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第十一卷：第七章 • 秋天的果实 直接看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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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时间的圆
第七章 • 秋天的果实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九年，八月十五，中秋节，周二下午四点整。
念站在院子里那两棵白菜前面。两棵白菜都很大了，叶子散开，深绿色的，厚实，比他两个手掌并排还大一圈。秋风从巷口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干树叶的味道。他伸手摸了摸大的那棵最下面的叶子，叶子很凉，很厚，背面有细细的绒毛。他缩回手，蹲下来，看着白菜旁边的花。白花四朵，蓝花三朵，都谢了大半，花瓣蔫了，边缘卷起来，颜色也淡了，但还在。旁边那几棵新白菜已经发芽了——是望姑姑夏天离开那天念种下的，他数了数，两棵都发了芽。
沈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半盆淘米水，浇在白菜根旁边。“秋天了。”念没回头。“嗯。花谢了。”沈墨蹲下来，也看着那些花。“明年还会开。”念想了想。“那它们还在土里。”沈墨点头。“嗯。在土里等。”
傍晚，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白菜前面，把黄了的叶子摘掉。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
“收吗？”
念没回头。“嗯。等你回来收。”
他拿起铲子，挖大的那棵。土很松，他挖了几下，白菜的根露出来。他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握住根部，轻轻一提。白菜从土里出来了，根上带着一小坨干泥，白色的根须细细的。他把白菜放在地上，看着它。叶子比他的头还大，挡住了他的脸。
“8.5分。”他说。
望笑了。“你每年都说8.5。”
念从白菜后面露出半张脸。“因为每年都一样好吃。”
他又挖小的那棵。两棵白菜并排放在地上，一左一右。“两棵都收了？”望问。念点头。“嗯。一棵今天吃。一棵你带走。”
念抱着大的那棵白菜走进屋。沈墨切菜，念站在旁边看着。望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棵小的白菜。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新的，蓝色的，念上个月买的。她装好，系上，放在桌上。白菜炒好了，沈墨端到餐桌上，放在正中间。陆知行从书房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念夹了一块白菜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把那块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8.5分。”
念看着她。“和去年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七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十三件东西并排——六道光，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一棵纸折的白菜，一片黄叶子，一串纸糖葫芦，一个铁盒子，一朵纸折的白花，一朵纸折的蓝花，一本粉色本子，一张写着“他看到了”的纸。念一个一个碰过去，像在数星星。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有秋天吗？”
望想了想。“有。时间网络里也有秋天。叶子会黄，会落。”
念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有的还绿着，有的半黄半绿。风一吹，有几片落下来，飘在地上，落在青苔上，落在树根旁边。
“那时间网络里的秋天，和你那边的秋天，一样吗？”
望想了想。“一样。又不一样。这边秋天有白菜。那边也有。味道是一样的。”
念想了想。“那明年秋天，你回来吃白菜。我在岸上等你。”
望没说话。她看着念的侧脸，念的半透明皮肤在光点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珍珠白。他比去年高了，望能看出来，不是量的，是看的。
“你长高了。”望说。
念点头。“嗯。一厘米。每年都长。”
望伸手，轻轻按了按念的头顶。掌心贴着头发，很暖。“你也会到圆的起点。”
念抬头。“起点在哪？”
望想了想。“在你来的地方。”
晚上八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转身走进屋。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他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今天望姑姑回来了。吃了白菜。”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
念把铁盒子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他打开盒盖，拿出那叠信纸，翻到最后一页。他写的那行字还在——“我在岸上。等你。”旁边多了一行字，字迹不一样，更老，更稳——“知道了。”念愣住了。他转头看着陆知行。“你写的？”
陆知行沉默了一会儿。“嗯。”
念看着那行字。“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你睡着以后。”
念把信纸放回去，合上盒盖，把铁盒子抱在怀里。“他会看到的。”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终于写了回信。”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写了。”
九点，念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本子，翻开第十三页，拿起笔。笔是望姑姑留给他的那支，换了新墨囊，笔帽还是有点松。他想了想，在第十三页写下：“今天中秋。望姑姑回来了。吃了白菜。陆爷爷写了回信。‘知道了。’放在铁盒子里。石头说，岸在。圆在。信会到。我也在。”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走到窗台前，把那本粉色本子拿起来，翻开第三页。他在上面写：“今天中秋。花谢了。但明年还会开。陆爷爷写了回信。‘知道了。’他爸爸会看到的。”
他合上本子，放回窗台上，和铁盒子并排。
第二天早上，念起床的时候，窗台上的光还在。他走到院子里，蹲在梧桐树旁边，看着那几朵谢了的花。花瓣蔫了，边缘卷起来，颜色淡了，但还在。他没有摸，就看着。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念站起来，跑进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清汤面，卧着荷包蛋。他吃了一口。“8.9分。”沈墨看着他。“你今天干嘛？”念想了想。“写日记。看花。看白菜。等望姑姑。”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念，念低头吃面，吃得很慢。
“你等多久？”沈墨问。念想了想。“快了。冬天到了，她就回来。”
沈墨看着他。“冬天还没到。”
念点头。“嗯。但快了。”
念跑进房间，拿出那本蓝色本子，翻开第十四页，拿起笔。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秋天。花谢了。但明年还会开。陆爷爷写了回信。‘知道了。’放在铁盒子里。石头说，岸在。圆在。信会到。人会到。我在等。”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三件东西并排。他伸手碰了碰那颗新石头。“冬天见。”他说。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念看着新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会等。圆会转。信会到。人会到。秋天也会再来。”
【第十一卷 •第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