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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挑食 “喝了热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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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多少吃点吧。”
热了三遍的饭菜又一次没了热气,海诺终于忍不住朝着窗边的身影开口。
自从兰卡纳星那个俘虏来了,首领就变得奇奇怪怪,他不但没有把俘虏游行示众,反而还解开了他的枷锁。不仅如此,首领还把自己最喜欢的外袍送给他,还有屋子,那间屋子可是荒原星最大最宽敞的屋子,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亮堂堂的光!
这些就算了,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首领要放着好好的屋子不住,反而躲到对面这间小屋子里,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就这样盯着对面。
对面除了那个俘虏,还有什么?!
没等海诺相通,他面前背对着他的裴燃,忽然起身,大步流星朝外头走去。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布朗尼睁眼,抬头,就看见气势汹汹推门而入的裴燃,他遵照着奴隶的礼仪俯首问安,跪了一天一夜的躯体僵硬,反应慢了些,因此错过裴燃眼中不可置信的震惊。
“你!”
“你这是在做什么?!”
裴燃的声音含着怒气,布朗尼快速梳理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一处挑的出毛病,但他还是乖顺地认错:“请您责罚。”
他就一直跪在这里,一寸都没有移动。
房间里的炭火早已经熄灭,原本热烘烘的房间此刻早已冷如冰窖,荒原星的冬天刺骨寒冷,布朗尼就这样跪在地上,用这样一副伤痕累累的身躯,自我折磨。
裴燃眼中冒火,猛地大踏步上前,伸出手。
掀起的风朝面门袭来,布朗尼克制本能,没有躲开,垂着眼等待着裴燃的怒火。
可他没有等来拳头也没有等来踢踹,手臂一重,就这样一把把他拖了起来。
“做戏做给谁看,你怎么不跪冰天雪地里?!”
望着裴燃怒气冲冲的脸,布朗尼明白过来,原来对方并不满意他的自我惩戒,他拖着膝盖朝漫天飞雪的门外走去。
“你去做什么!”
布朗尼被扯着头发拽了回来。
裴燃胸口起伏,有些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你不要膝盖了吗?”
布朗尼的膝盖有旧伤,这件事知道的虫极少。那年他的雌父因为死了唯一的雄子精神崩溃,将一切罪过怪罪在无能为力的兰特斯身上,他得知消息后匆匆赶回家时,兰特斯已经被折磨的进气少出气多。他撞开了阁楼的窗户,救了幼弟,但他也因为违背命令私自离开军部被罚跪了七天七夜。
裴燃已经被气的不想说话了,他和布朗尼说不清楚,和木头桩子生气只会把自己气出毛病来。
眼看被拽住的木头又要用膝盖和冰冷的石头硬碰硬,裴燃一把撤下外套,眼疾手快地丢到他脚边。
“你敢弄脏我的衣服试试!”
布朗尼弯曲的膝盖就这样僵在半空中,他总算后知后觉捕捉到裴燃别扭话语中真正的意图。
那想法太过荒诞,也太过自以为是,布朗尼垂眸,片刻后调转方向,避开外套朝另一个方向屈膝。
“啪嗒!”
又是眼疾手快的一件衣服。
布朗尼缓缓直起膝盖,心中的想法得到验证,这一次他没有摆出低眉顺眼的模样,他朝裴燃投去目光。
裴燃避开了视线:“摆饭!”
看似怒气冲冲,实则气势不足。
海诺瞪大了眼睛。虽然他实在不知道这个俘虏有什么魔力,但首领愿意吃饭就是好事!
饭菜被重新呈上,冷飕飕的屋子里重新点起炭火。
海诺只准备了裴燃的餐具,至于布朗尼,一个俘虏不配和他们首领同坐用饭。
一桌子的菜,裴燃却皱紧了眉。
挑挑拣拣吃了几口,他把碗筷一搁,朝着像木头桩子一样站着的布朗尼忽然发难:“吵死了!”
海诺瞪大眼,一整个屋子就他们三个虫,根本没有虫说话啊!
他对首领的衷心天地可鉴,但这话实在是无理取闹,臭俘虏一个字都没说,他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海诺硬着头皮:“饭菜不合胃口吗?”
裴燃语气硬邦:“不合。”
海诺继续硬着头皮:“那再换一桌。”
裴燃语气邦硬:“浪费粮食可耻。”
当了太久孤魂野鬼,裴燃忘了,人类得靠着正常饮食才能维护生命体征,饥一顿饱一顿,更何况他本就有胃病,没吃几口饭,胃里就翻江倒海。
他不再说话,只是气压更低。
海诺讪讪闭嘴,首领好像更年期了,老是生闷气,饭菜不好吃要骂厨子,盯着臭俘虏猛看看嘛。
屋子里气氛诡异,就在海诺思考着要不要叫阿姆叔来给裴燃看个脑子的时候,布朗尼动了。只见他拿起裴燃搁在桌上的碗筷,盛了一碗汤。
海诺像是护崽子的老母鸡,猛地张开手臂挡在裴燃面前:“你要毒害首领!”
虽然饭菜都是荒原星的厨子做的,但经过了别有用心的手,那就有危险!
布朗尼端着汤,此情此景,自证的最好办法绝不是多余的解释,他仰头,把手中的汤喝掉了。
“你!”
海诺慢慢放下手臂,眼中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一边紧盯着布朗尼,一边取了新的碗筷给裴燃盛了半碗汤。
这一次,裴燃竟然喝了,还喝完了。
海诺心中一喜,赶紧又盛了半碗,但裴燃却没动。
布朗尼夹了几口菜放进先前盛过汤的碗里,海诺仍旧满心警惕,布朗尼再一次自证没有下毒,把菜都吃了。
海诺将信将疑,依葫芦画瓢地给裴燃的碗中夹了相应的菜。
送到眼前的饭菜都合他胃口,布朗尼总是好手段,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讨他欢心,每一次他都能发现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拨动他的喜怒。
裴燃从前并没有挑食的习惯,京都财阀口中的纨绔二少并没有众人想象中乱七八糟的癖好,他什么都吃,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吃不饱,那段时间他一看见食物就忍不住分泌唾液,顾不上咀嚼,只记得要大口往嘴里塞。
那段时间他身上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细细的藤条被编成手指粗细,打在身上很疼,皮肤不会烂,只会充血发紫、高高肿起,可皮下的肉早就烂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亲生母亲拿着藤条,一鞭子又一鞭子,教会了他上流圈子的礼仪,可后来,进了裴家的他发现他所学的礼仪全然无用。
他没有能够上桌吃饭的机会。
等到后来,他拥有一起吃饭的机会,他才发现,她交给他的一切全然无用,他的大哥不吃内脏不吃膏黄,裴夫人不吃生物,海鲜刺身、半熟的牛排一概不碰。
西餐礼仪,烛光晚餐,她所习得的一切源于想象,是服务生才要注意的事项。
权力真是好东西,金银珠宝满目琳琅,美人卧膝巧笑倩兮,纸醉金迷后是空|虚寂|寞,难以言明的骚|动,有什么东西想要挣扎着喷涌而出。
裴燃想死,很多次,豪门圈子里想死的不是变态另类,反而是常态。
没在沉默中死去,就在沉默中变态,他们都是披着皮的变态。
活来死去,死去活来,他发现最有趣的还是人。
就好比,从来无所谓死活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布朗尼就不爽。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挑食的?
碗里的饭菜一动没动,裴燃忽然起身,他发现他们都在看他,布朗尼碗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裴燃忽然发难:“不吃饭,你是要绝食抗|议吗?”
他嘴边噙着笑,看起来格外无害,仿佛只是一句好心的问候,如果忽略他掐在布朗尼脖颈上的手。
布朗尼从不绝食抗|议,他只挨过饿挨过打,绝食抗|议这种事是饱受宠爱呵护的虫才能拥有的特权,他们知道该如何拿捏爱他们的虫。
布朗尼端起碗筷,将食物塞进口中。
掌心之下,喉结因为吞咽滚动,像是某种无害的小动物,因为胆怯轻轻耸动着,奇奇怪怪的触感,却不讨厌。
好似找到了喜欢的玩具,裴燃眯着眼,趁着布朗尼吞咽时,猝不及防地收紧手掌。
面颊因为窒息涨红,布朗尼却没有反抗,灰蓝色的眼眸沉静,他朝着桌上裴燃唯一动过的热汤伸出了手。
任何伪装都有限度。
裴燃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好奇地等待着布朗尼接下的动作。
半碗冒着热气的汤被递到他的眼前。
“喝了热汤胃里会舒服些。”
裴燃手中的力道陡然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