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船》鱼刺客

11、生日 “生日愿望

　　期中考试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晚自习上课前几分钟，顾老板就调出了电影，然后端来了把凳子，坐在教室的最后面跟我们一起看。

　　刚考完试，成绩还没出，又有电影看，这个晚自习就是我们难得的放松时候。

　　因而顾老板在看到王陌陌掏出一书包的零食时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藏着点，别明目张胆地摊在桌子上，毕竟走廊随时会刷新巡查老师。

　　王陌陌乖乖收下去，忙着往周围散着零食，嘴里还在不停奉承：“顾老板你最好了！”

　　“谄媚。”顾老板笑着嗔怪。

　　学校给我们安排的是一部奇幻片。

　　大概剧情是，主角因中年的碌碌无为和一事无成而痛苦自责，后悔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机缘巧合下获得穿越机会，选择回到高中时代，通过主角的刻苦学习，一路披荆斩棘，终于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好大学，从而改变命运，功成名就，完成人生逆袭。

　　“……重生之我在高中当学霸？”林舒抱着手臂，挑眉。

　　“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声音毫无波澜地补充。

　　“他都选择重回高中了，有这毅力干啥都会成功的。”阮青禾很佩服。

　　“我靠。劝学啊。”王陌陌被学校的良苦用心震惊到，手里捏着的薯片都忘了塞进嘴里。

　　江挽舟噗嗤一笑。

　　“……不意外。”阮青禾神色不变。

　　话题很快从揣测学校的用意跳到了重生。

　　“采访。如果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重新上一次高中吗？”王陌陌右手握拳，模拟拿着话筒的样子，伸向阮青禾。

　　“我有病？”阮青禾无语反问，答案不言而喻。

　　“话筒”又转向林舒。

　　“不不不。”林舒生怕自己摇头摇得慢了，下一秒就会被拉回去重读高一，然后又美滋滋地幻想，“如果只是眼睛重生回到我还没看过那些小说的时候，那还是可以的。”

　　接着“话筒”转向我和江挽舟。

　　“我也不会。”我耸耸肩。

　　江挽舟也摇头。

　　我不由回头多看了眼江挽舟，而她曲着手臂单手撑着脸颊，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回头似的，正安静地注视着我。

　　两双及其相似的眼睛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对视上，看到了对方眼尾那颗相同的痣。

　　“江挽舟，你为什么会回来？”

　　沉默了一路，在走到公寓楼下时，我终于开口问道。

　　当得知江挽舟就是来自未来的我时，我刻意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

　　包括她是如何来到我身边的。

　　因为我害怕听到答案。

　　一直以来，我都留不住什么东西。

　　喜欢的漂亮玩具会被送给亲戚家的小孩，玩得好的朋友会有更好的朋友，我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所以我学会将自我封闭，将情绪隐藏，同时放低期待值。

　　不过问，不多说，不投入感情，这样分开时才能很快调整，装作无事发生。

　　因为抓不住，因为不能完全属于我，因为不会为我犹豫。

　　所以干脆在一开始就做好会分开的准备，也就没必要问得太清楚了。

　　了解越深、相处越久，感情越深，分开时就越痛苦。

　　更何况，“未来的自己，突然来到了我的身边”，这种事情本就令人难以置信，她的存在也是违背现实的。

　　所以我什么也不问，掩耳盗铃一般过着每一天，就像是薛定谔的那个实验，只要我不去主动打开那个箱子，我就可以相信“猫”一直活着。

　　可是……

　　—“不能完全属于你的，那就不要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突然想多了解她一点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是不是就真的不会离开我？

　　她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她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最理解我的人。

　　也只有她是。

　　她知道我的渴求，知道我的弱点，也接纳我的缺陷、我的不安。

　　而同样的，我也了解她，理解她，接纳她。

　　两个多月的日夜陪伴，她早已融入了我的生活，我也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是不一样的，跟会离开我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因为我想陪陪那个曾经的我。”江挽舟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温柔又坚定。

　　我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缓缓抬头，看向江挽舟。

　　浓厚的夜色中，只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在照明，头顶的感应灯在这时亮起，照亮了我们脚下站着的这一方天地，就好像在混沌而漫长的黑夜中，单独为我们划分出了一个明亮又温暖的世界。

　　在那个狭小的世界里，只有我和她。

　　江挽舟迎着光站得笔直，安静地注视着我，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看着我的眼神那样温柔。

　　也许是她看向我的视线太过温柔，也太过认真，让我产生了一种被人珍视着的感觉。

　　突然有种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心脏跳得很快。

　　感应灯在这时熄灭，周围又陷入一片黑暗，来不及细思，我胡乱点点头，然后逃似的转身上楼。

　　两道脚步声在昏暗的楼梯响起，一快一慢。

　　我很快爬上三楼，一眼看到门口的快递架上放着一个方形盒子。

　　走进一看，居然是一个蛋糕。

　　“生日快乐，周遥。”江挽舟的声音在身后及时响起。

　　我盯着蛋糕怔了一瞬，接着我慢慢地眨着眼，然后转头对江挽舟露出一个微笑。

　　我说：“生日快乐，周遥。”

　　小橘子歪着脖子，大圆眼睛盯着桌上的蛋糕，还伸长脖子想凑近了闻闻。

　　我忙把小橘子一把抱进怀里，摁着脑袋，生怕它趁我不注意舔上一口。

　　江挽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刚翻出来的打火机，然后在蛋糕上插了两根蜡烛。

　　“要许愿吗？”我盯着蜡烛问。

　　江挽舟点头，表情很认真地说：“一年就这么一次机会，当然要许。”

　　一年一次的愿望，也没见有多灵验。

　　我看着蜡烛被打火机点燃，接着江挽舟关了灯，两簇小火苗在黑暗中颤颤巍巍地抖动着，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熄灭。

　　在微弱的暖黄色光亮中，江挽舟笑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也有样学样地抬起手。

　　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记忆里只有小时候过过几次。

　　当时年幼的我端坐在蛋糕前，旁边坐着爸爸妈妈，我满怀期待地闭上眼许愿，希望爸爸妈妈以后别再吵架了。

　　后来生日不过了，爸爸妈妈也没有停止争吵。

　　所以我想，生日愿望是不灵的啊。

　　“认真点。”江挽舟应该已经许完愿望睁开眼了，看出了我的敷衍。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问：“生日愿望会灵验吗？”

　　江挽舟就说：“你认真的话，会的。”

　　我又闭上眼，这一次很认真地许下了我的愿望。

　　——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再睁开眼，我和江挽舟一起吹灭了蜡烛。

　　房间里立刻只剩下黑暗，我听到江挽舟站起身去开灯，眼前很快又恢复了光亮。

　　江挽舟切了两块蛋糕，然后伸手放了一块在我面前。

　　松软的蛋糕胚夹着我最喜欢吃的芒果，混着洁白的奶油，酸甜可口，很好吃。

　　我们坐在桌子前，安静地吃着属于我们的生日蛋糕，嘴里是同样的香甜味道。

　　其实我都忘记今天是我的生日了。

　　她应该也和我一样不过生日的。我并不注重这些仪式感，也没有好到能邀请参加生日宴的朋友，也讨厌你来我往地送礼物环节。

　　挑选合适的生日礼物需要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而我并不想花费时间精力去了解一个人，也不指望有人能来了解我。

　　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挑选礼物也需要精力。

　　我怕收到随意敷衍的礼物，也不想收到不喜欢的礼物还得准备回礼，这些复杂的人际交往让我身心俱疲。

　　所以，江挽舟是为了我过的生日。

　　因为如果是她的话，我也愿意给她过生日，只不过这次是我忘记了。

　　今天是我的18岁生日。我忽然又想到。

　　鼻尖一凉，好像是蹭到奶油了。

　　应该是想事情想的太入迷了，正要擦掉，江挽舟突然伸手过来，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她微凉的大拇指划过我的鼻尖，轻轻擦掉了那抹奶油。

　　我看着江挽舟揉搓手指，奶油很快化开，只余指尖的那抹湿润，空气中弥漫着奶油的香甜气息。

　　“你许的愿望，是关于我的吗？”她的手腕翻转，捧上了我的侧脸，笑盈盈地问我。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实现它吗？”我说。

　　“我会的。”江挽舟笑意更浓。

　　又来了，在楼下时的那种陌生情绪。

　　但这一次我没有躲开视线，因为我好像有点搞懂了。

　　房间里灯光明亮，我们能够清楚地看见对方脸上的所有表情。

　　我盯着江挽舟那双好看的黑眼睛，心跳在慢慢加快。

　　砰。

　　砰——

　　我突然有吻她的冲动。

　　也许是天色太晚脑子有点不清醒，也许是蛋糕太好吃了，也许是空气太香甜，也许是侧脸传来的微凉触感太明显，也许是江挽舟嘴角勾起的幅度很好看……

　　也许是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鼓励和纵容。

　　想靠近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于是我就倾身凑过去。

　　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带来些许痒意。两瓣柔软的唇碰在一起，轻轻地贴着。

　　好近。

　　我看清了江挽舟长长的睫毛和眼底的笑意，然后我忽然想到，这种时候应该是要闭眼的，于是我闭眼。

　　陷入黑暗后，触觉变得更加敏感，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很新奇，我并不讨厌，因为对象是江挽舟，我还挺喜欢的。

　　我感到安心，因为完全占有而带来的强烈的安心感。

　　我的。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这么想着，然后慢慢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下唇，又轻咬了一下。

　　睁开眼再分开时，江挽舟仍是笑着的，眼中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的欣喜和偏执。

　　我知道我此刻的眼神应该也是如此的，于是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