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深渊1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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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长青和谢文兰回城文件下来时，程小帆只有五岁。
他们走的决绝，借口更是敷衍的可笑：
我们还不知道回去是什么状况，老孙两口子没子女，你跟着他们至少饿不死。
她哭着追出两里地，也没等来他们一个回头，只等来孙洪寿两口子狞笑着的魔爪。
从此她改名孙小船。
直到、、、、
1986 年的剑门山区，小剑村孙洪寿家的饭桌上。
「小船这身子，还真是长开了啊。」
孙洪寿那黏腻湿滑的目光吓得孙小船瑟瑟发抖。
「哼！」朱金花三角眼一竖，一筷子抽在她手背上：
「小贱人！还不滚去把猪喂了，想等酒还是等肉？」
孙小船放下碗，小跑着去剁猪草。
家里养了五头猪，中午都是用糠皮拌猪草喂的。
猪草要剁得碎碎的才行。
连剁带喂，要一个多小时，她还要洗碗，下午上学又要迟到了。
在拌糠皮的时候，她隐约听见孙洪寿两口子在吵架。
「你个老二流子，怎么不死在女人肚皮上？」
「只要你会弄，我死在你肚皮上、、、、、」
到了学校，果然又迟到了，老师让她站着听课。
长期吃不饱饭，她身体很虚，一节课站下来，她的腿都在打摆子。
同学孙小磊悄悄塞给她一块火烧馍。
「我挡着你，你去那树后面吃。」
孙小船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孙小磊的善意是那么珍贵。
她不明白亲生爸妈为什么不要她，而是将她送给那两个老东西。
下午回到家里，她先给猪煮了食，才做人的饭。
「小船啊，今天多弄两个菜，爸爸教你喝酒。」
孙洪寿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厨房，身子都快贴到孙小船背上了。
小帆吓得一抖，忙不迭地要跑，孙洪寿一把抱住她。
「跑什么跑，给爸亲一口，爸给你吃肉。」
「小船，你卷子还你！」外面孙小磊的声音落在孙小船耳里跟天籁一般。
「小磊、、、、」
孙洪寿呸的一口痰吐在地上：「晦气！」
孙小磊听见孙小船的声音过来，正同孙洪寿在门口撞上。
「叔，你也在啊。」
孙小磊是书记的孙子，孙洪寿只得咧嘴笑了笑。
「小磊……你帮我好不好？」孙小船悄悄跟孙小磊求助。
片刻，孙小磊找到孙洪寿：「叔，我有道题不会，想请小帆给我讲讲，一会我给五个鸡蛋做报酬。」
孙洪寿警告地瞪了孙小船一眼，孙小船低着头，一副胆小乖巧的样子。
「嗨，让她讲题是看得起她，哪里要什么报酬。」
「叔，那我们走了。」
出了门，孙小船就脚步一拐去了村长家。
村长今年六十多岁，因为书记快八十了，村里的事儿，村长差不多都接手了。
孙小船扑通一下就跪了：「叔，求求你救救我。」
村长吓了一跳：「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孙小船涨红着脸：「叔，那个家我不敢回，爸爸他……他摸……摸我这里。」
她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十来岁的小姑娘，某些方面似懂非懂，但她也感觉得到孙洪寿对她那样是很羞耻的事。
村长身子一僵。
孙洪寿那个老东西！
不过，他们村子正在跟魏家村争文明村荣誉，要是这事儿传出去、、、、、
「小船啊，你先起来。」
村长面容和善，孙小船心里安定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村长对面的小板凳上。
「小船啊，你爸爸那人没读过书，不懂礼，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好好说他一顿，刚才那话，你就不要往外说了啊。」
孙小船大受打击，看着村长的眼里满是失望。
村长心里泛起一丝不忍。
但，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为了她一个而让全村蒙羞。
「叔，求求你救救我，帮我告诉公安吧，不然，他会糟蹋我的。」
在小姑娘眼里，公安是无所不能的。
什么事只要找了公安，都会安全了。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她这话倒提醒村长了。
为了防止她另外找人将事儿捅到公安那里，村长只能暂时哄着她：「行，你今晚就在这里睡下，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村长吩咐老伴将孙小船带进里屋，他拿起烟袋走了出去。
孙小船心里对村长充满感激，总想着要回报些什么，她手脚麻利，眼里又有活儿，一会工夫，村长屋里就窗明几净。
村长老伴拉着她的手：「傻孩子，你也坐下歇歇，又不是铁人，这么个累法身子哪里受得住。」
她是知道孙小船处境的。
孙洪寿两口子不做人，将孩子搓磨成什么样了。
只要一想到能逃离孙洪寿那个畜牲，孙小船浑身都是劲儿。
她将脏衣服全找出来，抱到院子里洗。
还没洗完，村长跟孙洪寿一起回来了。
孙小船手中的刷子啪地掉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村长。
村长被这样一双眸子看着，心里是说不出的羞愧。
「小船啊，我已经说过你爸爸了，他保证以后会避嫌，你跟他回去吧，以后那样的话不要再跟人说了啊，女孩子的清白最是要紧知道不？」
村长说的什么，孙小船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知道自己完了！
孙洪寿这个老东西不会放过自己的。
「小船啊，你这孩子，要是爸爸哪里做得不对，你跟我说就是了，怎么还告到村长这里了？」
孙洪寿咧开嘴笑得憨厚，可是孙小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恶魔！
她从小到大，挨了这两口子多少打骂，可是在外人面前，两口子都是这么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孙小船一进门，便被两口子绑在床上打了个半死。
「小骚货、小贱人，竟然敢去告状，老子今天就办了你！」
朱金花更是将她全身掐得全是印子。
「你跟你妈一样，都是万人骑的烂货！」
孙小船跟个破布娃娃似的，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
她今天横竖是逃不掉了，死就死吧，等变了鬼，她要将这两个老畜牲抽筋剥皮！
孙洪寿打累了，将棍子丢在地上。
「去，弄两个硬菜，老子今晚要当新郎！」
朱金花面沉似水，也不敢当真阻止，只呸了一口：
「老二流子！」便当真进厨房了。
孙小船又痛又恨，看着孙洪寿那恶心的样子，她突然心一横：这两个老畜生就不配活在世上！
「孙洪寿，你想睡我是不是？」
「哟，小帆连这个都知道，真不愧是谢文兰的种！」
说完还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孙小船呸的一口口水吐在他脸上。
孙洪寿大怒，举起手来又想打她。
「想睡我一次，还是想永远睡我？」
孙洪寿的手停住了。
死鱼一般突起的眼珠看着孙小船。
「如果你给我吃肉，我就心甘情愿跟你睡，不然，你就奸尸吧。」
孙洪寿一听，乐了。
只要她愿意，那当然是多睡几次划算，不然就算是奸尸，那尸体也放不了多久啊。
而且想死的法子那么多，就是绑着她也看不住。
于是孙洪寿答应了孙小船。
可是朱金花不乐意了。
「呸，小贱人还想吃肉，美的她！」
当下便撂挑子不做饭了：「想吃自己做去！」
家里的饭一向都是孙小船做的，别看孙小船年纪小，她做饭的手艺比朱金花好不少。
孙洪寿给孙小船解了绳子：「你自己去做，别想着逃跑！」
「还有，把酒拿进去给老子温热！」
两口子生怕她跑了，翘着二郎腿守在门口等饭吃。
孙小船摘了一把柏果，将籽取出来跟酒一起温。
孙洪寿家里在村尾，离最近的人户都有两百来米。
孙小船将几道门全顶上，才将酒菜端上桌。
孙洪寿看着她栓门：“倒是个懂事的”
看来她年纪虽小，却也知羞。
「二流子，这酒怎么有些苦味？」朱金花砸吧嘴。
孙洪寿抿了一口：「还真是！」
「小贱人，你怎么熬的酒？怎么一股怪味！」
孙小船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爸、、爸说过，熬酒要放桔皮和葱头。可能是我放多了。」
两口子早防着孙小帆呢，家里的耗子yao早被朱金花收起来了。
所以也没多想，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不亦乐乎。
孙小船捧着碗坐在灶孔前吃。
两人喝着喝着，脑袋便有些发沉。
“今晚怎么瞌睡来的这么早？”朱金花眯着眼睛看孙洪寿。
孙洪寿眼睛也睁不开了：“霉瞌睡来了就滚去睡，别打扰老子入洞房。”
“孙小船，扶老子上床！”
等孙小帆将两人扶到床上时，两人早流着口水睡得鼾声如雷。
孙小船去厨房提了把菜刀，站在床前死死看着两个畜牲，只要她一刀下去，这带给她无数噩梦的畜牲便再也不能欺负她了。
可是......
孙小帆默默将菜刀放回去。
灶孔里火燃的正旺，那跳跃着的火花落在她死寂的眼里，她无助又茫然。
没有人知道孙小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经历了怎样可怕的心路历程。
到了半夜，连村中的狗都不叫时，孙小船先前从灶孔里退出的木柴慢慢燃到了柴火堆里。
孙小船见火光越来越大时，缩着身子从狗洞挤了出去。
她捡了一根细枝条，忍着痛将自己全身抽得血肉模糊，连脸上都补了几巴掌。
然后一头撞在离家不远的磨盘上。
等村中人发现孙家的火赶来时，除了烧得面目全非的两个畜生外，就是磨盘边只剩半条命的孙小船了。
公安来看，门是从里边顶上的，灶房的柴草堆是起火点。
「爸爸说我跟村长告状，不给我吃饭，他们做了肉，很香很香，可是将我关在门外，说连气味都不给我闻。」
孙小船缩成一团，在村长老伴怀里抖如筛糠。
村里人都知道那两口子不把孙小船当人，现下更是将她打成这样，都唏嘘：「做人还是不能太过恶毒，这不，遭报应了吧！」
孙洪寿两口子没有儿子，也没有兄弟，村长做主将两人草草埋了。
等将后事处理完，村里人才发现孙小船不见了。
「小船疯了，我看见她乱喊乱叫追着汽车跑了。」
孙小磊如是说。
对于这个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孩子，众人不过感叹两声，便忙着抢收自家的粮食了。
毕竟现在已经包产到户，什么都没有自家的庄稼重要。
孙小船一直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曾是小剑村的知青，回城时才将自己丢给孙洪寿养的。
而他们的地址，在孙洪寿床下铁盒里有好几封程长青写来的信件。
于是，她偷偷上了羊贩子的车，躲在羊群里到了容城。
程长青的单位楼是那么高，孙小船脖子都快仰断了，才数到他信里写得九楼。
“小姑娘，这条街过去就是国营饭店，去那后门等着，厨房稍水里可以捞吃的。”
保卫科的老大叔见她又瘦又脏，以为是小乞丐，便好心的给她指了路。
“大叔，程长青在这里面上班吗？”
“你找程科长？他是你什么人？”老大叔眼神变了，带着防备。
“我、、、、是、是剑阁县有人给他带的信、、、”话要出口时，孙小船转了话头。
老大叔这才肯将电话打上去。
程长青刚送走领导，听说剑阁县有人送信给他，他脸色一沉，那个孙洪寿怎么回事，去年不就告诉他别联系了吗？
现在计划生育管得严，他找了个借口断了跟他的联系。
到门口时，他皱眉问：“谁找我？”
等程小帆挪着步子过来时，程长青不由自主的捂住了鼻子。
“我.....”孙小船看着这个体面贵人，那声父亲堵在了嗓子里。
程长青看着那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上挑的凤目慌了神。
他掩饰性的清清嗓子：“别堵着门口，跟我来。”
到了墙角，程长青才激动的扶着她的肩膀：“你怎么来了？”
程小帆刚要回答，有人在叫程科长，程长青赶忙将推到墙边：“你在这里等着，我让陈伯先带你回家。”
孙小船听到回家这两个字，这一路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她满心感激，乖乖的往里缩了缩：“您放心，我就在这里等陈伯，不会放人看见的。”
等到日头高照，孙小船跟在陈伯身后回到了程长青在容城的家。
「陈伯，你老糊涂了，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家里带！」
干净明亮又宽敞的大屋子里，一个打扮漂亮体面的女人黑着脸骂陈伯，那一眼一眼瞟过来的目光跟刀子似的。
孙小船局促地将露在鞋子外面的脚趾头拼命往回缩，但鞋子的破洞那么大，又怎么缩得进去。
跟女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年纪，此刻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太太，是程科长让我先把她领回来的。」
陈伯说完，下意识地又看了眼这个衣裳褴褛的小姑娘，只看那跟程科长宛如复制般的脸，他便知道今儿这事小不了！
「程长青！他疯了吗？」漂亮的太太声音又尖又利，吓得孙小船心头一颤。
这个很凶的女人是谁？
难道她就是妈妈吗？
可是她不敢问。
她到容城好多天了，全靠乞讨养活自己，可是这个年代，人人都吃不饱肚子，她又能乞讨来什么吃食？
孙小船低着头，等待他们的审判。
这次来容城，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