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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乐音听澜(四) 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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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来点啥,我家有刚到的上等梨子酒要不要尝尝?”
掌柜笑眯眯的站在江禾岸的面前,但眼神却时不时的往她腰上的钱袋飘。
“你.....不记得我了?”
掌柜在听到江禾岸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随后脑中飞速闪过那些贵客的身影,但每一个跟江禾岸的脸对上的。
“恕我眼拙,不知姑娘是......”
江禾岸看他那副谄媚的样子,非常确信他不记得自己,于是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拿出几两银子放在桌上,“一坛梨子酒。”
“好嘞,姑娘稍等,我这就让人给你取去。”
“等一下。”江禾岸叫住他问道:“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景瑶的舞姬。”
“舞姬?”掌柜将银子攥在手里,否认道:“姑娘记错了吧,我们这可从来没有什么舞姬。”说罢,掌柜转身跟小二交代了几句后就去招呼其他客人。
酒楼里吵吵嚷嚷,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江禾岸的耳边嗡嗡作响。
没有?怎么会呢?
江禾岸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只有她像是一个偶然闯入的怪人,问着一些奇怪的问题,打听他们从没听说过的人。
“客官,您的酒,请慢用。”
小二将一个青釉小口瓷瓶放在了桌上,琥珀色的梨酒散发着淡淡清甜的气味。
江禾岸看着桌上的酒,想了想,将酒收起来之后往城外走。
既然城里找不到,那就去城外找。
江禾岸凭借昨日的记忆步行到城门口,等到一辆乌篷马车进城后才抬步走出城外。
城外的景色跟昨日没什么两样,地上湿湿的,都是潮湿的泥土,她认准昨日走过的方向,转身一头扎进幽深林间。
谁知尚未深入几步,林间枝叶微动,一道身影恰好自密林之中行出,两人迎面相逢。
谢辞一脸惊讶的看了看面前的江禾岸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疑惑开口:“师姐,你不是在我身后吗,什么时候走到我前面去了?”
谢辞一开口江禾岸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她将谢辞从树林里拽了出来,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你刚才从那来的?”
谢辞虽然不理解江禾岸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从那边的山上。”
“师父呢?”江禾岸又问。
“师父应该还在山上,他去救人了,一会儿应该就会跟上来了,他让我们去城里等着他。”
“不等了。”江禾岸突然抓住谢辞的手,“我们现在就找师父马上离开这里。”
还没等谢辞反应过来,江禾岸就已经抓着他的胳膊原路返回,再一次扎进了布满水雾的密林里。
谢辞与江禾岸循着来时的山路,一步步折返回山中的悬崖处。待到两人踏上山顶之时,周遭却是一片空空荡荡。
山崖边的那棵大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树干上缠绕的藤蔓也被人一刀斩断,断口处还留有未干透的绿色汁液。
江禾岸的目光细细的扫过整片的山顶,并未看到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师父怎么不见了?”
身侧的谢辞缓步上前,低头看了眼地上断裂的藤蔓,嗓音清淡:“许是师父等得久了,自行寻路下山去了。”
眼下空山寂寂,别无他法。江禾岸微微颔首:“应该是这样,我们顺着山路再找找,找到师父后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山路崎岖,林间光影层层叠叠。江禾岸走在前头,步履轻缓,谢辞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细细搜寻沿途每一处角落。
从午后到日暮,江禾岸身上被露水浸湿的衣裳都已经干透了,但还是一无所获。
“你说师父是不是进城了?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然我们......”
江禾岸回头身后空无一人,“谢辞?”
风声穿过枝叶,空空回荡,无人应答。
“谢辞——”
依旧死寂。
江禾岸一身尘土,踏着疲惫的步子从城外深山走回城中。衣衫上沾满斑驳泥点,发丝凌乱,肩头还挂着几片干枯的碎木叶,狼狈不堪。
行至街边那座酒楼楼下时,一缕清泠婉转的琴音悠悠自二楼窗口飘出,丝丝缕缕,入耳的刹那,她脚步猛地顿住。
她抬眼望去,雕花窗棂半敞,那名舞姬端坐于窗内,纤指轻拨琴弦,声声弦响流淌而出。
美人垂眸抚琴,余光却透过窗隙落向街面上的江禾岸,眼波轻转,眸光流转,似含着说不清的笑意。
这首曲子入耳后早已没了初闻时的经验,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慌。
江禾岸攥紧手中的剑,抬步就朝酒楼里走去,一名满身酒气的醉汉恰好踉踉跄跄朝外撞出。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扶,但岳栖云也只是微微后仰,并没有接触到江禾岸伸出去的双手,之后自己转了个圈,找了个墙角做了下去。
“杀千刀的混账!身无分文还敢在店里骗吃骗喝,真是活腻歪了!今日再不结清酒饭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她欠你多少钱?三十两?”江禾岸问道。
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认出是白天自己坑过的“贵客”后立马换了副脸面,
“姑娘慧眼,一猜就中。”
江禾岸也没跟他废话,摘下钱袋子就扔给了他,“他的酒钱我付了。”
掌柜看着摸着钱袋里鼓鼓囊囊的银子,笑得嘴都合不拢,阿谀奉承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江禾岸也不想听他在这废话,开门见山道:“你白日说你这酒楼里不曾有过什么舞姬,那楼上弹琴的那个是谁?”
掌柜将银两轻点完毕后交给了小二,欠身道:“今早姑娘来问的时候我这确实是没有舞姬的,但在姑娘离开之后,那舞姬随后就来了我这里来找工做,我看她长的美,琴艺也不错就将她留了下来,让她在楼上弹琴招揽客人。”
“那她叫什么?”
“这......那舞姬还未曾说过,我们也还未曾问过。”
“我能跟她见一面吗?”江禾岸问道。
“当然可以。”掌柜侧身道:“姑娘,这边请。”
还没等江禾岸踏进门,城门口再次传来响动,紧接着银澜剑闪着银光再一次从远处飞了过来精准的插在了街面上。
街上的人倒是不慌,只是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着戏。
掌柜也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热闹,但因为害怕一直躲在握着剑的江禾岸身后。
“师姐!”谢辞翻身落到她面前,拔出银澜剑后一脸警惕的盯着陆长舟,“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城外,还向我打听你的下落,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师姐你先走,我来教训教训他。”
“你先别跟他打了,跟我进酒楼。”江禾岸道。
谢辞只是停顿了一下,随后收了剑,跟在江禾岸身后,走的时候还不忘眼神警告一下陆长舟,但他的目光还未收回来酒楼里突然传出了重物砸下来的闷响,接着就是掌柜的喊叫声:
“我的楼啊!”
掌柜还要跑进去,被江禾岸拉了回来。
除了地上昏迷的舞姬,和手持长剑的黑衣人,酒楼里还在吃饭的人都陆陆续续的跑了出来。
有人跑出来等我时候不小心绊倒摔在了黑衣人的脚边,但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眼神始终落在面前的舞姬上。
还未等谢辞反应过来,江禾岸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黑衣人只是一步未动,只是淡定的抬起手。
铮——
利刃相撞,先一步袭来的不是震痛感而是一股熟悉的气息,两柄剑上的灵力有一瞬间的相融。
但因为二者灵力悬殊,方才那一记交锋不过转瞬之间,一股磅礴强横的力道便顺着剑身奔涌而来。
江禾岸只觉手臂发麻,浑身气血翻涌,根本无力抗衡,整个人骤然被那股巨力狠狠弹飞出去,身子向后凌空摔落。
谢辞就站在她身后,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师姐,怎么样,没受伤吧。”
江禾岸站定,手上还阵阵的发麻,她甩了甩胳膊,摇头道:“没事。”
这一次还未等谢辞动手,原本站在那里的黑衣人就化为一团黑雾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昏迷的舞姬。
“掌柜,你这还有能住的地方吗?”
江禾岸对着拿着算盘清理损毁物品的掌柜问道。
“有,还有。”掌柜眼珠一转,快步上前:“我这酒楼有些地方塌了,但后院还有三间空屋能住,只不过这费用吗......”
掌柜摩挲着手里的账本不怀好意的笑着:“这费用可能会比较高点。”
“就要这三间,房钱他付。”江禾岸对着刚走进来的陆长舟抬了抬下巴。
“你还真是好意思啊。”陆长舟指着自己的脸道:“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我不是欠你钱吗,这次的跟上次的算在一起,届时一起还。”
站在他俩中间的谢辞听着他俩熟稔的对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道:“师姐,我这里也有钱,不用他付。”
江禾岸制止了他掏钱的动作,低声道:“他可比咱俩有钱多了,这个掌柜是个黑心眼,估计他要的房钱咱俩都付不起,让他付吧。”
谢辞还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一会儿安顿好师父之后你到我房间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岳栖云虽然有些不省人事了,但是身上的酒味倒是不浓,一直说着梦话,谢辞趴到他耳边想听听说了些什么,但嘟嘟囔囔的也只听清了“快跑”两个字。
收拾好岳栖云后,谢辞才如约来到江禾岸的房门前。
后院的三个空屋是掌柜自己名下的房产,平时没有什么人住,这回掌柜的酒楼损失惨重他就想着从陆长舟的身上捞回一笔,结果被陆长舟用巴掌抵付了多余的房钱。
谢辞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鼓起勇气打算敲门时,房门突然打开了。
江禾岸道:“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谢辞原本有些拘谨,大晚上的进姑娘的房间还是有些礼数的,但当他看到屋里坐着陆长舟的时候,刚刚本想遵守的礼数荡然无存。
“你怎么在这,谁让你进我师姐房间的!”
陆长舟靠在躺椅上,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师姐让我来的,你有意见?”
“你!”
谢辞刚要拔出剑就被江禾岸按了回去。
“行了,你俩能别一见面就掐吗,我有事找你们商量。”
“看在师姐的面子上饶了你这一次。”
谢辞气哄哄的坐在了陆长舟的对面,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还在昏迷的舞姬。
“师姐,你找我们来究竟有什么事?”
“今晚你们哪都别去了,就待在这里,天亮了再离开。”江禾岸道。
“我知道了。”谢辞道。
谢辞答应的干脆,让江禾岸都忍不住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谢辞笑着道:“师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师姐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那你呢?”江禾岸对着陆长舟问。
“我无所谓,在哪都是睡觉。”
陆长舟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在看到床上的舞姬的时候目光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这个舞姬她第一次见,却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以防万一,江禾岸还是在舞姬醒来的时候向她询问了一遍黑衣人的身份,以及她自己的身份。
当舞姬说出自己叫景瑶的时候,陆长舟倒水的手停顿了一下,有几滴撒了出来,被他若无其事的用灵力烘干了。
“姑娘,我能跟着你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要钱,只要给我口饭吃就行。”景瑶眼含泪花,样子看着楚楚可怜。
“不行。”江禾岸毫不犹豫。
被拒绝后景瑶也不恼,也并未纠缠,而是重新躺回床上。
屋内静悄悄的,谢辞与陆长舟靠在屋角闭目小惬,呼吸轻缓。唯有江禾岸独自临窗而坐,心神纷乱,怔怔出神。
屋子里光线昏沉,只剩案上一支残烛摇曳,微弱火光勉强撑开一小片光亮。
穿堂的晚风自窗缝间悄无声息卷了进来,“噗”的一声轻响,那最后一点烛焰骤然熄灭。
方才还抬眸望着窗外月色的江禾岸,突然脖颈一软,脑袋猛地歪落,毫无预兆地重重伏倒在木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