身后屏风的方向,给周墨亭打了一个撤退的手势:“那就先把人带到客房去安置。”

      “周将军,且慢。”

      此话一出,周墨亭的目光顺着屏风后头望去,她们进门时都没注意到,这山水屏风里头还坐着一个人。

      “爹,家里来客人了?”

      那位客人不疾不徐地喝完杯中的茶水,才起身走出。

      来人衣着华贵,气质清冷,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看模样就知道来头不小。

      周霜仲迎上去,俯身拱手道:“小孩子打闹罢了,惊扰了殿下。”

      听到“殿下”这两个字,周墨亭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得无礼,还不过来见过大皇子殿下。”周霜仲拉了把还挺着脊背,傻站着的女儿上前引荐道:“这是末将的小女儿,叫墨亭。”

      “臣女,拜见大皇子。”周墨亭单膝跪下,连带着她身后的张娓也要一起下跪。

      视线被压低,张娓的目光透过缝隙,只能看见前方那人厚重衣摆下,露出的一抹暗红色。

      东黎国当今陛下的大皇子李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边陲之地。

      “不必多礼。”嘴上说着不必多礼,李宴却绕过了周霜仲,做出了一个于礼不合的举动。

      他主动走到周墨亭身前问话:“方才我听闻周小姐带回来一个人?”

      “就是身后这位吧?”

      跪在周墨亭身后的张娓紧低着头,好像只要不抬头就没她的事一样。

      周墨亭回答道:“回殿下,是。”

      李宴道:“叫后头那个,抬起头来。”

      周墨亭无奈只能退到一边。

      张娓用手把遮住眉眼的碎发往两侧拨开,慢慢抬头把脸露出来。

      “再抬。”

      目光从地上拖延的衣摆移到大皇子的脸上,张娓睁大眼睛,同他对视。

      “咳咳咳!”

      两双眼睛卒然对视上,双方都被对方的样貌吓了一惊!

      张娓刚吐完,肠肚里都清空了,脸色难看得感觉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但手里举着帕子,捂住口鼻的大皇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人长得挺高大,声音听上去却气虚的很。

      张娓猜他宽大的袖中定放着好几块帕子,以便他能随时随地抽出来,捂在嘴上轻咳。

      “咳咳咳!”又一阵短而急促的咳嗽声后,李宴才移开了唇边的帕子握在手中。

      在完全看清楚了大皇子的全脸后,张娓感觉心脏抽搐了几下。

      她强忍着被杀头的风险把嘴边将要脱口而出的“娘啊!”咽了回去。

      我嘞个娘啊,这世上怎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眼前这个大皇子长得,简直就跟她下落不明的阿娘,一个饼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

      这样一比,好像他才应该是阿娘的孩子。

      李宴天生微微上扬的嘴角让张娓看得好生亲切,许久没有见过阿娘的她,眼睛忍不住地追逐着大皇子的脸,想要多看两眼。

      “咳!放肆。”李宴被这过于直白的眼神,盯得有些不悦。

      周墨亭猛戳张娓的手臂,试图将她的思绪拖回来。

      “不要命啦?”

      张娓回过神忙把头低下去,就凭刚才二皇子用极其鄙夷,如看敝帚的眼神看着她,这就有点不太像阿娘了。

      “殿下莫气,她只是一个小娘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周霜仲上前打着圆场。

      这李宴生得是肃帝所有皇子中,样貌最出众的,也怪不得旁人会多看两眼。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小娘子的胆子这么大,那眼神直勾勾的,都要把人看穿了。

      “能横渡东西临河,完整的回来,周将军,我怎么看她,她都不像是个简单的人啊。”

      “还是说,我东黎国最引以为傲的城防之术,已经到了能轻易让人来去自如的地步了?”

      “末将守城不力,请殿下责罚。”

      “大皇子,此事都是臣女的过失,殿下要罚就罚臣女,臣女愿一人做事一人当。”周家父女又相继在李宴的面前抢着请罪。

      “你们这是做什么?”李宴弯下腰,把周霜仲扶起来,眼中的威胁之意却溢于言表。

      “周家不日就要返回黎京了,陛下特意命我前来迎回将军。”

      “看这事闹的,要是传出去让有心之人知道了,到陛下面前胡言乱语,对将军恐怕就不太好了。”

      “末将惶恐。”

      “我倒是有一计,可助周将军解围。”李宴的眼神越过他们,落在了不明所以的张娓身上。

      “将军把这个人交给我,我替将军处置了,如何?”

      “殿下可这......”

      不等周霜仲说完,李宴已经冲着门外喊道:“来人!把这个人带下去,好好审问。”

      闻言,门外李宴带来的银刀侍卫进来,架起张娓的手臂,就往外拖去。

      刚回到东黎没多久的张娓起身,挣扎着高喊:“救命啊,放开我,救命啊周将军,救命啊小五将军!”

      周墨亭想要起身制止,却被前头的周霜仲按下。

      周墨亭不顾,开口直言道:“殿下,她是无辜的,臣女那日亲眼所见她被贼人掳走,请殿下明察。”

      “她是否无辜,要审了才知道。”李宴不再看她,把手中的帕子叠好,塞回袖中离开。

      周霜仲冲女儿摇了摇头后,跟上李宴,堂中只留下周墨亭一人,久久不肯离去。

      “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抓我?”暗牢中,被打了十多鞭的张娓,双手被麻绳紧捆,吊在了房梁上。

      腕上染血的蝴蝶手串,早已在挣扎间散落,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尽数往下流。

      尽管已经疼得麻木了,她还在一遍遍问着:“为什么,我犯了什么罪?”就算要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

      “你犯了什么罪,东黎的律法会告诉你。”行刑之人搬来了张雕花木椅放在她正前方,用袖子来回蹭了几遍,才请屈尊前来听审的人落座。

      像是对这种场面已见惯不怪,李宴坐下后,半分眼神都没给过她,张嘴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娓。”她松开紧咬的下唇,清清楚楚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李宴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户籍纸,在张娓面前展开。

      只听他念道:“张先,东黎国人,农户,有子张首,女张娓,水田十亩,现居于湖城县,卧鹅岭下大脚鸭村。”

      “你一个湖城县人,为何千里迢迢到这泗海城来?”

      张娓反问:“不能来吗?我是东黎国人,在东黎国境内行走,不知违反了哪条律法。”

      李宴:“你是一个人来的?”

      张娓:“不是,同行的还有一人。”

      李宴好奇道:“谁啊?”

      “我不认识他,我是被胁迫的。”命悬一线间,张娓想起了奔水盈洲教她说过的那个谎,那个七分真,三分假的故事。

      李宴支手道:“那古来客栈的掌柜可不是那么说的,他说你与同行之人看起来甚是亲密啊。”

      张娓垂下眼皮,神色黯然道:“那掌柜的并不知情,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是吗?”盯着她脚下汇聚的一小摊血迹,李宴举起手边的弯刀片,好言相劝:“你若老实交代了,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这里可不是什么装硬骨头的好地方。”

      “你看,就这个小东西,能把人的膝盖骨整个挖出来。”

      见张娓依然垂泪不答,李宴眯起眼睛,来了兴致,让人把吊在半空中的人放了下来。

      他仍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你为何要这般为他遮掩,难道那人是你的情郎?”

      张娓闭口不言。

      “那你可怜了。”李宴同情道。

      “他可是个西光国来的暗探头子,暗探知道是什么吗?”

      “他们就像是一窝烦人的老鼠。”

      “他们不打招呼,一声不响地就潜入别人家里,将躲藏在暗处搜集来的情报,带回去交给他们的上头。”

      “多少被偷走秘密的人,想方设法地想要将这些老鼠抓住,除之而后快。”

      “而你,却助他们逃脱了,安你一个叛国罪,不算冤枉了你。”

      “告诉我,奔水盈洲这次让你活着回来,给你派了什么任务?”

      张娓紧咬牙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老鼠,任务,我听不懂。”

      “我说了,我是东黎国人,我不认识他,我也没有助他逃脱。”

      “好啊,既然不认识,就到这来选一张吧。”失去耐心的李宴让人把张娓拖到了木桌前,双手搁在案上。

      桌上摆放了两副供词,一张是列好了张娓罪行的认罪书。

      另外一张上写到:“兹已查明,西光国主言而无信,无视律法,屡纵暗探,犯我东黎国边境,私窃我国城防图。西光此举,损我国威,伤我国百姓,上请陛下旨意,向西光国宣战。”

      “荒唐,写什么兹已查明,有谁在查?”

      张娓松开咬破的嘴角,嘲讽道:“这不完全是事实!”

      李宴蹲下,揉了揉张娓染血的发尾,轻声道:“怎么不是事实?你不就是人证?”

      张娓着急道:“不是这样的。”

      “你不必着急着做决定,时间还有的是。”

      “这个留在这儿,你慢慢考虑。”李宴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另一个颜色的手帕捂住了口鼻,起身便要离开这个满是霉味的暗牢。

      “传信出去,泗海城将军府近日抓捕了一名女叛贼,三日后于东西临河,河岸边,处死。”

      李宴临走前,特意回头提醒她:“三日,我想足够了。”

      手上的绳索收紧,张娓低垂着头被重新吊回了房梁上。

      “我要见周将军。”张娓执着地要见周霜仲。

      李宴笑道:“你觉得他能救你?你倒是很会找救兵。”

      “不过周将军镇守这泗海城近十年,口碑极佳,这马上就要回黎京述职了,出了这样的事,你猜他会选择留下你,还是选择保全他的脸面和周家军的名声?”

      不管李宴说什么,张娓一心只想着,要怎么把这个脑子有病的人的想法传出去。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才吃了几天饱饭就要开战!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用被吊在这。”

      “那你真不走运,被我撞见了。”

      “是啊真不走运。”

      “临死之前,我还能吃顿饱饭吗?”昏死过去前,张娓最后的愿望,只是想要一碗饭吃。

      她真想尝尝去年收下的稻谷,蒸出的白米饭,自秋收离家后,她就记挂着。

      往年村子里每家每户收上来的谷子要留着称重交税,张娓想着她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吃不到自家种的,吃点别地种的也行,怎么也得做个饱死鬼吧。

      “招供吧,招供了再吃。”李宴走后,天色渐暗,就连暗牢里唯一一束,透过房顶破洞照进来的光亮,也在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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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