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传奇续六州歌头》胡言乱语自习室

45、托阵图哪吒承君命 建洛都龙女解帝忧

　　新岁将临，帝后已决意离开镐京，迁居西岐行宫，崇明殿内宫人连日来皆在整束行装。姬发将朝中百务一一托付姜子牙、周公旦与召公奭，又悄然拟下立太子姬诵为储君的密旨，亲手交付周公旦收存。

　　临行前一日，朔风裹着碎琼乱玉，簌簌敲打崇明殿的窗棂，添了几分清寂萧索。哪吒与小龙女相携入殿时，姬发正倚在软榻上，手持一卷竹简出神，邑姜端坐一旁，正替他将狐裘的领口拢紧。见二人进来，姬发挣扎着欲起身，牵动了沉疴，忍不住低咳数声，面色泛起几分潮红。邑姜忙轻抚他后背顺气，又端来一杯温水递上。姬发抬手止住众人的关切，饮了几口温水，终是撑着坐直了身子。

　　哪吒近日频频忆起昔年与姬发相识之初，他在朝歌鹿台振臂一呼，团结奴隶奋起抗争的情形，那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此刻见武王缠绵病榻，气息微弱，他心中漫过一阵难言的怅然。

　　姬发似是未察少年眸中黯淡，缓声道：“哪吒，我心中尚有一事相托，不知你可愿应下？”

　　哪吒俯身近前，语声恳切：“姬发大哥但说无妨，莫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我也依你。”

　　姬发闻言，唇畔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好，今日先托这一件，日后若还有旁的念想，再与你说。”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楠木榻沿，眼底掠过一丝忧色，“昔年伐纣之时，你曾自创困仙阵、风火连环阵等数道奇阵，皆是破敌制胜的绝妙法门。如今大周定都镐京虽已二载，然东方尚有未服之地，殷商遗民心怀异志，外族亦虎视眈眈，难保日后不动兵戈。我想请你将这些阵法一一绘制成图，详注阵眼与破阵之法，传授给姜文焕与南宫适。此二人皆是忠勇善战之将，得你阵法相助，定能护大周江山安稳。”

　　哪吒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锐光，当即慨然应下：“姬发大哥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当年那些阵法，我虽有些许生疏，但只需静心回想，今夜便能绘成阵图，明日一早便送往军营，亲手督教二位将军演练，定要让他们尽得阵法精髓！”

　　话音落下，他忆起伐纣岁月里的种种，语气渐渐柔和，眉宇间的凌厉褪去，添了几分感念：“想当年，我年少懵懂，初随姬发大哥伐纣，只道凭一身蛮力冲锋陷阵，满心只想着早日攻入朝歌，擒了纣王。是你常对我说，兵戈乃止戈之器，行军打仗终究是为护佑天下苍生，爱民方是治军之本。历经百战凶险，我才读懂世情，更怜黎民之苦。”

　　姬发眸中泛起欣慰之色，却又添了几分不舍。

　　小龙女静立一旁，伐纣时她与哪吒时常书信往来，自然知晓这番话皆是肺腑之言，正自凝神追思，却见邑姜引着自己上前。她瞧着病榻上的天子，见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几分疑虑，便轻声道：“姬发大哥，你若有烦难之事，不妨明言。凡我能解，定知无不言。”

　　姬发微微颔首，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我心中确有两件事，存疑已久。其一，召公此前占卜，言新都洛邑当建于涧水与洛水交汇处，此地背山面水，气象开阔，却不知是否当真妥当？”

　　小龙女思忖半晌，答道：“涧洛二水交汇之地，水脉通达，地气充盈，确是建都上佳之所。水主财禄，山主稳固，二水相汇则聚四方气运，背靠邙山则扼中原要冲。只是需谨记，每逢夏季，洛水常有泛滥之虞，若能筑堤疏渠，导水入河，方能使新都永固，不似几月前渭水洪灾一般，使百姓受水患之扰。”

　　姬发听得仔细，缓缓点头，眼中露出释然：“我明白了，此事便仍交召公督办。”

　　他稍作歇息，复又看向小龙女，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其二，我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唯愿大周江山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四海降雨，皆由龙族掌管，今日斗胆一问，要如何做，方能让大周少遭旱涝之灾？你若觉得为难，只管直言相拒便是。”

　　小龙女轻轻摇头，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其实四海龙族布云降雨，从不敢随心所欲，皆是听命于上天旨意，顺乎四时节律。龙君行雨，需察人间气运，观黎民祸福。”她望着姬发，目光恳切，“所谓风调雨顺，从不是靠龙族偏私，而是系于天子一身。只要姬发大哥与后继之君，能德行兼备，勤政爱民，轻徭薄赋，抚恤万民，大周气运便会绵长不绝，上天自会庇佑，四时有序，五谷丰登。”

　　姬发静静听罢，良久长叹一声，淡笑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望着龙女清逸的身影，忆起当年黄河岸边，她执雾露乾坤网前来相助的模样。龙女之父乃是四海共主，虽不及九重天三界之主尊贵，却也有着凡人难以企及的威慑，故而她从不似河伯与散仙那般口称“武王”，只直呼名讳。后来她常随哪吒、雷震子居于镐京，才跟着唤一声“姬发大哥”。只是姬发心中清楚，这声称呼里，藏着几分顺势而为的客套。起初，他只觉这龙女对凡间王政诸事，始终抱着一丝审视与疏离，不过是将这份心思掩在了谦和有礼的表象之下。可时日一长，见她与哪吒相伴相随、同心同德，行事间全然不见半分娇矜，反倒透着慧黠灵动，这才恍然明白，哪吒心中为何会对她这般爱重。他又忆起昔日他二人与雷震子因太阳神鸟一事，同往发鸠山探查，哪吒不留音讯独自涉险，龙女强压内伤千里奔袭赴镐京求援，一口血喷涌而出溅在自己衣上，灼目惊心。便是那一日，姬发才真正懂得，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意，早已是生死相托的深重。后来因为水患诸事，又多得她数次仗义出手相助，心中便也十分感念。
　　姬发又想起昔年广仁王长女省亲之时入父亲文王梦中哭诉，被西岐满朝文武视为吉兆之事。自那时起，四海龙族与大周王室之间，便维系着一份微妙的牵连。彼时西岐众臣皆为吉兆欢喜不已，唯有姬发问及龙女敖璟的处境，文王还赞他仁善慈悲。如今想来，凡人之命如朝露般短暂，当年那份关切，不过是自扰之言而已。

　　殿外的雪越发大了，簌簌落在丹陛阶前，无声无息。姬发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觉气力渐渐耗尽，只得倚回软榻，微微喘息。哪吒与小龙女见状，不敢再多作叨扰，躬身行过一礼，便由邑姜亲自送出殿外。