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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惊险脱身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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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重府后院的檐角、树影、砖墙尽数吞入黑暗。
苏芷兰自书房暗格中取出药材真账册,指尖刚将油布裹紧、贴身藏好,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相撞的脆响,由远及近,直逼后院而来。她心头猛地一沉,方才在书房内屏息凝神,竟未察觉外围守卫已然换防,更未料到,周崇的人竟会连夜加派人手,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她不及细想,身形一矮,便朝着后院墙根疾掠而去。玄真道长所赠的隐身符效力已过,此刻唯有依靠夜色与身形隐匿,方能寻得一线生机。可脚步刚动,廊下忽然亮起一道火把光芒,照亮了她黑色的身影。
“有人!在后院!”
“是重渊同党!快拦住她!”
厉声喝喊撕破夜静,数名侍卫立刻拔刀相向,朝着苏芷兰扑来。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兵刃出鞘的寒响、火把噼啪的燃烧声,在寂静的院落里交织成一张夺命大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苏芷兰脸色微白,却丝毫不乱。她自幼随家中护卫学过粗浅拳脚,身形灵巧,此刻保命心切,足下几个腾挪,避开当先两人的扑截,直奔院墙而去。院墙高约丈余,寻常女子难以翻越,可她此刻已是背水一战,指尖扣住墙缝,足尖一点,便要翻上墙头。
就在她半个身子越墙而出的刹那,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咻——”
一支冷箭带着疾风,直直射向她的后背。
苏芷兰心中一惊,竭力侧身躲闪,可箭势太快,终究避之不及。箭头狠狠扎入她左臂肩头,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立刻顺着衣袖汩汩涌出,浸透黑衣,黏腻地贴在肌肤之上。
“呃——”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撕裂般的疼痛,不发出半声呻吟,用尽全身力气翻出墙外,自墙头重重跌落地面。落地时左臂先着地,伤口再度崩裂,疼得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可她不敢停留。
身后的喝喊声、追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光芒已然照到墙头,随时都会有人追出。账册还在怀中,那是所有人的希望,是重渊洗冤的唯一凭据,她绝不能在这里被擒,更不能让账册落入周崇之手。
苏芷兰咬牙撑起身,左臂无力垂落,鲜血不断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暗红血点。她强忍剧痛,借着夜色掩护,跌跌撞撞朝着重府正门旁的小巷狂奔而去。她知道,此刻唯一能去、唯一敢信的地方,只有温瑶身边。
重府虽被封锁,可温瑶依旧居于府侧偏院,以主母之身守着这座空落宅院,未曾离开半步。那里,是她眼下唯一的生路。
不过半刻钟,苏芷兰便踉跄着冲到偏院门外。她不敢高声叩门,只以右手轻轻叩击门板,三长两短,正是白日里与温瑶约定的暗号。
院内灯火一闪,很快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门扉悄无声息拉开一条缝隙,温瑶看清门外浑身是血、面色惨白的苏芷兰时,脸色骤变,立刻伸手将她拉入院内,反手迅速关紧大门,落栓上锁。
“芷兰!你怎么了?!”温瑶声音发颤,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一片黏湿的温热,心头更是一紧,“你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
苏芷兰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左臂伤口剧痛难忍,脸色白得如同纸一般。她勉强抬起右手,按住怀中紧紧藏着的账册,声音虚弱却坚定:“温姐姐……账册……我取到了……”
温瑶低头一看,只见她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深色夜行衣下,血色愈浓,触目惊心。她心头一酸,眼眶瞬间泛红,不敢再多问,立刻搀扶着苏芷兰,快步走入内室,将人安置在榻上。
“你别动,我马上给你处理伤口。”
温瑶声音虽颤,手脚却丝毫不乱。她自小在青溪山长大,跟着乡医学过粗浅治伤之法,府中又常备草药与伤药,此刻片刻不敢耽误,立刻取来干净布巾、金疮药、剪刀与清水。
她轻轻剪开苏芷兰的衣袖,箭头已然深入肩头,鲜血仍在不断涌出。温瑶看得心惊,却强作镇定,先以清水冲洗伤口周围血迹,再咬牙握住箭杆,低声道:“芷兰,忍一忍,我要把箭拔出来。”
苏芷兰点头,死死咬住一方帕子,闭上双眼。
温瑶深吸一口气,手腕猛然用力,将断箭迅速拔出。
“唔——”
苏芷兰闷哼一声,额间瞬间布满冷汗,身子微微颤抖。鲜血喷涌而出,温瑶立刻以干净布巾按住伤口,再厚厚敷上一层止血生肌的金疮药,以干净布条层层缠绕,紧紧扎牢,动作轻柔而迅速,不敢有半分耽搁。
“好了……好了,不流血了……”温瑶声音微哑,一边为她擦去额间冷汗,一边轻声安抚,“你放心,伤口处理好了,只要静养几日,便不会有事。”
直到此刻,苏芷兰才缓缓松开紧咬的帕子,脸色依旧苍白,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让姐姐担心了……我没事,只要账册安全,便比什么都强。”
温瑶心头一暖,又一酸,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傻丫头,账册再重要,也没有你的性命重要。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青竹公子醒来,我该如何向他交代?”
提及林青竹,苏芷兰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坚定取代:“青竹还在青云观养伤,重渊公子在天牢蒙冤,我们不能倒下……账册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温瑶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两人相视一眼,都明白这册账册的分量。它是周崇的催命符,是重渊的保命符,更是苍狼原三万忠魂的昭雪状。一旦被搜出,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温瑶环顾室内,目光最终落在床头一面空心墙壁之后。那是重渊早年为藏紧要物品所设的暗格,外表与寻常墙壁无异,隐蔽至极,即便是御林军再次入府搜查,也绝难发现。
“这里安全。”温瑶轻声道,“把账册给我,我藏进暗格,任谁也找不到。”
苏芷兰强撑着起身,自怀中取出那方用油布紧紧包裹的账册,郑重交到温瑶手中。温瑶接过,只觉触手沉甸甸,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本簿子,而是天下苍生的公道。她按照重渊曾经教过的方法,轻轻按动床头雕花,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方狭小暗格。
她将账册小心放入,再将墙壁归位,不留半分痕迹。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重府内外依旧杀机四伏,可在这间小小的偏室内,灯火温暖,药香淡淡,两颗心紧紧相依,在惊涛骇浪之中,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守住了唯一的希望。
温瑶重新回到榻边,为苏芷兰掖好被角,望着她苍白憔悴却目光坚定的面容,轻声道:“今夜你便安心在此歇息,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等到风声稍缓,我们再想办法与青云观联络。”
苏芷兰轻轻点头,左臂的疼痛依旧清晰,可心中却一片安定。
她知道,自己虽身中箭伤,惊险脱身,却终究完成了此行之命。
药材真账册,安然无恙。
而这一夜的血与痛、惊与险,终将成为拨开乌云、证见青天的第一步。
窗外风起,灯火轻摇,映着两张疲惫却坚韧的容颜,在无边黑暗里,守着一点不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