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滚” “你也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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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宛如时间遗漏的一瞬，像望不尽的白色沙漠绵延，风雪中忽有一只不知品种的鸟鸥压着低空飞过，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在海诺终于在胡乱打脸的雪花中看清布朗尼时，裴燃已然走出许多步，风雪压了他满身，染白了发，缀在眼睫上的雪花触及皮肤，倏忽化成了水。
眼神琐碎的交触。
一秒，两秒。
站定，转身，无需言语，布朗尼跟了上去。
裴燃带着布朗尼去了矿上。
粗糙的岩石纹理和冻硬的碎土回荡着金属的撞击声，闷热的土腥气混着焦油的味道，裴燃将岩壁上熄灭的烛灯重新点燃。
裴燃拿起身侧的锄头，熟练地挖了一块，稀有的星脉矿并没有美丽的外表，黑乎乎、不规则，锋利的棱角未经打磨，倒是有些像煤炭，用来刻字写字倒是好用，裴燃就是拿着这样平平无奇的石头刻下了著名的“到此一游”。
也正是这其貌不扬的玩意掀起了荒原星的腥风血雨。
起伏不定的呼吸声暴露了布朗尼不平的心绪。
裴燃收起泛滥的思绪，瞥见布朗尼复杂的眼神，他将手中的矿石丢了回去，顶腮：“你觉得我疯了？”
布朗尼不认为裴燃是个疯子，他不相信裴燃会看不出他另有所图，而他所图的就是眼前这巨大的星脉矿：“这里是要塞。”
裴燃点头，语气轻巧：“我知道，你的任务不就是它吗？”
疑问的句式，笃定的语气。
布朗尼不明白，既然裴燃知道他另有所图，那他为什么要带他来到这里。他是兰卡纳星送来的战俘。他的身份，绝不该出现在这，更枉论是被荒原星的领主亲自领到这儿。
“为什么这样对我？”
矿洞深处一片漆黑，布朗尼的声音撞击在凹凸不平的穴壁上，四面八方都传来回音，一声一声又一声，好似穿越无数光阴。
向来不掺杂情绪的眼眸此刻浸透了疑惑，身体虽然向下弯着，可眼神却直勾勾地向上盯着裴燃。
“怎样对你？”
裴燃歪头，他看着布朗尼眉头皱起又舒展，舒展又在皱起，搜肠刮肚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表达，最终还是词不达意：“……对我好。”
“对你好。”
唇舌反复品味这三个字，裴燃冷不丁地笑了。这一笑好似宝剑出鞘，带着棱角锋利地逼近了咽喉。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你？”
“鞭刑、水刑、火刑、腰斩、绞刑、车裂、凌迟。”
毫不犹豫的回答，显然这些想法在他脑中不是忽然出现，而是反反复复推演过多次的结果。
空气静的可怕，只有壁灯里的烛火忽然爆了一声。
“你也知道你会死。”
等待许久的布朗尼听见了答案，他能感受到这话背后有未尽的深意，但他不懂，就如同他不明白裴燃说这话时看他的那一眼。
“布朗尼·温特。”
裴燃忽然喊了他的全名，布朗尼莫名浑身一震。
“军部有虫想要夺走荒原星的星脉矿，而你是他的先锋，为了这些石头，他会大开杀戒，死去的虫被泼上叛军的污名，拿着你想要的东西走，这里很快就要开战。”
听到战争，布朗尼张口否认：“帝国和荒原星签订了协议。”
“哈！”
裴燃冷笑，反问他：“既然兰卡纳星签订了协议，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布朗尼抿紧了唇。
他无法开口解释，老师的确将卧底荒原星的任务交给了他，但这是他被当作战俘送来之前就已经定下，那时还没有甚嚣尘上的谣言，也没有兰卡纳星大使的谈判。
“你难道没发现，他在利用你？”
看着一言不发的布朗尼，裴燃心中不知哪里烧出一把邪火，这火烧的他胃里翻涌，仿佛锅里活煎的鱼：“你难道真以为，所有谣言都是空穴来风？！”
“阿姆叔”包藏祸心利用他是真，但他痛哭流涕也是真。撕心裂肺的痛哭背后是一桩牵扯数年的灭族惨案。
遇人不淑的故事在任何背景下都会存在，因其本质是利益导致的情感围剿，“阿姆叔”的故事也不外如是。
彼时，埃尔法元帅不过是军部中最普通的一名军雌，只想靠着军功攒下零星财产，在贵族当道的兰卡纳星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直到他因为一场祸乱和军队失去联系，独自流落到全然陌生的星球。
那个时候，那颗星球还不叫G1745，它拥有一个极其好听的名字，叫做翡丽，意味虫神赐福的土地。
美丽的翡丽星是王的国度，阴差阳错，流落异国的埃尔法遇见了翡丽星的王雌。
王雌天真，不谙世事，善良的将重伤的埃尔法带回了自己的国度，替他疗伤，也听他讲外面的故事。
他们成了至交好友，他们在大雨中狂奔，在卡拉斯那山脉上翻滚，土地的腥气，草木的芬芳，他们在霍布拉西大河中徜徉，翡丽星的夜晚很暗，星星却亮，他们大笑着对视，而后的一切都水到渠成。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对视见火光闪烁，好似山火熊熊，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亲吻，拥抱，信息素注入最柔软最脆弱的腹地，在嘶吼的痛苦中喘息，在咸涩的潮湿中抽气，在闷热滚烫中吐息，那一夜他们之间再无距离，彻底拥有了彼此。
天真的王雌陷入了热恋，直到兰卡纳星军舰的炮火连天落下，卡拉斯那山脉的火光烧了三天三夜，霍布拉西大河中的水被染成了粉色，哀嚎惨叫不绝于耳，尽数被埋进了不见天日的矿土。
他摧毁了他的国家，屠杀了他的子民，掠夺土地和资源，靠着这些，夺得了元帅的位置。
他爱他，代价是他亲族和子民的命。
“不许诋毁老师！”
冷冽的双眼紧缩成针尖大小，一直沉默的雌虫终于爆发出强烈的情绪波动，外泄的精神力于无形中张牙舞爪。
胃里呕欲更甚，裴燃拧着眉头，同样压着嗓子喊：“我犯不着诋毁他！”
“你来这儿是为了帝国的荣耀，为了军部的威严，为了家族的荣光，服从命令，是军雌的天职，我无可指摘。但你睁开眼看看，荒原星哪有叛军哪有叛党，不过是想要口饭吃，想要一处能安心睡觉的地方，他们在自家的土地上待的好好的，炮火却要轰然落下，烧光一切！这就是伟大的兰卡纳星，这就是仁慈的贵族，你现在还觉得军部彰显的公平是公平，白金勋章上刻着的正义是正义吗？！”
裴燃按着胸口，压下起伏的呕欲，矿洞内的烛火晃动着，在他脸上落下怪异的光斑，唯独一双眼，灼灼似风中燃烧的火炬，明亮的不可直视，这一番话几乎是把心肝脾胃胆全都挖出来，全是推心置腹的肺腑之言。
“你为他们卖命，他们却能轻而易举的抛弃你！”
裴燃伸出手，微微发颤的手指一把抓住了布朗尼的衣领，扯着攀上脖颈，死死勒住了，挺拔的脊背被迫弯下，腹部被冷硬的东西抵住。
“布朗尼·温特，你会死，你会死在这荒芜的冻土里，死在谁都不知道的异国他乡！”
布朗尼没有抵抗，他并未感受到对方的杀意，那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底发芽。
他迟钝地偏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发现对方的眼眶似乎有些红。
他的猜想并没有机会证实，禁锢着脖颈的手骤然松开，瞬息间已经拉开了距离。
“哐当！”
有什么东西被丢在地上，发出金属和石头撞击的闷响，那是一把匕首。
“趁我改变主意之前，离开这里。”
“……”
“滚！”
海诺在矿上等了许久，终于听见声响，欢天喜地去迎，却见到独自出来的布朗尼，当即抓住了他：“怎么是你？！首领呢，你把首领怎么了？！”
布朗尼：“在里面。”
海诺一把甩开布朗尼，就往矿洞里跑。
“首领——！”
海诺的呼喊在岩壁的回音中宛如鬼哭狼嚎，直到他跌跌撞撞找到倚靠在岩壁上的裴燃才终于暂缓。
“首领，我终于找到——”
“嘘！”
“首领你干嘛带他来这啊？这里黑不拉几的，万一他要对你动——”
裴燃拧着眉，竭力忽视叫嚣的胃，打断：“你不是说想吃饭就得干活吗？”
海诺眼睛亮了，他没想到自己在首领心中竟然有这么大的分量，当即感动的热泪盈眶，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裴燃一个弯腰。
“呕！”
在海诺震惊的注视中，裴燃吐了个昏天黑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