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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 主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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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果然风平浪静。
姜染不知道姜文斌是怎么交代姜瑶和姜雪的,总之西跨院的院门没有再被人踹开过,院子里也没有再忽然蹿出什么野猫来。
她每日跟着赵嬷嬷练规矩,从晨起到掌灯,站、走、跪、行礼、端茶、奉盏,一样一样地磨。
脚踝的伤也见好,虽然走快了还会隐隐发酸,但至少面上的步子已经看不出瘸了。
选秀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青杏就把她叫起来梳妆。
姜文斌特意吩咐了王氏,给姜染准备上好的衣裳和胭脂水粉,不能让侯府的嫡女穿着破旧地去见宫里的贵人。
王氏心里再不乐意,面上也只得应了,让人送了一箱东西到西跨院来。
青杏打开箱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小姐您看!这套水红色绣蝶恋花的衣裳,针脚多细啊!”又拿起一个小瓷盒,“这是京城百香阁的胭脂,一盒要好几两银子呢!”
姜染坐在妆台前让青杏给她梳头,从铜镜里看着那箱东西,笑了笑没说话。
王氏给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好。
但她也知道,当着姜文斌的面,王氏不敢在这些东西上动手脚。
给她穿得破破烂烂地进宫,丢的是侯府的脸,姜文斌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这一身行头应该没大问题,不过她还是在穿之前让青杏把衣裳抖开闻了闻,又拿指尖沾了点胭脂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正,气味淡,没有异样。
“穿吧。”
梳妆完毕,姜染对着铜镜看了又看。水红色的衣裳衬得她脸色白净了不少,青杏替她薄薄地施了一层粉,嘴唇点了一点胭脂。
镜子里的人比半个月前那个面黄肌瘦的丫头好看了许多,眉眼之间有那么几分娇俏的意思。
正厅里姜文斌和王氏都在等着,姜瑶和姜雪居然也在。
姜文斌难得给姜染笑脸,王氏端着茶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一看就是做给姜文斌看的。
姜染走进去的时候,先规规矩矩地跪下来给姜文斌和王氏磕了头:“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女儿这就要入宫了,特来辞别父亲母亲。”
姜文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得体、妆容合宜,走路步子也比半个月前稳当了许多,难得地点了点头:“嗯,去了宫里要谨言慎行,别丢了侯府的脸。”
“女儿记住了。”
姜瑶站在旁边,手里绞着帕子,眼刀子一道一道地往姜染身上扎。
姜雪更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像是在骂“装什么装”。
可碍于姜文斌在场,两个人谁都没敢开口。
王氏把茶盏放下,笑吟吟地开口道:“染儿今日看着倒是精神了不少。不过你这性子向来怯懦,到了宫里可别见了贵人就说不出话来。母亲跟你说的那些规矩,你可都记住了?”
姜染低着头应了一声:“女儿记住了。”
“还有,宫里不比家里,说话做事要格外小心,别让人瞧了咱们侯府的笑话去。”王氏又说了一串,什么“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看的地方别看”、“安分守己本本分分地待着”,明里是叮嘱,暗里每个字都是在贬她。
姜染垂着脑袋听,忽然觉得脸上越来越不对劲。
先是两颊发紧,然后开始发痒,像是有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她忍不住抬手挠了一下脸颊。
王氏还在说:“……你从小不在府里长大,规矩体统差了些,到了宫里若是被人笑话,那都是你自己……”
姜染又挠了一下,这次是左脸。
痒得更厉害了,她拿指腹去蹭,蹭了两下还是痒,忍不住用了点力抓。
“——姜染!”姜文斌忽然一拍桌子,“你在做什么?当着我的面挠脸,成何体统!”
姜染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了几分哭腔:“父亲……女儿脸好痒……”
姜文斌正要发火,定睛一看,脸色变了。
姜染的脸颊上起了好几片红疹,从耳根蔓延到下巴,被她自己一挠,红疹破了皮,又红又肿。
刚才还好端端一张脸,这会儿看着吓人得很。
“怎么回事?”姜文斌站起来。
王氏也愣住了,凑近了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紧接着又皱起了眉:“这是……过敏了?染儿你吃了什么?”
姜染摇着头,声音又急又委屈:“女儿什么也没吃,早上起来只喝了一杯白水,就用了脂粉和口脂……女儿往常几乎都是素面朝天的,不知道是不是脂粉的问题……”
青杏在旁边“扑通”一声跪下了,急得声音都在抖:“侯爷明察!小姐今日用的胭脂是夫人让人送来的,奴婢一点都没敢省,按着规矩给小姐上的妆!可那胭脂平日里是二小姐和三小姐用的呀,小姐从没用过那么好的东西,怕是……”
她说到这里猛地住了口,像是自己也知道失言了,低下头不说了。
可话说一半比说全了还厉害。
姜文斌的脸色“唰”地冷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姜瑶,又看了一眼姜雪,两个女儿的脸顿时白了。
姜瑶急忙开口:“父亲!不是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胭脂有问题!”
“你们不知道?”姜文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子寒意让整个正厅的气温都降了几分,“你们平日里用的胭脂,你们自己不知道好不好?”
姜瑶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姜雪更是把头低得快埋进胸口里。
姜染站在一旁,微微侧着脸,让那半边红肿的脸颊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她抽了抽鼻子,小声地说:“父亲别怪妹妹们……大概是女儿自己脸皮薄,用不了太好的东西,不关胭脂的事。”
她说得又轻又软,可“用不了太好的东西”这几个字钻进姜文斌耳朵里,跟针似的扎了一下。
什么叫用不了太好的东西?
是她用不了好的,还是有人压根没打算让她用好的?
姜文斌看了王氏一眼,王氏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撑着笑开口:“老爷,妾身让下人准备的都是上好的东西,可能染儿皮肤敏感,不习惯……”
“行了。”姜文斌打断她,“先请大夫来。”
大夫来得很快,看了姜染脸上的红疹,又问了今天用的东西,捻着胡子说:“没什么大碍,就是用了不干净的东西过敏了,抹些药膏,等红疹退了,再盖一层上好的脂粉就看不出来了。”
青杏赶紧去拿药膏,姜染坐在椅子上让大夫抹了药,脸上的痒意渐渐压了下去。
大夫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红肿,说半个时辰就能退得差不多,再涂一层好的粉盖住,进宫的时候不妨事。
姜文斌松了口气,但也仅仅是松了口气。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姜染安安静静地坐着抹药,方才青杏那句话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转——“那是二小姐和三小姐用的”。
王氏送的东西,姜瑶姜雪在用的胭脂,给姜染用就出了事。
若不是今天被他亲眼撞见了,这副红疹横生的脸一旦进了宫,宫里的嬷嬷问起来,姜染该怎么说?说侯府给她的脂粉有问题?说她两个妹妹用的东西差点毁了她选秀的资格?
姜文斌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没再说话。
药抹完了,青杏又拿出另一盒脂粉来,小心翼翼地给姜染重新上妆。
新上的脂粉细腻润泽,颜色也温和,姜染对着小镜子看了看,脸上果然看不出疹子了。
她舒了一口气,回头冲姜文斌笑了笑,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父亲您看,还是上好的脂粉好用,一点都不会过敏呢。”
姜文斌的脸色彻底冷了。
他没看姜染,目光落在姜瑶和姜雪身上,声音又沉又硬:“你们两个,从今日起禁足一个月,把《女则》抄一百遍。谁再多嘴多舌,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翻脸。”
姜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父亲!跟我们没关系!”
“闭嘴。”姜文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回自己院子里去,现在。”
姜瑶和姜雪被婆子半拖半拽地带走了。王氏脸上挂不住,站起来想说什么,姜文斌已经转身朝姜染说了句:“时辰不早了,让王妈妈送你出门。你的丫鬟带上了?”
姜染点了点头,转头叫了一声:“青杏。”
青杏从旁边小跑过来,站到姜染身后。
“父亲,”姜染朝姜文斌福了一福,声音软软的,“女儿一个人在宫里,身边若是没个知根知底的人,怕是连口热水都喝不上。青杏这半个月伺候女儿尽心尽力,女儿想带她一起进宫,也算有个照应。”
姜文斌挥了挥手:“一个丫鬟而已,你做主便是。”
姜染笑了,笑得乖巧又温顺。
“多谢父亲。”
她带着青杏走出正厅、穿过垂花门、上了侯府门口那辆马车,帘子放下来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脸上那点红肿虽然被脂粉盖住了,但还有点发烫,她伸出手隔着帕子按了按脸颊。
“小姐,还痒吗?”青杏关切地问。
“不痒了。”姜染睁开眼,转头看向青杏,嘴角弯了一点笑意,“青杏,你方才在正厅里跪得真及时。”
青杏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低下头绞着手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小姐让奴婢说的那句‘这是二小姐三小姐用的’,奴婢说的时候手都在抖……奴婢怕侯爷看出来……”
“他看不出来。”姜染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马车穿过街道往皇城的方向去,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
马蹄声嗒嗒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姜染坐在车厢里,水红的衣裳把她衬得像朵刚开了苞的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尖还是粗糙的,茧子还在,但已经被药膏养得软了些。
“青杏。”她忽然说。
“奴婢在。”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姜染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今日在正厅替我说话,王家的人往后不会容你。你只能跟着我,我活你就活,我死你就死,你怕不怕?”
青杏咬了咬唇,抬起头来看着姜染,眼睛里带着一层水光,可声音是稳的:“奴婢不怕。奴婢跟着小姐这半个月,小姐对奴婢好,奴婢都知道,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姜染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青杏的手背。
“那咱们就一起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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