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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公主怀恨   禁足的 ...

  •   禁足的旨意撤下那日,连风刮进靖安公主的院落,都带着一股萧瑟寒凉的意味。
      整整三个月。
      从御林军围抄周府、周崇被打入天牢,到三司会审、凌迟处死、周家彻底败落,她这位曾经风光无限、在京中横着走的公主,便被一道轻描淡写的圣旨,禁足在自己的公主府里,半步不得外出。
      罪名不大,却足够难堪——知情不报,暗通风声,意图包庇罪臣。
      当初御林军动手前夜,她凭着宫中眼线得来的一点风声,慌不择路派人往周府递过一句话。只一句,却被天子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念在她是皇室血脉,未曾重罚,只以禁足三月惩戒。
      可这三月,对靖安公主而言,比酷刑更难熬。
      昔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公主府,一夜之间门可罗雀。往日围在她身边阿谀奉承、争相讨好的宗室亲贵、官员家眷,全都避之唯恐不及。走在府里,连下人们低头走路的模样,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疏离,仿佛她是什么沾之即祸的不祥之人。
      她从云端,跌入泥沼。
      从前,她是周崇的儿媳,是当朝最有权势的那一支皇亲,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人人敬她、怕她、捧着她,她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她想欺负谁,便可以欺负谁。整个京城,她只看得起重渊那样的人物,却也因他从不肯对自己稍加辞色,而暗生芥蒂。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这般高高在上,风光无限。
      可短短数日,天翻地覆。
      公公周崇,成了通敌叛国、凌迟处死的千古罪人;
      周家满门,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昔日煊赫一族,烟消云散;
      而她,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罪臣家眷,虽保留封号,却早已威信扫地,受尽暗地里的白眼与嘲讽。
      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靖安公主坐在冰冷的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憔悴、怨毒、再无半分端庄气度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觉疼。
      是重渊。
      全都是重渊。
      若不是他,执意要翻什么苍狼原旧案;
      若不是他,暗中搜集证据,密呈御前;
      若不是他,在朝堂之上、三司会审之时,步步紧逼,拿出那一堆所谓铁证;
      周家不会倒,周崇不会死,她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不会在禁足院里,熬了整整三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
      还有温瑶。
      一想到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眉眼温柔、站在重渊身边的女子,靖安公主心中的恨意,便如同毒藤一般疯狂滋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恨温瑶的平静,恨温瑶的安稳,恨温瑶什么都没做,却能拥有重渊全部的心意与呵护。
      她贵为公主,身份尊贵,却从来得不到重渊的一次正眼相待;
      而温瑶一介布衣,无家世无背景,却能陪在他身边,历经风波,不离不弃,最终等到他官升御史中丞,前途无量,两人情意深重,成为京中人艳羡的一对。
      凭什么?
      凭什么她失去一切,跌入尘埃,他们却可以风雨过后,安稳度日?
      凭什么她受尽屈辱,抬不起头,他们却可以岁月静好,情深意重?
      凭什么!
      “啊——!”
      靖安公主猛地挥袖,将桌上的铜镜、玉梳、珠钗尽数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
      “公主!”贴身侍女吓得连忙跪倒,浑身发抖,“公主息怒,小心伤了手……”
      “息怒?”靖安公主站起身,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神情近乎癫狂,“你让我如何息怒?!我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拜重渊和温瑶所赐!我落得这般下场,他们却在府中恩恩爱爱,风风光光!你让我息怒?!”
      侍女吓得不敢作声,只是连连磕头。
      靖安公主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恨意滔天。
      禁足三月,她没有一日反省自身,没有半分对周家罪孽的愧疚,心中只余下滔天的怨毒与不甘。
      她不认为周崇有罪,不认为他克扣军粮、构陷忠良、通敌叛国是错;
      她只认为,是重渊毁了她的一切,是温瑶占了她想要的一切。
      这份恨,在三个月的禁足时光里,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日复一日发酵、沉淀,化作深入骨髓的毒,时时刻刻啃噬着她的心。
      “重渊……温瑶……”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阴鸷冰冷,“我靖安对天起誓,今日所受之辱、所受之苦,必定百倍千倍,奉还你们身上!”
      “我要让你们,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我要夺走你们最在乎的东西!
      我要让你们,永远不得安宁!”
      侍女听得心惊胆战,颤声道:“公主,不可啊……重大人如今官升御史中丞,深得陛下信任,手握监察大权,我们……我们根本动不了他啊……万一被陛下知道……”
      “动不了他?”靖安公主冷笑一声,笑声凄厉,“明着来,我自然动不了他。可这世上,想要一个人生不如死,办法多得很。”
      她缓缓抬起眼,眼底闪烁着阴狠而疯狂的光。
      重渊如今身居高位,忠心耿耿,陛下信任,朝堂清誉极好,想要用朝堂手段扳倒他,难如登天。
      可他有软肋。
      他唯一的软肋,便是温瑶。
      只要温瑶出事,重渊必定方寸大乱。
      只要温瑶身败名裂,生死两难,重渊便会跟着坠入深渊,再无翻身之日。
      这,才是最狠、最准、最致命的一击。
      侍女看着公主这般神情,心中越发恐惧,却不敢多言,只能低声道:“公主……您想怎么做?”
      靖安公主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天色,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去。暗中去找,找那些江湖术士,懂厌胜之术、巫蛊之法的人。”
      “我要让温瑶,不得好死。”
      侍女脸色煞白:“公主!巫蛊厌胜乃是宫中大忌,是朝廷严令禁止的邪术,一旦被发现,是杀头的死罪啊!”
      “发现?”靖安公主回头,眼神阴鸷可怖,“做得隐秘,谁会发现?重渊纵然精明,他也想不到,我会用这种法子对付他们。”
      “只要温瑶一死,或是染上怪病,久治不愈,重渊必定心神俱裂,不攻自破。到时候,我要看着他痛苦,看着他疯癫,看着他为了一个女人,毁掉自己的一切!”
      她越说,越是兴奋,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权势、地位、风光、尊严,全都没了。
      她早已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她坠入地狱,那便拉着他们一起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靖安公主厉声呵斥,“去办!隐秘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不要牵扯到本公主身上!事成之后,重重有赏;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下场!”
      侍女吓得魂飞魄散,不敢违抗,只能连连磕头:“是……奴婢……奴婢这就去办……”
      侍女仓皇退下,院落里再次恢复死寂。
      靖安公主独自一人站在窗前,双手紧紧攥在身侧,指节发白。
      风,吹起她散乱的发丝,遮住那双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眼睛。
      三个月的禁足,没有磨平她的骄纵,没有熄灭她的恨意,反而让她心中的毒,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她恨重渊的铁面无私。
      她恨温瑶的安稳幸福。
      她恨这世间所有的公平与正义。
      她恨所有人都过得比她好。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风光霁月的靖安公主。
      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一心只想复仇,只想毁灭。
      重渊,温瑶。
      你们等着。
      我失去的一切,我要你们用血泪来偿还。
      我所受的所有屈辱,我要你们千倍万倍,一一尝遍。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场针对重渊、针对温瑶的毒计,在这死寂阴暗的公主府中,悄然酝酿。
      乌云,再一次,悄悄笼罩向刚刚安稳不久的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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