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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十一卷:第五章 • 夏天的信纸 直接看文1 ...
第十一卷 •时间的圆
第五章 • 夏天的信纸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九年,六月二十九,周四下午三点整。
念蹲在梧桐树根旁边,手里没拿铲子,也没拿卷尺。他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不是放在窗台上看,是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他打开盒盖,把那叠信纸一张一张拿出来,铺在地上。纸发黄了,边角脆了,有几张折痕的地方已经裂开了,他用手指轻轻压平。他不认识所有字,但他知道这些字是陆爷爷写的,很久以前写的,比铁盒子埋进土里还早。他拿起最后一张信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页,他上次写了字——“我在岸上。等你。”字还在,墨水渗进纸里,有点洇开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信纸叠好,放回盒子里。
陆知行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拉链拉到最上面,在念旁边蹲下。“你在看信。”
念没回头。“嗯。在看陆爷爷爸爸写的信。”
陆知行看着那个铁盒子。“你认识几个字?”
念想了想。“‘时’‘间’‘等’‘回’‘来’。还有一些不认识。”
陆知行没说话。他把铁盒子拿过来,打开盒盖,拿出最上面那张信纸。纸很薄,透光,能看清背面那些洇开的字迹。他看了一会儿,把信纸放回去,合上盒盖。“你写的那行字,还在。”
念点头。“嗯。我写的。”
陆知行把铁盒子放在地上,站起来。“你留着。”
念愣了一下。“留着?”
“信是你的了。”陆知行说,“你挖出来的。你写的字。你留着。”
念看着那个铁盒子,看了很久。“那你想看的时候,来我窗台上看。”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念的头顶,念已经到他下巴了。他伸出手,按了按念的头顶。掌心贴着头发,很暖。
下午,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院子门口,手里抱着那个铁盒子。望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在看什么?”
念抬头。“信。陆爷爷爸爸写的。他给我了。”
望蹲下来,也看着那个铁盒子。“你留着。”
念点头。“嗯。放在窗台上。和石头一起。”
时站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梧桐树。她走过来,在念旁边蹲下,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粉色的,封面有花。“给你。新的日记本。”念接过来,翻开。封面是硬的,里面是空白的纸,每一页都有淡淡的横线,在光里能看见。
“不是蓝色的。”念说。
时点头。“嗯。粉色的。换一本。”
念把粉色本子放在膝盖上,和铁盒子并排。“那我写两本。一本蓝的,一本粉的。”
时笑了。“你写两本?”
念点头。“嗯。一本写陆爷爷的事。一本写花的事。”
晚上,沈墨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念坐在望旁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看着碗里的排骨。“你今天没夹红烧肉。”
念想了想。“今天收到新本子了。粉色的。开心。所以夹排骨。”
望把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8.8分。”
念看着她。“和去年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七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十三件东西并排——六道光,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一棵纸折的白菜,一片黄叶子,一串纸糖葫芦,一个铁盒子,一朵纸折的白花,一朵纸折的蓝花。铁盒子旁边多了一本粉色本子,封面有花,边角整齐。
念碰了碰那本粉色本子。“时姑姑给的。写花的事。”
望看着那本粉色本子。“你第一页写了吗?”
念摇头。“还没。等你走了再写。”
望想了想。“那等你写了,给我看。”
念点头。“嗯。下次你来,给你看。”
晚上八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今天铁盒子给我了。”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
“我放在窗台上。和石头一起。”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念也看着。
“陆爷爷。”
“嗯。”
“你小时候,一个人过年。有人给你写过信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没有。”
念想了想。“那现在有了。我写了。放在铁盒子里。你来看。”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嗯。来看。”
九点,念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本子,翻开第九页,拿起笔。笔是望姑姑留给他的那支,换了新墨囊,笔帽还是有点松。他想了想,在第九页写下:“今天铁盒子给我了。陆爷爷说信是我的。我放在窗台上。和石头一起。时姑姑给了粉色本子。写花的事。石头说,岸在。圆在。信也在。”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从窗台上拿起那本粉色本子,翻开第一页,拿起笔。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
花的事
他写道,“今天收到了粉色本子。时姑姑给的。写花的事。白花四朵,蓝花三朵。开了。明年还会开。”
他合上本子,放回窗台上,和铁盒子并排。粉色本子和铁盒子,一个软,一个硬,一个新,一个旧,并排躺在一起,像两个年代的信使。
第二天早上,念起床的时候,窗台上的光还在。粉色本子还在,铁盒子还在。他走到院子里,蹲在梧桐树旁边。白花四朵,蓝花三朵,在晨风里轻轻晃。他没有摸,就看着。他站起来,走到那两块土前面。白菜发芽了,四片叶子,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他蹲下来,没有摸,就看着。他站起来,走到梧桐树下面,看着树干上那些划痕。最新那道已经到他眉毛了。他伸手摸了摸,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黑色笔,在头顶的位置划了一道新的。笔尖划过树皮,沙沙响。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念转身跑进屋。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碗面,清汤面,卧着荷包蛋。他吃了一口。“8.9分。”沈墨看着他。“你今天干嘛?”念想了想。“写日记。看花。看白菜。等望姑姑。”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念,念低头吃面,吃得很慢。面条一根一根吸进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你等多久?”沈墨问。念想了想。“快了。白菜收了,她就回来。”沈墨看着他。“白菜还没长大。”念点头。“嗯。但快了。”
念跑进房间,拿出那本蓝色本子,翻开第十页,拿起笔。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又高了。划了一道。白菜长了四片叶子。花还在。粉色本子也在。铁盒子也在。石头说,岸在。圆在。我在等。”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他伸手碰了碰那颗新石头。“夏天了。”他说。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念看着新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会等。圆会转。信会到。”
【第十一卷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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