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君》静嘉1894

35、多视角追踪 终

　　终于能出得金陵牢狱，李天立忍不住多呼吸了几口自由的空气。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十分粗浅，深知自己也不会有啥活路，不是死在老主子手上，就是死在另一波人手上。但是看到赵齐的疯魔形状，他还是想至少能离开大牢，再去见一下想见的人，做一些安排吧，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何祖望这头当然第一时间就知晓了李天立被释放的消息，他也只是不慌不忙，听着属下的汇报。“大牢那边有消息传来，说李天立既然跟大人您都当面对质过，并非总督府管家。既然草民一个，就还是释放了。奴才的线人亲见他已经离开了大牢。”
　　“那他去了哪里？”何祖望其实一直没太把管家当回事。府上的管家要多少有多少。有多少人极力攀附，想为他做事，好发家得富贵。李天立虽然是从小跟着他的家生子，也不过就是听话一些，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是那些事情也不是很要紧，不过是他这些权贵人家的日常。哪个权贵不贪污受贿，这能算个什么事。至今他也深信，皇上并不会深究，毕竟法不责众。纵使有，也不过是圣训诫勉几句，不会动摇他们这些权贵的根基。毕竟如今的国朝，是他们的祖上真刀真枪，从死人堆里拼出来的锦绣江山，岂是几个科场小儿会写几篇酸腐文章，喊几声嘲讽的口号，就能把权力的格局彻底倾覆。整件事之中，何祖望最不爽的部分还是张鹏振，这个科举出仕的书生，打人还真疼。他明明已经敷上了名贵的云南金创药，却还是骨肉生生作疼。想来他自幼娇生惯养，怎么吃得了这样的现世亏。
　　“嗨，他能去哪里。自然是去几个相好那里。貌似金屋藏娇，生了一些儿女，还私藏了些金银。”属下自然早就把李天立查了个底儿掉。
　　“噢，此人平日里看着老实，竟也有几房相好在外头么。”何祖望本来目下无尘，对下人这些破事不感兴趣，听闻这一节，不觉哑然失笑。“相好且不论吧，倒是他到底私藏了多少金银？那可都是我的钱！”何祖望眼神这才展现出一丝阴狠。

　　“所以李天立出了大牢会去哪里？只需要跟踪就行了吗？”这回嘉浩和白莹对弈的场子摆到了随园。对于处置这种豪奴，嘉浩经验丰富，他只是很想知道毫无江湖和朝堂经验的白莹到底在谋划什么。
　　“李大管家能出大牢，要去的地方自然是有金银的地方。”白莹轻笑，她的确是闺阁女流，毫无社会经验，但是她很是知道这些贪官污吏，最要紧的无非是银子。
　　“噢，那你这个女诸葛，能知道他把金银藏在何处？”嘉浩好奇。的确，这些豪奴最大的处置难点在于金银藏匿点总是各种出人意料。
　　“想来爷您那边已经调查到了吧。李天立在外应当有几房额外的家眷，不为其他，正是为他掩人耳目，藏匿钱财来的。”
　　嘉浩轻笑。看来他就赢在有团队可以随时跟进调查实况了。“的确，长御他们很得力，已经查得清清楚楚，都在守株待兔了。问题在于。。。”
　　“问题在于什么？”白莹很是好奇。
　　“李天立未必有命能安全到达这些地点吧。”嘉浩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根据他的经验，李天立半途被何祖望的手下灭口的概率大于百分之八十。
　　“能不能安全到达。其实不在于李天立知道多少秘密，而在于总督大人的个性和目的是什么。我们得把思维逆转到总督大人的角度。”白莹轻笑，这才是她敢于提出释放李天立的根本原因。
　　“哦，你如何能了解何祖望的个性和目的。”这么一说，嘉浩自然来了兴致。何祖望是个狂傲到目中无人的勋贵之后，这点他深知。何祖望素来不把手下当人，他也很是知道。但是这样的人会在眼前的具体事务上做到何等程度，他着实不敢断言。
　　“爷，不知道长御他们可有调查到，李天立到底贪墨了多少银子？”
　　“呃，这很重要吗？”这笔账不是应该统一算到何祖望头上吗？
　　“爷是贵人，不知道盐商或者其他人行贿，是要连着家下人一并打点的，所以这么多年，总督大人收了多少钱，李管家到底跟着沾光不少。如今科场舞弊案事情败露，总督大人背景深厚，并不害怕就此被扳倒，他更计较的是李天立这些年贪墨的钱是不是应该一并收归了。”
　　说到这些，还真是嘉浩的知识盲区了。“可这李天立能贪墨多少，总不及何祖望的十分之一吧。”说到这里，嘉浩顿悟。
　　“五十万两的十分之一可也有五万两了。”白莹微笑点头，“这对一个总督府的管家也不是小数目了。对于总督大人来说，这些钱白白就此流落民间了，也是不小的损失。所谓贪官，总是锱铢必较的，不然何来那么许多金银满箱呢？”白莹的确缺乏社会经验，但是那么多年跟着御史舅舅，亲眼见过许多贪官污吏的卷宗，对于人性之贪婪可是明白得很。
　　“所以你的推断的是，何祖望要的不是李天立的命，也不在乎他可能泄露的秘密，而是他这些年贪墨的钱财？”嘉浩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他是万万没想到，何祖望最看重的东西居然如此朴素，就是钱财。这的确突破了他的个人认知。毕竟他虽然从小颠沛流离，但是对钱财并无任何概念，因为从不缺钱，赚钱也甚容易。
　　“如果没记错的话，总督大人虽然家世显赫，但是钱财方面较之其他世家门第，并不是那么充盈。说到底还是家里的爷们多，花钱手脚散漫，费用太大了些，还是总督大人的母亲当年入宫成了奉圣夫人之后，家族重新添置了许多产业，才逐渐兴旺了起来。”
　　奉圣夫人。。。嘉浩不由得沉思起来。“说起来，这何祖望家中虽然权势滔天，但是八卦也不少，比如这位奉圣夫人，却与何祖望这位精明强干的嫡长子关系不睦，倒是怜惜家中幼子更多些，时常私下来为幼子讨封讨赏来着。至此也算恶性循环，何祖望虽然常年放着外任，但是也不满母亲如此偏心，故而心存怨怼，时常生事，京内皆知。”
　　“竟还有这样的事。”白莹的脑子迅速进行精密思考。眼下案子已经完全陷入僵局，不知道是何走向。李天立这一出至多只是个支线小剧情，更大的案件舞台必然在京城。那么何祖望的一切事宜都会显得尤其重要，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成为制胜或者失败的那一点小缝隙，只是现在的他们并不知道到底会是哪一点，而这点小缝隙又会滋长和蔓延出什么样的因果循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