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落骁途》鱼香年糕

41、猝不及防的吻

　　傍晚六点，沈景逸准时将车驶入星辰大厦地下车库的固定车位。
　　他没有上楼，只是安安静静呆在驾驶座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方向盘。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混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自虐的复杂情绪。
　　没过多久，顾承骁的身影便出现在车库尽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微微侧过头看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却温柔得要命的笑意：“久等了。”
　　沈景逸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立刻转回头目视前方，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刚要发动车子，Amanda却突然出现在车旁，隔着车窗朝他轻快招手。他无奈之下，只能降下玻璃。
　　“景逸，还真是你。怎么还亲自来接顾总下班？”Amanda好奇地往车内瞟了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
　　不等沈景逸开口，身侧的顾承骁已然先一步接话，语气自然坦荡，却偏偏裹着一层引人遐想的黏腻：“他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Amanda瞬间了然，眼珠一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语气里全是心照不宣的笑意：“这样啊，我说呢。”
　　沈景逸侧过头，狠狠瞪了顾承骁一眼，却又不敢在外人面前发作，只能将火气硬生生憋在胸腔里。
　　顾承骁只当没看见，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带着点得逞的喜悦。
　　“那你们快回去吧，不打搅了。”Amanda朝沈景逸眨了眨眼，又立刻收敛神色，恭敬地对顾承骁颔首，“顾总，明天见。”
　　车窗缓缓升起，将外界的目光与调侃一并隔绝在外。
　　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暮色沉沉的晚高峰车流，车内瞬间陷入一片让人窒息的沉默。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安静，沈景逸伸手点开了音乐。
　　旋律缓缓流淌而出，下一秒，熟悉的前奏轻轻撞进耳里——
　　是一首粤语情歌。
　　唱腔温柔缱绻，漫在封闭的车厢里，一瞬间，连空气都变得发烫暧昧。
　　“你还听这么老的歌。”顾承骁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目光却黏在他侧脸，“有这歌的时候，你出生了吗？”
　　“我爸喜欢听。”沈景逸说完便伸手要去切歌，手腕却猝不及防被顾承骁一把扣住。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回收，却被对方轻轻攥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开的固执。顾承骁掌心的温度清晰传来，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心口。
　　“顾承骁。”他沉下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排斥，“松手。”
　　顾承骁没有松开，反而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温柔又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撩拨：“我记得，你以前还给我唱过这歌。”
　　一句话，轻易戳中尘封的过去。
　　顾承骁出生在香港，沈景逸当年还特意跟他学过粤语，学会的第一首粤语歌，便是这首。
　　沈景逸心口猛地一缩，猛地抽回手，慌乱切到下一首歌。他死死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攥住方向盘：“不记得，早忘了。”
　　“是吗？”顾承骁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淡，却仿佛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口是心非。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景逸，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沈景逸没有说话，只是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微凉的晚风灌进来，稍稍能让他透口气，压下心底那阵不该有的慌乱。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庭院，暖黄的庭院灯顺着车道一路铺展，将夜色衬得格外温柔。沈景逸熄了火，几乎是逃似的解下安全带，推门就想下车。
　　手腕却再一次被顾承骁轻轻拉住。
　　对方握得很轻，却偏偏让他挣不开，像一根细而韧的绳，轻轻一缠，便叫他动弹不得。
　　“急什么。”顾承骁的声音低沉浑厚，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带着点诱哄，“你跟我说，到底唱过没有？”
　　沈景逸背对着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语气染上几分不耐烦：“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见顾承骁还没松手，他沉下脸警告：“这是你今天第二次碰我了啊，注意分寸。”
　　“那怎么了，不是说好一共十次吗？”顾承骁像是完全没把这个约定放在心上，语气散漫又放肆，“就算咱俩在这儿大干一场，也不一定能用完。”
　　“你！”听到这般露骨的话，沈景逸一噎，随即恼羞成怒，耳根瞬间烧红，“你再不放开，我今晚就搬走。”
　　顾承骁低笑一声，轻轻松开手，手指却故意擦过他的掌心，带着一点刻意的调戏，微凉的触感一路痒到沈景逸心底：“我就是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沈景逸没再回话，推开车门大步朝别墅正门走去，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身后那道太过灼热的目光。
　　顾承骁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慢悠悠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头耐心十足的猎手，静静看着自己的猎物挣扎。
　　温暖的光线铺满整个客厅，厨房里飘出浓郁诱人的饭菜香。顾承骁特意请来的私厨，早已备好一桌子温热可口的晚餐。
　　餐桌铺着干净的餐布，菜品精致，荤素搭配得当，全是按着两人的口味精心准备。
　　沈景逸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吃饭，全程低头，刻意避开对面人的目光。
　　顾承骁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早已剔好刺的清蒸鱼，轻轻放进沈景逸碗里，动作自然又熟练，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你家在海边，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鱼，都是让厨师按你喜欢的做法做的。”
　　沈景逸夹菜的手一顿，声音冷淡：“住海边就一定喜欢吃鱼？那山西人都爱喝醋吗？”
　　“好，我知道了。”顾承骁又给他盛了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瓷碗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我只是，看见你就很开心。”
　　沈景逸抬眸，目光直直落在顾承骁脸上。对方眼底的情意毫不掩饰，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就算是十二年前，顾承骁也从未对他这般态度。可他非但没有半分开心，反而只觉得反感。
　　他攥紧筷子，再度垂下眼帘，硬着心肠道：“顾总，我只是来遵守约定，你没必要这样虚情假意。”
　　顾承骁却不恼，只是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诧异：“你以前不就是这么对我的？怎么到我这儿，就成虚情假意了？”
　　沈景逸翻了个白眼：“你是那种人吗？”
　　这一顿饭，他吃得坐立难安。
　　顾承骁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绵长得让他无处可逃。夹菜、盛汤、递水，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至极，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动声色的殷勤，像一张细密的网，慢慢将他困在其中。
　　沈景逸匆匆扒完碗里的饭菜，放下筷子就想起身：“我吃饱了，先上楼。”
　　“等等。”
　　顾承骁叫住他，声音轻缓。
　　沈景逸脚步一顿，背对着他。
　　下一秒，脚步声靠近。顾承骁走到他身侧，没有过分贴近，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和他商量：
　　“陪我去花园里走走，好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裹着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暧昧：
　　“我又不会吃了你，干嘛这么害怕。”
　　沈景逸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想拒绝，想转身就走，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既不愿回头，又狠不下心真的离开。
　　最后，只硬邦邦地丢出几个字：
　　“那就十分钟。”
　　顾承骁闻言，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终究没再拒绝，沉着脸起身，跟在顾承骁身后走进花园。
　　五月的上海，夜晚已有些潮热。沿路地灯晕开暖光，铺在青石板小径上，晚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沾着夜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一地花瓣。
　　一路行去，夜色已完全沉下。人工湖静卧在花园最深处，像一块沉在夜色里的墨色琉璃，不起半分波澜。
　　岸边埋着暖黄地灯，不张扬，只轻轻照亮延伸而来的小路，灯光投进水里，随着微风轻轻漾开细碎的波纹。
　　湖边的红枫在夜色里泛着深酒红，叶片被水汽浸得发亮，风过时沙沙轻响，和着细碎的水波声，成了夜晚唯一的声响。
　　沈景逸停在湖边石栏旁，手扶在冰凉的石面上：“可以回去了，一会儿该有蚊子了。”
　　顾承骁就站在他半步之外，不远不近：“这里，像不像夏启恒庄园里的那片湖？”
　　他不提，沈景逸倒还没察觉。这湖的形状、周遭景致，竟与记忆里的地方十分相似。
　　“当时就是觉得像，我才买了这房子。”顾承骁声音低落，带着几分怅然，“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来这儿走走。”
　　沈景逸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尖锐的讽刺：“那你还挺无聊的。不知道顾总您和别人上床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我？”
　　顾承骁轻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哑，再度发起带着歉意和悔恨的攻势：“当年的事，我不想多解释。但只要你肯原谅我，回到我身边，我愿意倾尽一切补偿你。”
　　沈景逸猛地侧过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恼怒、不屑，还有压不住的失望：“补偿？那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顾承骁目光坦诚而滚烫：“只要你愿意，我全部身家都可以给你。”
　　沈景逸微微俯身，视线与顾承骁齐平，语气带着几分尖锐的嘲讽：“顾总到底是生意人，觉得用钱就能抹平一切。你是把我当成江辰昱，还是陆星辞？”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承骁平日冷冽高傲的眼神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近乎卑微的渴求，“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
　　又一阵微风拂过，一片樱花瓣轻飘飘落在沈景逸颈侧，沾在微微发烫的皮肤上。
　　顾承骁的目光微微一沉，抬手朝那片花瓣伸去。
　　手指尚未触碰到，手腕已被沈景逸一把攥住：“你又想干什么？”
　　顾承骁另一只手突然揽过他的后脑，嘴唇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沈景逸瞳孔骤缩，猛地用力推开他：“你疯了吗？”
　　他力道不小，顾承骁瞬间失去平衡，朝湖面方向倒去。
　　沈景逸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一把将人拉回自己怀里。
　　两人紧密相贴，顾承骁身上的温度隔着衣物清晰传来，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与呼吸。
　　“景逸，你心跳好快。”顾承骁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