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寄青山》滚滚西瓜圆

81、第 81 章 高考落幕的

　　高考落幕的次日，天色微亮。

　　乳白晨雾漫过山坳，薄薄一层笼着整片山林，潮气清润，裹着山村清晨独有的安静。

　　车子缓缓驶离县城的小旅馆，褪去了两日紧绷的烟火气，汇入晨间稀疏的车流，朝着云雾村的方向折返。

　　车厢里静得无声。

　　奶奶靠在后座车窗，目光落在飞速倒退的街景、田野与山峦上，双手安分叠在膝头，面上没什么神色，悬在心口数日的大石堪堪落地，可前路漫漫，她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忧虑，县城树下的对话历历在目，两个孩子未明的前路，终究是放不下的牵挂。

　　柏里坐在副驾，侧脸贴着微凉的车窗，半开的窗缝涌进山间晨风，带着草木的清冽湿意，吹乱额前碎发。

　　骤然落幕的高考，让紧绷数年的神经陡然松弛，只剩一片空空的茫然，连日堆积的疲惫翻涌上来，浑身轻飘飘的，像踏在虚处。

　　心头最清晰的，是昨夜程真那句笃定的邀约。

　　那句“我们一起去吧”，沉甸甸压在心尖，滚烫又真切，期待与忐忑交织缠绕，翻起细碎风浪，他不敢细想往后，只能借着车窗的凉意，稍稍压下心底的纷乱。

　　程真专注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蜿蜒的山路。侧脸浸在晨间昏暗的光影里，下颌线绷得平直。

　　很多事已然敲定，前路依旧迷雾未散，可做出的承诺，再无回头的余地。

　　车轮碾过熟悉的乡间土路，轻微颠簸。

　　城市景致彻底褪去，满眼皆是层叠青山，连片田亩。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穿透云层，碎金似的落在湿润的枝叶与田埂上。

　　车子最终停在村小学斑驳的木门前。

　　发动机熄火，周遭瞬间落入山村清晨独有的静谧，只剩远处隐约的鸡鸣，林间细碎的鸟鸣。

　　奶奶推开车门，踩上潮湿松软的泥土，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

　　她转头看向下车的程真，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温和依旧：“程老师，到家了，进屋喝口水再忙吧。”

　　程真抬手关上车门，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沉寂的校园，好几天无人打理，院里落了薄薄一层枯叶细尘，门窗紧闭，静悄悄的。

　　“不了奶奶。”他语气平稳，“学校几天没收拾，我先进去看看。”

　　奶奶看着他，了然地点头，眼底情绪复杂难言，随即转头看向怔在车边的柏里：“柏里，回家了。”

　　柏里恍然回神，低低应了一声。拎起身侧的背包，刚走到奶奶身旁，脚步便下意识顿住，回头望过去。

　　程真正看着他。

　　晨光斜斜落下来，清清楚楚映出少年眼底的青黑，那是常年熬夜刷题，连日高压紧绷留下的痕迹，少年眉眼间的锐利尚未褪去，又掺着大战过后的疲惫与茫然。

　　程真心头微沉，朝前走近半步。

　　“回去好好睡一觉。”他声音放得极缓，温和又稳妥，“把精神养回来。成绩还要等几日，不用急。”

　　“嗯。”柏里垂着眼应声，视线落在他沾了尘土的裤脚，不敢抬眼对视。

　　晨间的风静静穿过两人之间，短暂静默。

　　程真再次开口，语气褪去了昨夜的笃定，多了几分细致的斟酌与轻柔：“去看海的事，等成绩出来，志愿填好，学校也放了暑假，我们再定时间，好不好？”

　　他把一场遥远的奔赴，拆成了踏实可期的细碎规划，轻飘飘稳住了柏里心底所有悬空的忐忑。

　　柏里终于抬眼，晨光落进澄澈的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程真唇角线条柔和下来，悄然松了口气。

　　他深深看了柏里一眼，目光绵长沉静，而后不再多言，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迈步走进空旷的校园，挺拔的身影，很快融进晨光笼罩的寂静院落里。

　　柏里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合拢的木门。院里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清晰又遥远。

　　昨夜短暂触碰的温度仿佛还停在肩头，心底那颗关于山海与远方的种子，在归家的清晨，悄悄落定，生了细弱的根。

　　“走了，回家。”奶奶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柏里收回目光，拎紧背包，伸手轻轻搀扶住奶奶的胳膊，两人顺着田埂小路，朝着炊烟袅袅的屋舍，慢慢走去。

　　天光渐亮，薄雾散尽。

　　山村的清晨平静如常，无人言说的期盼与约定，在寂静风里，悄然生长。

　　【第八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